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克思主義再說幾句。

一

歐洲不少國家實行的是民主社會主義， 而民主社會主義本身是從馬克思建立的第二國際演化出來的。

有意思的是，中國的“左派”和“右派”都不承認馬克思主義和民主社會主義的關係。 “左派”認為第二國際是馬克思主義的叛徒，毛澤東思想代表馬克思主義發展的頂峰。 大多數”右派“，至少萬維，把民主社會主義和馬克思主義割裂開來，馬克思主義是萬惡之源，民主社會主義嗎？ 尚有不少可取之處。

能不能換個思維呢？ 比如，中國”左派“用馬克思主義批判列寧主義，斯大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發展出新的“左派”理論，而”右派“承認馬克思主義和民主社會主義的關係。

民主社會主義本來就是一種妥協，是歐洲馬克思主義者根據具體社會環境，拋棄”激進元素“的結果，而反對共產主義的各個派別能接受民主社會主義很多概念和實踐，也不能不說成是一種妥協，放棄他們理念中”激進元素“的結果。兩邊能達成足夠妥協，當然也是兩邊都做了足夠多修正的緣故。

二

幾十年前， 我開始想所謂“物質極大豐富”是什麼意思？ 如果人均GDP$100,000為物質極大豐富的起碼標準，那麼最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也還不滿足進入共產主義的最低要求。 如果人均GDP一百萬美金才達標，資本主義可能還有一百多年的潛力。 但如果按照赫魯曉夫先生聯大豪言壯語，他的標準可能只有一兩萬，毛先生的標準更低，也許只有一千美金，俄國或中國很快就能進入”共產主義“，發展出資本主義想都不能想潛力。

過去幾十年，社會主義國家很多人一直為資本主義經濟危機歡呼跳躍，因為在他們眼裡，經濟危機也許意味資本主義發展喪失了動力，資本主義制度變成生產力的束縛， 社會主義代表人類的希望。但蘇東崩潰證明蘇聯東歐體制比西方改良的市場經濟更早陷入停滯。 更早走向“否定之否定”。 現在問題是，中國體制，不管姓社姓資，真能解決資本主義生產制度發展瓶頸的問題？

三

我在前貼裡面提出我一個想法，從歷史唯物主義角度，共產主義運動幾次大辯論的實質是如何估計資本主義的潛力？ 承認資本主義還有相當潛力，就只有搞議會鬥爭搞共運，認為資本主義已近頂點，發展到最高階段，就有足夠理論支持大搞革命，通過革命改造社會生產關係，“跑步”進入下一社會階段。

最近國內黨的理論家關於”跨越論“研究成為熱門， 下面引自“怎樣理解規律中的客觀限定性和主體能動性”。

ZT: “……在俄國，我們看見，除了迅速盛行起來的資本主義狂熱和剛開始發展的資產階級土地所有制外，大半土地仍歸 農民公共占有。那麼試問：俄國公社，這個固然已經大遭破壞的原始土地公共占有形式，是能夠直接過渡到高級的共產主義的公共占有形式呢？或者相反，它還須先 經歷西方的歷史發展所經歷的那個瓦解過程呢？對於這個問題，目前唯一可能的答覆是：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信號而雙方互相補充的話，那麼現 今的俄國土地公共所有制便能成為共產主義發展的起點”。(《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1頁。恩格斯在1890年為《共產黨宣言》德文版寫的序中重申了這一觀點。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61頁。)

黨的理論家由此說“把這些論述綜合起來，可以看到，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資本主義的社會形態或歷史階段是可以跨越的，但跨越是有條件的"。"中國從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經過新民主主義革命進入社會主義，實際上就是走的一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而奔向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道路"。

在馬克思時代，從來沒有提出是否一個國家可以建設社會主義這樣的問題。 馬克思眼裡的資本主義是跨越國界的。 所以在馬克思眼裡，如果西歐資本主義已經到達頂峰而歐洲無產階級革命不可避免，如果無產階級革命在歐洲和俄國取得勝利，在總體經濟只占一小部分的俄國公社的確有不再走資本主義農業的道路的可能。 但並不存在一個國家可以獨立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而奔向社會主義的可能。

有時不能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