第一章　東方和西方形成之前（一）

　　欲探究西方為何支配世界，首先需要知道什麼是“西方”。對這一問題多數人有本能的感覺。歷史學家諾曼·戴維斯發現學者們定義“西方”有不下十二種方式。原著則從源頭開始，沿着歷史的脈絡，直到發現世界各地區出現特有的生活方式。這裡東西方是地理標誌，而非價值觀。

　　自古以來，學者們多次試圖用生物學定義東西方，認為世界上一些地區的人的基因優於其它地區，或者文化更優越。這些觀點需要認真審視。

　　人和前人類的界限是模糊不清的。一些古人類學家認為，只要類人猿能夠直立行走，人類就出現了。在六七百萬年前東非的一些類人猿開始直立行走。生物學對“人”標準的定義是，腦容量由四百至五百立方厘米增加到約六百三十立方厘米，並且有證據顯示直立行走的類人猿首次通過打碎石頭來製造粗糙的工具。約兩百五十萬年前東非的兩足類人猿中出現了這兩個進程。這些腦容量較大、會使用工具的生物稱為“能人”（Homo habilis，意為Handy Man）。

　　能人在非洲的樹林中存在了兩千五百個世代。大約一百八十萬年前，他們突然消失了。那時東非氣候變得乾燥，遼闊的大草原取代了能人生活的森林。正是此時，新的猿人取而代之。他們的腦容量約八百立方厘米，也沒有能人那樣長長的、人猿似的手臂，身材也更高。但是骨骼不如能人強壯，意味着他們更依賴智力和工具，而不是蠻力。

　　這些新出現的猿人是這類生物中首次離開東非的，其骨骼在非洲南端和亞洲的太平洋沿岸均有分布。考古學表明，到一百六十萬年前，東西方已經出現明顯有別的模式，其分界線稱為“莫維斯線”（Movius Line, the）。“長期註定”論也許會認為，該分界線以西是技術先進的阿舍利文化的西方（位於非洲和亞洲西南部），以東是位於東亞的使用石片和石刀、技術落後的東方。難怪西方支配當今世界，因為西方在技術上領先世界已經一百五十萬年前之久了。

　　然而，初期的遷徙者是在阿舍利手斧（Acheulean hand axes）出現之前離開非洲的。問題是後來的遷徙者為何沒有把阿舍利技術帶到更遠的東方？因此更可能的解釋是，“莫維斯線”並不是技術先進的西方和落後的東方的分界線。莫維斯線只是劃分了容易得到製造手斧的石頭的西方和較難找到石頭、竹子卻更易得的東方。中國百色盆地的發現可佐證這一設想。

　　如何看待莫維斯線還有其它思路。上個世紀60年代以來，大多數古人類學家把這種約一百八十萬年前在非洲進化而來的新型猿人稱為 “直立人”（Homo erectus）。上個世紀80年代，一些專家懷疑，非洲和東亞的直立人是兩種不同的種類。 “匠人”（Homo ergaster，意為Working Man），指那些180萬年前在非洲進化，然後一直擴散至中國的猿人。這些專家認為，只是當匠人到達東亞時，直立人才從匠人中進化而來。因此，直立人是個純東亞人種，有別於非洲、亞洲西南部和印度的匠人。

　　如果這一理論成立，莫維斯線就不再表徵工具的些微差異，而是將早期人猿一分為二的基因分水嶺。事實上，可以稱其為“長期註定”論之母——東西方之所以大相徑庭，是因為一百多萬年以來，東方人和西方人是完全不同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