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恐怖主義,西方人無法擺脫的夢魘
兩周以前,法國人又到非洲去作戰了。這回走得比地中海沿岸的利比亞更遠,一直到了撒哈拉沙漠南面的內陸國家馬里。具體事態大家都知道,不用筆者囉嗦。發表自己的分析才是正道。
都說法國現任總統社會黨人奧朗德是一個和平主義者,總之比他的前任薩科奇溫和得多。比如他一上台就宣布從阿富汗撤軍。那麼他現在為什麼又要惹火燒身呢?長話短說,當然是法國在那裡還有太多的利益。他無法容忍法國的傳統勢力範圍落入親基地組織的勢力手中。
但是稍微追根溯源,就會發現,馬里北部局勢的混亂,基地勢力的擴展,又與與其接壤的利比亞的亂局直接相關。也就是說,那相當一部分是薩科奇種下的前因結出的後果。那麼薩科奇,或者概而言之,歐洲人,更概言之,整個西方世界,為什麼一定要與伊斯蘭的原教旨一派過不去呢?其原因很簡單,是伊斯蘭的原教旨主義者一定要與西方作對。他們一直在利用一切機會,找西方人的麻煩。
這找出來的最大麻煩,就是2001年的9.11。他們因此承受了阿富汗和伊拉克兩場報復性的戰爭而在所不惜。本來阿富汗的塔利班如果交出本·拉登就可以保住政權。但是他們寧可失去政權也不交出本·拉登。現在本·拉登已經被擊斃,但伊斯蘭恐怖主義之火依然沒有熄滅的跡象。他們與西方人之間似乎存在着無法化解的血海深仇。這個深仇,似乎早已跨越國界,橫亙於兩個文明之間。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狼與獅子的戰爭。狼當然咬不死獅子,但獅子也一樣吃不掉狼。因為狼有獅子對付不了的不對稱的戰法。那就是專門打那些沒有自衛能力的小獅子的主意。(請大家原諒,比喻永遠蹩腳。大家會意即可。)那小獅子滿世界都是,再強悍的大獅子又如何可能把它的子女都保護起來?狼們可以下手的機會實在太多了。何況太多瘋狂的狼悍不畏死,動不動就懷揣炸彈,沖入幼獅群,與你同歸於盡。殺一個夠本,多殺就總是賺了。這狼與獅子戰鬥不遵守獅子訂立的不傷幼仔的規矩,這就是獅子們面臨的最主要的戰術困難。
請大家注意,大概就是在中國例外,美國駐幾乎任何國家的使領館都戒備森嚴,數百米外,就不讓人靠近。(居住巴黎的讀者有便時不妨到就在協和廣場西北角的美國使館實地看看。)個個進館之人都要經過安檢。美國首都華盛頓的政府機構,門前數百米,大路都會挖斷,豎起鋼鐵擋板,以防炸彈汽車靠近。
但是,美國人,西方人也不可能總是,統統都生活在兵營中呀,他們還是需要到世界各個地方去,做生意、工作、學習、旅遊……於是,就永遠留下無數的軟肋,讓那些恐怖分子隨時可以任選一處捅下刀子。
西方人究竟是在哪裡,與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與基地恐怖分子,結下了解不開的血海冤讎呢?這個問題,真是明知故問,人人都知道,但太少的人肯認真來說。
那就是在巴勒斯坦,在阿拉伯人與以色列人之間的宿怨,在美國人自1945年以來無怨無悔的對以色列國家、猶太民族利益的長期偏袒。然後就是其它西方國家對以巴之爭的曖昧模糊立場。
眾所周知,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法西斯希特勒屠殺猶太人達600萬之眾。二戰結束後,痛感失去祖國土地,受盡欺凌的猶太人加緊復國主義運動。通過三次中東戰爭,以色列以2500年前的《舊約聖經》中的記載為依據,奪占了大量阿拉伯人已居住了1300年之久的巴勒斯坦土地。,大量巴勒斯坦難民琉璃失所。長達60年的時間裡,被迫居住在加沙地帶和西約旦的難民營里。他們失去土地,失去生計,靠阿拉伯國家和國際救濟維生。無論是獨自的,還是聯合其它阿拉伯國家的傳統的正規的還是游擊的武裝鬥爭,都無法贏回土地。而和平妥協的道路也是至今在雙方都有的重重形格勢禁之下,不能成功。在無奈之下,為了捍衛自己的尊嚴,他們中間至少是相當的一部分人,會有什麼選擇?於是乎,恐怖主義-人肉炸彈在絕望中誕生。整整的一個人民,處於生有何歡,死又何懼的狀態。這就是現代恐怖主義得以滋生的土壤。
看見過一些在巴勒斯坦售賣的男女玩具娃娃的照片,腰上纏着自殺炸藥包。父母的人心都是肉長,在怎樣的一種精神狀態下,他們才可能為年幼的子女購買這樣的玩具?這種極端屈辱、無比憤懣的精神狀態很快溢出巴勒斯坦,在其它與之血脈相連的阿拉伯國家中傳播。在這種氛圍下,以後有了本·拉登的精心組織,恐怖主義就開始成了氣候。
本人對那種屠殺平民的恐怖行為絕無同情。但所思考的關鍵是,西方人現在做的一切,有可能把伊斯蘭恐怖主義消弭於無形嗎?它植根於被欺負得太過狠的太多的一部分伊斯蘭民眾的人心深處。筆者其實在法國認識很多的穆斯林朋友,但很忌諱與他們討論伊斯蘭恐怖主義問題。因為筆者清楚地體會到,雖然絕大多數穆斯林絕不會主張恐怖主義,但他們對那些恐怖分子的情緒,與西方人的痛恨,甚至與亞洲人的反感是很不一樣的。
筆者一直認為,唯一的釜底抽薪之策是國際社會迫使以色列做出足夠的讓步,以巴達成持久和平協議,讓巴勒斯坦和平建國,讓巴勒斯坦人有一個值得依戀的人生。從此,伊斯蘭恐怖主義就會喪失一多半的蠱惑力,世界就會太平多矣。此計由於以色列的堅不退讓而不可行,那麼西方人在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和最新的馬里的揚湯止沸都絕無可能拔掉伊斯蘭恐怖主義的根。舍此,西方人就準備好與伊斯蘭恐怖主義長期纏鬥吧。所以筆者說:伊斯蘭恐怖主義是西方人無法擺脫的夢魘。
至於法國在馬里的武裝干涉勝算幾何,筆者倒不想估太多。只是實在不希望它變成法國的阿富汗。說句笑話,筆者在法國居住,那裡的軍事開銷,也有本人不情願上的稅呢。而法國即使不打仗,也都已經揭不開鍋了。真不知道奧朗德斷了哪根筋,要去捅那個馬蜂窩。他近日揚言:法國將在馬里一直呆到“需要的時候(le temps nécessaire)”。這個說辭很含糊,沒準真跟美國人在阿富汗一樣,那可是超過十年呀!
至於中國,第一相關國策就是千萬不要去招惹這些惹不起的穆斯林。但他們與西方人掐個沒完,中國人到實在是可以大大地客觀上漁翁得利呢。本世紀以來的戰略機遇期不就是這樣因9.11而得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