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少女薄倖男

    余不潔

雖說上學的年頭也不算少，只是，那種貴族學校卻一天也沒有進去過，同窗讀書的自然也都是些平民百姓的孩子。上學的經歷一切都平平淡淡，並沒有什麼精彩的傳奇留下來。

記得有個住在同一個巷子裡的女同學，家裡有一個年齡很大的姐姐和兩個哥哥，那時似乎都已經工作了。因此，她在家裡非常受寵，而且，總有一些當時都罕見的東西給同學們炫耀，比如，他的父親給她從水庫里逮的幾隻小烏龜，還有過一棵正在開花的鐵樹。在那個時代，家就是吃飯和睡覺的地方，這些希奇古怪的東西顯得太過奢侈了。只是，這位女同學，學習成績一般，尤其是相貌平平，在同學中從不被人關注。

可是，有一天她卻突然成了班裡的焦點。鄰桌的一個男同學義正詞嚴地宣布，這個女同學偷了他的水彩盒，結果，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這個女同學的書桌內，果然翻出了一個水彩盒，在它的後面，用鉛筆淡淡地寫着那位男同學的名字。這還了得！水彩盒，那是多麼貴重的東西，那是多少同學渴望而不可及的東西，全班也不會有幾個同學趁這樣的文具。找到了罪證，這個男同學更是理直氣壯，那位可憐的女同學急切地嘟囔着一些解釋的話，似乎是水彩盒是她的姐姐送給她的，是她聽課的時候，不小心用鉛筆在背面寫下了這位男同學的名字。

這位男生也算是一表人才，雖然言辭粗鄙，神情猥瑣，風頭卻是很盛。那個時候，貧窮和粗野是一種高貴和純潔的象徵，總之，這樣的同學總是很引人注目。

騙人！既然是自己的東西，為什麼寫上別人的名字？當時實在是想不明白。那個時代，孩子們都吃不太飽，營養短缺的結果便是體力和智力都發育不足，遇到這麼複雜的問題，大多數人都缺乏基本的判斷力。結果，這位女同學受到了一致的譴責，男同學大獲全勝。

女孩的心事普通男孩很難弄明白，普通女孩的心事男孩們更是不去弄明白。此事，也就這樣過去了。

許多年以後，與這位年兄偶然相遇，好像已在某銀行高就，其衣着和氣勢更加不凡。這位仁兄就像舞台上藍天野先生扮的秦老闆一樣——當然是年輕氣盛的秦老闆，用一種作報告的腔調說話，讓我內心不勝惶恐。那個時候，好歹已經看過了幾齣話劇名家的演出，鑑賞力已經不同以往，他的演技雖說超出了小學階段不少，路數卻沒有變化，尤其是想到當年的那一出，還是感到有點反胃。簡單應對之後，急忙告退，溜之乎也。

在這個時代，此年兄順風順水，春風得意，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一直無法想明白，這是他後天的努力，還是先天的不凡？過去小學生都是就近入學，大家都彼此知根知底。這位口才極佳的男同學就住在學校附近，上下學經常能見到他的父母。兩人好像都是極木訥的類型，大約都在牛奶場裡工作，衣着極為簡樸，實在無法想象，這樣一對父母如何生下如此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