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曾經不懂生命愛情，更談不上對自由的理解，但對自由一詞記憶深刻。

自由的真意是選擇的自由，狹義指個人選擇的自由。多數西方學者認為，自由是西方文化中特有的價值觀。在西方現代社會眾多價值觀中，自由穩坐頭把交椅，占居着最高位置。據考證，早期日本和朝鮮在將英文 Freedom 和 Liberty 翻譯成本國語言時，根本無法找到恰當的辭語，而採用中文的自由一詞時也是勉強湊合，並沒有表達出其確切的意涵。

自由價值首先出現在西方文明中，是因為自古至近代，西方社會存在着大規模的奴隸現象，自由是對奴役狀態的反思。而自由價值觀理論體系的建立，只是近代的事。

康德的桃花源

現代自由價值理論體系的建立，頭功當推康德。康德在推翻了西方傳統的宗教道德觀之後，一直在尋找一個新的替代體系。他的起點是自然法和個人，在其新的道德體系中，個體人具備最基本的權利，如言論自由權，政治自由參與權，財產權等等。這個個人的基本權利被《正義論》的作者羅爾斯稱為道德原點。

在康德眼裡，自由是實實在在的權利。自由由一個個具體的權利要素組成，如表達權，財產權，選舉權等等。自由的本質是選擇，當人沒有選擇權的時侯，也就失去了自由。自由是權利不是道德，不是甲認為好，乙認為壞的主觀意見或道德。

康德的道德原點-基本人權，也就是個人的基本自由，類似把每個人看成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具有不可侵犯的個人主權和領地。當年陶淵明創造了東方知識分子的桃花源，康德把桃花源現代化，並用法律和道德形式武裝起來。

自由帶來利益-穆勒的功利主義

穆勒是位天份極高又非常勤奮的人，每次見到他的名字，都為自己的懶散而慚愧。穆勒一生著述甚巨，但最具影響力還是他的兩卷本《論自由》。穆勒的自由理論基礎是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功利主義，不同於康德的個人主權。康德認為自由即是手段又是是目的，而穆勒認為自由只是手段，多數人的最大幸福才是目的。

比如康德認為，自由表達是人的基本權利，穆勒同樣推崇言論自由，並且不余餘力的宣傳。但是，穆勒推崇言論自由是因為言論自由能夠帶來真理，能夠發揮人的創造力，從而為社會和大多數人帶來利益。具體到現實生活，康德可能認為任何人都有權發布色情甚至淫穢文章和圖片，因為它是言論自由的一部分；穆勒認為這種不利於大多數人的言論自由應該禁止。

穆勒為福利社會和社會主義敞開了大門。在康德學派看來，穆勒自由理論的重大缺陷是強調集體利益，抹殺個人自由。

黑格爾集體自由主義的挑戰

康德把自由當成個人的主權小王國來看待。黑格爾則認為，個體自由的本質與道德相反，道德是承擔社會責任，而個體自由只按個人的願望行事，意味着個人可以脫離社會，不承擔社會責任。

黑格爾接着一腳踢破康德的桃花源大門，指出：人類在精神上有絕對的自由，精神的載體是由個人組成的集體，而不是單純的個人。絕對自由是人民的自由，而不是個人的自由。精神不但是從集體繼承下來的，也需要個人通過集體-如家庭，社區和國家來實現和延續。並且，當個人的精神自由遠遠超過其環境和現實所能承受的範圍，它就不會停留在康德的自由桃花孤島之上，必然與社會發生衝突。

黑格爾的結論是，在抽象的理論階段，個人自由和社會責任可以並存，但在具體的現實生活中，兩者只能選其一。

那麼，人可不可以獨善其身，自享桃花源之樂呢？黑格爾認為，這實質是個人與社會脫節的問題，應將這種現象稱之為異化。他認為異化是精神發展過程中的一種現象，是精神發展不完善的表現。歷史上國家和宗教的滅亡，都是異化的結果。人類發展的最高形式是個人-公民與社會的統一，而不是異化和背離。

黑格爾不但為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敞開了大門，也為法西斯，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等任何集體主義敞開了大門。

李光耀的觀察

自由主義存在着多種可能性。現實當中，當有人高呼人權高於主權，八十年代裡根-撒切爾的自由主義革命和前蘇聯的垮台時，康德的桃花源自由主義走上了西方主流價值觀的舞台。海內外一些知識分子也極力向中國推薦康德的自由主義，不管好夢壞夢，它畢竟是夢。但08年以來的歐美金融危機和美國社會內部的政治糾紛，讓李光耀不看好康德自由主義的未來，稱美國將繼續強大，但其公民社會可能解體。

康德的自由主義桃花源會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