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旁觀了一陣薄熙來案的濟南庭審,果然不愧世紀大案,看得有點目不暇接。這是中共首次用世界公認的司法程序,來審判一個曾經的政治明星,頂級高官和革命後代。既然是首次,過去從來沒有像樣認真地用過,所以自然粗糙幼稚,漏洞百出。比如不知從哪裡選來兩個大個庭警,用一米九零來鎮住薄熙來的一米八二,可是佩戴的警號一模一樣。不過,沒有一個嬰兒的第一聲啼哭是完美的,如果把對薄熙來的個人好惡完全拋開,單獨看待這次漏洞百出的司法嘗試,我個人覺得應該鼓勵。
也許有人會對我側眼,你施化不是一向反共的嗎?怎麼突然轉了風向,變成擁共了。這需要解釋一下,我的一貫立場,既不是反共,也不是擁共。可以說,從頭開始就沒有同中共站在一個地平線上,不論是對面、側面、還是同面。我建議所有的中國人,都用這種站在中共頭頂上的立場來對待他。就像對一個孩子,錯了要訓斥,對的要鼓勵。只要中國人稍稍變換一下思維方式,中共也就不再是現在的中共了,他必須違心地跟着民意走。但幾千年跪習慣了,站直都不容易,更別說站到頭上去。這不要緊,慢慢來,習慣就好了。等習慣養成了,中國民主的土壤就有了。簡而言之,不論跪在腳下的,或者站在對立面準備取代的人,都不存在民主意識,都不算公民。公民是獨立的,不打算加入權力衝突的任何一方,但在權力爭端以外,堅持自己的利益。有時甚至不妨利用一下權力之爭。凡使用各種宣傳手段,把公民瓦解為二,拉多數用來驅趕,以圖一日得到最高權力的人,都是野心家陰謀家,不論他是什麼政治色彩。第一個開此惡習的大概是列寧,連馬克思也沒有想到過可以利用某個階級來為自己奪權。馬克思只號召工人自己解放自己。任何社會都有窮人,任何窮人都帶不滿。利用窮人造反,老毛是登峰造極,薄熙來算合格的一個。這都是題外話。
中國古來就沒有可稱為司法的東西。縣太爺升堂,敲一聲驚堂木,喝令拉出去先打八十大板,進而斬立決,在中國人眼裡看去就是司法,但跟司法的本質一點關係也沒有。當年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兩把菜刀鬧革命,腦子裡所有的司法概念大概沒有超過縣太爺驚堂木。所以凡是革命歷史紅書裡記載的正義審判,都脫不開老祖宗的這個套路。好在文革結束,國門打開,中國大量引進了國際司法準則,精英階層多少也受到現代司法的薰陶,所以我們就看到了濟南中級法院現在的這個場面。有審判長,檢察官,辯護律師,還有旁聽的觀眾,儘管是精心布置的。利用現代互聯網技術,把庭審記錄實時轉播出去,在國際上也算領先,應當鼓勵。
但是正如標題所說,在這個靠革命產生的國度,滿腦子革命概念的政治領袖,遇到用現代司法程序來解決罪與非罪,還真勉為其難,老革命遇到新問題。首先一個是公開化。現代司法要求公開審判,反對掩掩藏藏,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有多少就是多少。為了讓全國人民看到當今朝廷的司法進步,濟南審判因此開了一個小窗口,有選擇的實時微博轉播。這一來,國內外的輿論像炸了鍋,各種聲音沸沸揚揚,觀點的差異和對立看得人眼花繚亂。習總知道這些,腦子一定會發炸,這還了得,民心散了,今後再怎麼領導?這時候黨國媒體急急出來引導輿論也來不及了,立刻被人指責為干涉司法,未判先定罪。
第二個挑戰是法庭的技巧。因為沒有驚堂木煞威棍,被告人當然可以自由發言。訴方如果不是準備充分,訓練有素,必然在被告和他的辯護律師面前出洋相,提供的證人證據失去可信度,審判成了被審判。估計法庭雖然作了充分準備,還是沒有料到事前已經認罪的被告人當庭翻供。以至於在翻供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既不能把被告的嘴堵住,或者乾脆像對張志新那樣割喉,又沒有從理據上震懾對方的足夠材料,只好聽任被告侃侃而談,完全失去主動。為此,網友們看到的不僅是笑話,更是國家司法體系的原始落後。看起來,僅僅卯足勁發展經濟還是不夠,上層建築並不會自然而然地輕鬆發展上去。今後要多在政治體系司法體系上花心思下力氣才行。老百姓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不能聽任維持國家生命的最重要的那部分繼續落後。
可以自然地想見,現任的中央高層通過長時間溝通協商,已經達成一致,該怎樣處置薄熙來,有多少罪,判多久監。而且確實有意願通過某種程度公開的審判,改善國家司法在國民中的惡劣形象。但這兩者是矛盾的。滿足了前一個,就不能滿足後一個。反過來一樣。這是老革命遇到的第三個新問題:司法程序的結果違背了領導意志該怎麼辦?估計這個答案現在不會存疑:按照既定方針,維持事前的內部協議,頂住一切輿論逆流,硬判!當然,就中共目前的權威,這樣判大概不成問題。成問題在今後,民智一旦讓其開啟,就再也收不回去了。為今後計,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2013-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