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我老早就想談的主題。 與其說現代中國人是漢唐漢人的後裔，不如說受宋元明清更大影響，中國人有極強的憂患意識，特別對外族而言，又有極強的受害者意識。

兩者和西方和中國的接觸有關，但實際根子深遠的多，即使不源於五胡亂華，也始於北宋末或南宋，南宋可能更大一點。一種社會心理持續700多年，大概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得了的。

我幾次提到瑞士，提到瑞士歷史，推崇瑞士人和國家，但是我也知道瑞士是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現象，不僅亞洲人難以模仿，就是歐洲人，就是和他們親緣最近的德國人也未見得能模仿。為什麼呢？因為瑞士上千年的心理基礎。同樣，任何對中國人的討論，也必須考慮中國的歷史，中國歷史在中國人心靈打下的烙印。

我昨天提到中國武俠世界，也就是要從俗文學角度深入中國人的深層心理。

從現在情況看，中國過去歷史使得中國人有極強“夷夏之分”的憂患意識，又有極強的受害者意識。為了建立心理底線，中國人有意迴避了很多東西，比如說中國文化缺少悲劇因素，中國逃避死亡，中國人不承認歷史上自己也曾經是加害者，中國人對自己社會裡面的奴婢苦難熟視無睹，中國傳統社會對女性的態度等等。

中國歷史上真沒有什麼值得提起的社會“解放”運動。明代留下來幾百年的賤民，似乎還是雍正為之脫籍。

美國歷史上黑奴是迴避不了的一段。 南方白人也許試圖美化這段歷史，“飄”這本名著就有很強美化南方的色彩。但至少，那時有不少白人反對黑奴制度。 我有時想，為什麼中國古代沒有反對奴婢的運動，沒有反對裹小腳的運動？ 不要說運動，就是連星星點點的吶喊都少見，又為什麼？

廢除小腳制度並不真正觸犯既得利益集團的根本利益，如果這種小小的社會改革都沒有，又如何期望社會能對社會大動干戈？

我沒有答案。

我多次提到，外族對漢族的屠殺有大量漢人的合作。而如此暴虐的外族，其實很可能是漢族自己創造的產物。 當然我這只是猜想，有待歷史學家的研究。 也許這是歷史研究的禁區，因為涉及千年漢族創造出來的幻想。 在中國歷史上造成大災難的五胡是漢族勝利者主動引進中原的。蒙古人的祖先是東胡人，在宋之前基本是草原的失敗者而不是霸主。 如果閱讀史記等，匈奴等雖然是中原之害，但當時民族關係尚不像後來那樣緊張。 匈奴對待漢朝降兵降將並不特別暴虐，比迦太基的漢尼拔或後世成吉思汗不知好多少。那麼，為什麼後來演化成如此災禍？

三個原因，一個是漢族認為極具包容力的漢文化其實無法征服草原民族，一個是漢族對失敗而遷入內地的外族壓迫欺辱過分，一個是漢族讓內遷少數族保存其社會組織，三者的結果是創造了極富破壞力的新胡族，也影響到草原上的游牧族。

從清朝和蒙古族的關係看，如果處理得好，其實並不一定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不多談。

我甚至想，如果漢代不付出極大代價（海內虛耗，人口減半）對匈奴進行不依不饒的討伐，一個在長城以內，一個在蒙古草原，大概後來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 當漢人為漢武武功歡呼的時候，別忘了一個事實，三百年後，內附的南匈奴滅掉了西晉，西晉羊皇后成了前趙劉曜的皇后。

讀史至此，實在感到窩囊。化大力氣打敗草原上的少數民族，再把它們遷移到長城之內，為什麼呢？

因為窩囊，在某種意義上，漢族始終不能正視自己的歷史。所以，漢族對自己強勢時對少數民族的攻勢幻化成“自衛反擊”，中國文化極富包容，漢族一直是周邊虎狼之族的受害者，等等，等等。

但骨子裡，不要說對外族，就是對自己社會內部許許多多不公平的社會現象，漢族也從來沒有掀起過任何“解放”運動。

強烈受害者意識的另一面就是極強的自尊心，強烈的復仇意識，對自己內部的懷疑（遍地漢奸意識），處理政治問題是強烈的感情色彩。 南宋連蒙滅金就是非理性的衝動。 慈禧用義和團反對洋人也有極強感情因素。要是現代漢族繼承的是先秦中原各國人的心理，大概處理問題又會另外一種樣子吧！

附

ZT:  同時西晉另一特色是大量游牧部落內遷。東漢以來，大量游牧民族因各種方式被遷入，到西晉時關中和涼州一帶的外族已佔當地人口一半。這些外族本身都是被世家大族收作奴婢（五胡十六國時君主之一的石勒為例子）。由於遷入人口數目相當多，與關中一帶晉人相差不遠，形成割據勢力，為西晉亡國和五胡十六國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