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溫總之煩惱

林曉

讀了《紐約時報》兩篇關於溫總理的報道，十分震驚。其理由在於《時報》和溫總都是本教授頗為尊重的兩個社會形象。《紐約時報》發表過許多客觀，可信，和公正的新聞報道，是一個學者味很濃的報刊，一般不會象二流媒介那樣聽說風就是雨，也會給予被報道者留有充分的餘地。而溫總理十年來的親民形象，他對普世價值的尊重和對政治改革的熱情，讓人們看到中國的未來和希望。雖然薄熙來案件發生後，關於溫總夫人張蓓莉的斂財傳聞不斷，但一般都相信總理大人本身應該還是清白的。

中國有過幾個令人懷念的總理。先是有民國總理孫中山推翻滿清，建立共和。然後是共和國開國總理周恩來日理萬機，在文革的紅色納粹時代保護了許多的國家重臣和科學棟梁，並提出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的DNA改良論，為廣大地富子弟指明了一線光明的前程。再後來就有了“要吃糧找紫陽”的改革總理趙紫陽，並在六四時代為良心不惜丟棄烏紗帽，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中國另一位讓人喜愛的總理是詼諧幽默，當過二十年老右派的鐵麵包公朱鎔基，他的一手好胡琴至今讓人如遇知音。接下來的是溫家寶，應該說胡溫十年，是中國不錯的十年，無論是政治還是經濟上都是如此，儘管也有令人不盡滿意之處，但畢竟不能苛求十全十美。

《紐約時報》曝光溫家財產二十七億美元，其可考性仍然值得切磋。譬如溫雲松事業的成功，你可以說他是三個代表的典範，是時代的俊傑，就像澤民同志的公子江綿恆一樣，他的資產只是公司的運作資本而已。但有一點，恐怕溫總還需要澄清，那就是他母親的1.2億美元的股票資產。《紐約時報》獲得了其股權持有證，且有溫母的親筆簽名，這就讓人有點難以解釋為社會資產了。這裡有一個問題值得注意，第一，無論令堂大人現在是否持股，只要曾經持股，就是個人名下的私有財產。第二是這個私有財產是如何獲得的，如果是合法投資，需要說明本金多少，一個投資能有如此的回報，畢竟還是讓平民百姓難以心服口服的。

溫總的律師對於《紐約時報》的駁斥缺少細節的力量，而對這一報道的法律追究就更加荒唐了。在普世價值泛濫的美國，為誹謗罪辯護只需要強調如下兩點中的任何一點，那就是（1）原告是公眾人物（public
figure），（2）對原告的報道有相當的真實度（substantial truth）。其中第二點，相當的真實度並不需要完全的真實，部分細節的不準確是允許的。美國是一個可以誹謗總統而不可以誹謗平民的國家，換句話說，如果把美國換成中國，就是說可以誹謗毛澤東而不可以誹謗廣龍（廣龍是留園的一個十分活躍的毛派屁民）。所以這個官司在美國是絕對打不贏的，別說溫總打不贏，就連章子怡都打不贏（章子怡也是公眾人物，英文叫celebrity）。

有人說溫總理是影帝，但我不這樣看，沒有真誠的感情，許多場合是裝不出來的。溫總理訪貧問苦，體察民情，總是在第一時刻出現在災難的現場，的確是一位勤勉的總理。溫總襟懷坦白，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倒也不完全像在演戲。客觀地說，關於溫總家庭經濟問題的謠言已經流傳很久，如果確有不法之處，相信溫總以他的平民出身在帝王之都的北京也很難遮掩。但也很難想象《紐約時報》這樣的媒介會對溫總無中生有的進行人身攻擊，這不符合《時報》的名聲。最大的可能是，在現行的體制下，不管溫總的母親，夫人，還是兒子，他們的經營都是在不完善的法律允許之下的，更有甚者，在政治局，甚至九常委中，相對來說，溫總家庭也許還是相對清廉的。事實上，《紐約時報》最後也特別強調尚未發現溫總家庭成員違法的跡象。

從陰謀論的角度來推測，這個戲劇性的一幕很可能來自溫總的身邊，除了溫總作為第一個透露平西王薄熙來有罪而可能招來薄家的報復外，身邊的秘書，部下，同僚因為政策的異見和政治觀點的不同忌恨於彼也是不能排除的。毛主席的秘書田家英被自殺就是出自於同樣的原因。刑事專家都知道，謀殺案件的兇手百分之四十六都是來自最親密的人，其次是利益相關者。《紐約時報》的發表新聞是他們的職業所在，很難和故意抹黑相提並論。你可以說《紐約時報》和中國有意識形態的對立，不過能寫出如此細節的個人報道，光憑是地球圍着太陽和是太陽圍着地球轉這種理論之爭，沒有私人感情上的糾結還是說不過去的。沒有證據顯示溫總曾經和《紐約時報》的總裁或記者有過愛恨情仇。這年月還有誰不知道中國是一個實質上比美國更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呢？

從溫總崇尚的普世價值觀來說，對於公眾人物的社會監督本來就是其內涵之一。不幸的是，普世價值的第一個拳頭居然打在了溫總自己的頭上。如果《紐約時報》的報道在黨內已經不是新聞，中紀委也對溫總家庭成員的經營早已調查，且有過結論，溫總倒也不必過於衝動，應該讓子彈飛一會，就像近平同志對待彭博通訊社的抹黑一樣。從另一個側面來說，溫總之所以激動，是擔心自己一心要江山圖治垂青史，卻落得身後罵名滾滾來。然而水至清則無魚，追求至善至美，除了沒有必要，更會樹敵眾多，留點瑕疵，只要不是違法的，反而會使自己的形象更加真實。普世價值的本身就是讓人類永遠不會再出現象希特勒那樣世界幾百年，中國幾千年才出現的偉大領袖。倒是象比爾克林頓那樣的花邊領袖會更加招人喜愛些。

西方的政客也不都是出於清貧世家，紐約市長彭博家財萬貫，以至於當市長連一分錢工資都不要。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也是資本家出身。誰也不能保證彭博市長在任時的每一個決策都和他自己的公司無關，布什對伊拉克一仗，讓副總統錢尼的石油家族賺的盆滿缽盈。然而只要法律上找不出漏洞，無論是窮人富人，都拿他們沒有辦法。普世價值並沒有假設人人都是毛澤東思想武裝，個個都會鬥私批修。普世價值是說對於一個合理避稅的公民，誰也沒有理由去指責他是漢奸或美奸。而在法律的允許範圍內，賺的越多，就越是美國社會的脊梁和中國社會的三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