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東亞社會演變，就不能不忽略東亞諸國和地區和大陸中國一個巨大區別。 韓日台灣發展過程中權威主義固然有相當大影響，但民間草根運動亦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台灣蔣經國時代後有民進黨運動，不管大陸對民進黨如何評價，民進黨改變了台灣的政治生態和社會，對台灣民主轉型起了極大作用。 韓國呢， 韓國民眾反抗李承晚第四任總統的鬥爭迫使李承晚下台。全斗煥上台後韓國爆發大規模示威，要求民主，最後演變成光州事件(起義)，雖為軍政府殘酷鎮壓。 但軍政府高壓政策只維繫了幾年，1987年再次爆發百萬人民主運動，迫使全斗煥不再連任。 1993年金泳三當選總統， 1997年平反光州事件，開始了韓國民主紀元。全州事件成長起來的386一代最終成為韓國政壇極富影響力的人物。 請對比六四和韓國民主運動的區別， 請對比韓國兩派和中國的幾派。 1987年韓國百萬人遊行迫使全斗煥下台，當時韓國人口剛剛超過四千萬。 如果中國能有幾千萬人要求民主的大遊行，中國也許會大不一樣吧。

　　日本呢? 這裡篇幅有限，請查日本歷史上的一揆運動。 日本明治維新，很大程度也是草根運動，雖然後來演變為國家主義，但戰後左派很多抗議仍舊具有強烈草根的性質。 整個日本文化，強調的雖然是上下有序，但上有權力，也有責任和義務。 下面有義務，但也不是毫無權利。

　　我開博七個多月，大部分隨筆談的是歷史。 重點又在譴責秦制。 為什麼如此， 因為秦制關鍵是粉碎國家之外所有社會組織，國家在上，統治從各種組織裡面分離出來的草民， 草民離開組織，就缺少反抗國家權威的凝聚力。 日朝越南等屬於東亞儒家文化圈的國家則大為不同，比較完整的保留了各級社會組織。 這些組織固然有分權分裂的傾向，但也是凝聚人心的容器。 因此，日本朝鮮越南的朝代比中國的朝代更加穩定，在外族入侵時的反應和中國大不一樣，面對西方的反應也大不一樣。

　　自18世紀末，韓國教會逐步興起，士人和底層結合，成為自下而上的草根運動。 在抗日復國的運動中，教會起了重大作用，在光州事件中，教會也站在抗議者一邊。 從這個意義講，韓國教會扮演了波蘭教會的角色， 和中國佛道儒團體的角色大不一樣。 當然，除了教會之外，韓國還有許多民間團體。 一個教會團體可以從幾個人的家庭教會發展成為幾十萬會員的超大團體，其他社會組織當然也有足夠成長的空間。

　　專制政府喜歡用高壓控制社會，用暴力消滅反抗者。 但當社會存在大型草根組織的時候，被迫害者有相當倖存的空間， 隨時有同夥的支持。其實，不僅在韓國如此，在美國的韓僑社團也為韓國人提供了凝聚的核心。 韓國小商人敢於進入黑人區經商，因為後面有教會的支持，一人遇難，家屬不至於衣食無着，流落街頭。中國僑民就缺少這種凝聚核心，缺少這種社團精神。

　　中國政府現在對社會組織控制極嚴，連許多對政府毫無威脅的組織都不准成立，事事要在政府領導控制之下。這正反映秦制的傳統。 國進民退，也是秦制傳統的一部分。 秦朝對商業和商者採取極其嚴厲的措施，背後重要原因恐怕是商業的財力，商人的流動性和自主，商業的組織性。

　　談到這裡，我們要問， 缺少草根運動傳統的中國會走日韓台灣的道路嗎? 很多人認為肯定如此， 我不那麼確定。 中國嘛，很可能還得探索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