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方追趕上來（四）

崩潰

　　儘管有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在公元前2000年之後的崩潰，約前1250年武丁王和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在位時，世界狀況顯得頗為完美。西方的社會發展指數已經到達二十四分，幾乎是公元前5000年時的三倍。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很可能每天平均利用兩萬千卡的能量，公元前5000年時則只有八千千卡。最大的城市也許有八萬居民，例如埃及的底比斯（Thebes）或巴比倫。有數千受過教育的抄寫員和迅速發展的圖書館。軍隊可以集合五千輛戰車。也許可以猜想一個國家（埃及人或赫梯人）不久就可以締造一個統一全核心地帶的帝國。

　　然而，在約公元前1200年，希臘直到加沙地帶幾乎所有的主要城市均化為灰燼。當災難吞噬他們的宮殿時，抄寫員竟幾乎來不及記載。周圍墜入了黑暗，埃及也未能倖免。法老拉美西斯三世所稱的來自海上的人，征服了赫梯人、塞浦路斯和敘利亞。公元前1176年，他們把矛頭對準了埃及。到底是什麼把這些地中海的入侵者引到了尼羅河三角洲，歷史學家們莫衷一是。證據並不連貫，但是一些考古學家指出了公元前1300年後遍及西方核心地帶的高溫少雨。他們認為，乾旱導致了人口遷徙和國家失敗。另一些則指出地震使核心地區陷入混亂，使得掠奪有了機會，並把邊疆的入侵者引了進來。新式的劍和疾病，例如瘟疫，也可能有部分影響。到了公元前1200年，核心地區的人口明顯在下降。

　　無情的事實是，無從得知危機的具體原因，然而基本的動態是足夠清晰的：核心地區與其擴展的邊疆之間劇烈變動的關係。如同歷史反覆證實的，擴張是把雙刃劍。一方面，地中海的新邊疆刺激了飛躍的社會發展；另一方面，它使得新的後發優勢得以產生，並引發了擾亂，例如人口遷徙、僱傭兵以及難以管理的新戰術，這些都挑戰了既有的秩序。到了公元前第十三世紀，看起來核心地帶的強權們開始失去了對其曾經開拓的邊疆的控制。

　　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也不論原動力是不是氣候變化、地震、戰場的變化或瘟疫，人們開始蜂擁而入核心地區。早在公元前十三世紀二十年代，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即已加強了邊界，將移民安置在控制嚴密的城鎮裡，或者編入軍隊，但是仍然不夠。法老麥倫普塔赫（Merneptah）在前1209年不得不在埃及的東西兩翼抵抗入侵。來自被破壞地區的難民的加入使得人口遷徙迅速增長。公元前十三世紀二十年代人口遷徙的規模足以令之前的擾亂相形見拙。

　　當第十二世紀漸漸過去、劇變繼續之時，可以慢慢發現這次擾亂完全不同以往。到了公元前第十一世紀，希臘的倖存者僅僅住在簡陋的土屋裡。人口、技藝和平均壽命全部下降——一個黑暗時代開始了。希臘是個極端的例子，然而赫梯帝國也淪陷了，埃及和巴比倫竭力控制移居者和入侵者。饑荒導致了連鎖反應。到了公元前1140年，位於今以色列的埃及領土衰落了。到了前1100年，埃及自己也在分崩離析，亞述的運氣也到了盡頭。

　　到了公元前1100年，西方的核心地區已然萎縮。實際上，社會發展首次降低，每一個特徵的分數都在下滑：人們獲取的能量減少，城市變小，軍隊弱化，著述也少於前1250年左右的先人。社會發展的分數跌回至六百年前。

　　公元前1200年前後，武丁王仍在位的時候，商代的貴族們開始用戰車做陪葬。戰車出現在前第十二和十一世紀安陽的墓葬里。商代的戰車和五百年前出現在西方核心地帶的非常相像（唯一真正的區別是中國戰車的車輪輻條較多），因此多數考古學家認為兩地的戰車必定均起源於公元前2000年左右哈薩克斯坦的發明。戰車傳播到胡利安人（Hurrian）用了兩三百年，並改變了西方的權力平衡；到達更遙遠的黃河流域則需八個世紀。

　　商和其北方鄰居的關係同五百年前美索不達米亞和胡利安人、赫梯人的關係非常相像。商和鄰居們貿易，也爆發戰爭，使它們相互爭鬥以坐收漁利。其中一個，周，在前1200年左右的甲骨文中第一次被稱為敵人。周和商的關係時好時壞。還是類似於美索不達米亞和那些駕駛着戰車的鄰居的關係，商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和西方各古王國一樣，麻煩出現時商也迅速瓦解。前1050年周武王集合三百戰車從後方襲取了安陽，帝辛（即紂王）自殺。至此時，東西方社會發展的差距急劇縮小，西方的領先地位由先聲奪人的兩千年萎縮到了一千年。到了公元前1000年，東方發展的分數僅比西方晚數百年。前1200年至前1000年西方的崩潰茲為第一個轉折點之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