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問，何為中國人？ 但中國人本身和政體聯繫在一起， 所以改了題目， 問何為華人？ 這裡華人既有地域性質，也有文化性質，也包括民族或種族因素。

華人的概念是個演變的概念。 在我概念中，華人和漢人在相當層面互相重疊，但華人涵蓋的範圍又超越漢人。談到華人，就必須涉及歷史，涉及人口遷移，鬥爭，“融合”， 文化的創造， 政體等。

我個人看法，用世界尺度衡量，華人是世界最大的文化人群體，按高智力者比例，華人的質量在世界上名列前茅。就均勻度而言，作為一個群體，因為華人祖先來自多個種群（種族）華人的均勻度不算太高，方差較大，華人內部的差別也許比不少民族之間的差別還大。如果解析差別，把差別又細分成若干亞類，那麼每個亞類差別的分布又各有特色。

當我們問，何為華人？ 我們其實試圖定義華人的內部結構和演化過程。 任何有意義的解釋，必須能同時解釋歷史上的多數現象，即能解釋華人社區或國家的興起，發展和衰落，解釋華人向外征服以及被征服的歷史。

為什麼強調征服和被征服，因為這兩個過程對種群擴展和融合都有極大影響， 因為中國歷史上的擴張過程實際也為華人社會和國家的衰落植下種子，而衰落又為下一步的擴展提供了契機。

就世界歷史而言，部族或人類種群的擴張有很多模式： 北美殖民地時期白人保持種族純潔的擴張為一種模式，南美白人殖民者大量和當地人通婚又是一種模式。 中國歷史上漢族的擴張也有自己的特點，擴張不僅改變被擊敗少數民族的命運，也改變了自己的成分， 內部凝聚力和文化。

我們無從從道德上或利益上判斷各種擴張模式的利弊，也許每種擴張模式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自己宿命的懲罰吧！人類社會常常顯示多種周期，人追求的短期利益常常與自己的長期利益衝突，越大的輝煌，常常意味越大的代價，越長期的輝煌，也許意味越長期的衰落， 這是我們要理解的。

西方經濟學家的使命是理解現代市場經濟的規律，在某種程度，減少社會的波動， 有時，為此不惜有意壓低社會的增長，抑制過熱的經濟；有時又不得引鴆止渴， 用人為刺激防止經濟過渡下滑。

從這個意義，我對歷史上過於燦爛的文化爆發總有某種警惕。 人類的精神，似乎也能積累成為礦產，當積累到一定程度，用前人積累的礦產，可能創造出極端輝煌的瞬間，像一隻火炬，照亮昏暗的周圍， 火焰消耗的是多少時代的積累。 過度開發自己精神礦床的民族，也許又要庸碌多年，以填補過度開採欠下的“債務”。在我眼裡， 古典希臘羅馬多少就是這樣的例子。 古代雅典，人口不過數十萬，公民不過十萬，在現代中國，只不過相當一個大點的區，但創造出無數永恆的產品，永恆的改變了世界歷史。 古代羅馬共和國，走向世界時不過百來萬人，但能創造千年之過，乃至現代意大利人只能算其蒼白的影子。有過如此輝煌的過去，也許現在的庸碌也可以原諒。

華人呢？ 現代十億以上的人口，如果衡量創造力，是否比春秋時代的祖先強上百倍？ 如果在演變過程中，創造力被稀釋，那麼相應的補償又是什麼？ 生命力，繁殖力，團隊精神？

在這個演化過程中，華人又如何意識自己的演變，是混混沌沌讓潮流攜裹自己，還是半主動半被動？在這個演化過程，華人又如何創造自己的夢境，又如何區別夢境和現實？

上周一我動了手術。 大約十一點掙扎着甦醒過來，但好像清醒了一瞬間就又落入黑暗之中，然後又掙扎着回來， 反覆循環。 當然，最後清醒過來。清醒過來後不由想到自己，又想到中國人。在病房的幾天，胡思亂想，一直想這個主題。 今天得便，寫下這點胡言亂語，希望以後頭腦清醒時能再回到這個主題。這裡的東西就算備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