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世界各國媒體和民間的一個熱門話題，無疑是中國在東海設置防空識別區。11月23日，中國單方面宣布，穿越東海防空識別區的飛機必須提交航線計劃。用外交部發言人秦剛的話解釋，中國建立這個防空識別區行使了其合法自衛的權利。但此事正面臨來自美國、日本和該地區其他盟國的強烈反彈。美國白宮、國務院和五角大樓即時表示了對有關決定的強烈關注，說決定威脅區域安全。25日，美國軍方派出兩架沒有武裝的B-52轟炸機飛入這個區域，並沒有通知中國。日本官員和韓國國防部也說，日本和韓國飛機都分別在中國東海防空識別區進行了一次飛行，沒有通知中方。

這個尷尬的局面將如何收場，一時無法預料。不過回憶1962年蘇聯運送導彈去古巴，然後又被迫撤回這段歷史，大致推測出中國的防空識別區最終會成為一紙空文，不了了之。為此發動一場局部戰爭來維護自己的決定？中國還沒有做好準備。

為什麼中國要突然做一件自己實際做不到，卻大肆渲染，給人以強硬姿態這樣徒留笑柄的蠢事？只要分析一番，就會發現並不奇怪，實際上這是歷史上所有權威主義體制走過的必經之途。
 
權威主義政體是極權主義政體或暴政的別名，聽上去溫和一些，不刺激人。這種政體的特點是權力高度集中，政綱單方面制定，執政手段強硬粗暴，一切只為了政權的存在，不計國家民族的未來。這樣的政體，可以是社會主義的，比如前蘇聯；也可以是法西斯主義的，比如納粹德國和軍國主義日本。這樣的政體，沒有憲法，沒有議會，沒有選舉，只在形式上表演着。中國近一百年來，一概是這樣的政體。儘管過去蔣介石政權沒有做到現在這樣的高度嚴密控制，但理念上其實一致的。

為什麼會產生權威主義政體，原因並不單一。但就大多數人的良好願望而言，是希望擺脫分離，戰亂和貧窮。但這種願望走到極端，就走向自己的反面。這個暫不細談。

顧名思義，權威主義政體必須有權威才能實現統治，離開權威就什麼都不是，只是個小丑。通常這個權威是靠軍事暴力建立的。具體講就是殺人。觀察一下歷史，人們會發現，殺人在一百年前是很平常和常見的事。其中有暗殺，比如刺殺記者黃遠庸和政治家宋教仁。也有屠殺，比如蔣介石清黨，剿匪。當殺人進入內戰狀態，平民婦孺無一倖免。這些政治家們的初衷不過是為了建立一個強有力的政體，但到了不擇手段的時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有人說手段是不重要的。那要看是什麼手段，一旦過了底線成了殺人，手段就成了決定性質的因素。

可是歷來的革命家都說，不殺人怎麼能消滅反革命，建立革命秩序？這裡所謂的革命秩序就是他們腦中的秩序，加上革命兩個字，就成了正確和正義。只要對照今日中國的現實，就知道當年他們想破壞的秩序，現在不過加倍盛行而已。革命只是一出鬧劇。

更重要的是，用暴力殺人建立的權威秩序，一旦建立以後，立刻就會遇到維護的麻煩。麻煩在於，要不要繼續殺人。在和平時期繼續殺人建立權威，規模小還可以，一旦規模擴大，造成人心惶惶，反而不利於權威。不殺人，哪來的權威？老毛深諳此道。他說過，對政治敵手“一個不殺，大部不抓”，而用意識形態把他打入另冊，讓他在心理上臣服。當然和殺人相比，這是一個“進步”。不殺人，但折磨人。文革把折磨人的手段發揮到盡致。

權威體制用殺人來建立權威，然後走到用折磨人來建立權威，是一條不歸路。當然不是出路。到了文革晚期，天怒人怨，不但人心不滿，老天也頻發災害。當最高權威毛先帝一死，舊秩序再也維持不住了。那麼靠什麼來建立新秩序呢？胡耀邦做了一些失敗的嘗試，他的理想是撥亂反正，顛倒一些過去被顛倒的東西，但這有違權威體制的潛規則，出師未捷身先死。鄧小平再一次以大規模流血來殺人立威。

與權威體制用什麼手段來建立權威相比，人們大概更關心的是，這個體制最後會走向哪裡？

過去三十年的經濟改革以及限量政治放鬆（比如不再搞政治運動），其實是鄧小平對六四反抗的妥協。他知道他的黨不能同全體中國人硬抗，必須有選擇地順從民意。而被前三十年政治運動搞得食不果腹的國人，當時的最迫切要求就是脫貧。因此順從民意的經濟改革獲得了支持和成功。經濟改善後隨之而來的必定是政治需求的增長，要求更多的參與決策和對歷史與現實糾錯的權利。這種日益高漲的要求不斷衝擊權威政體，讓權威體制感到不安全。

那怎麼辦，繼續殺人？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假如繼續用殺人來立威，確實還真有一定難度。在國際壓力下，中國正在減少死刑，最近還廢除了勞教。僅有的選擇只剩下，用對外強硬來顯示政權的威嚴。當初有鄧小平對越開戰樹威的先例，現在就有了釣魚島和南海爭端，和東海防空識別區。

以對外示威的手段來對內樹威，不失為精明的選擇。只有兩點會很可惜，一點是，為什麼除了動粗，一個政權的合法性權威性，怎麼都建立不起來呢？動粗畢竟不是執政的長久之計，不是真功夫。第二點是，示威裝裝樣子不要緊，真玩出火來怎麼辦？即便不出火，造成地區局勢緊張和軍備競賽，投資環境遭到安全威脅，也是不利於任何一個政權的。

一個對我黨深有了解的博客名為“愛必支”（愛國家愛民族就必須支持共產黨）的曾發言說，別擔心，不會真打的，只不過為了轉移國內的注意力。這沒錯，孫子還有聲東擊西之計呢。可凡事要考慮結果的結果。一旦國內熱血青年的戰爭熱情被鼓動起來，到了該打的時候，沒有見到真刀真槍，他們再把注意力轉回來，到那時候該怎麼辦？

兩個可能，一個是全國群起聲討軟弱媚外的無能政府，一個是硬着頭皮打一個敗仗。

綜合前面的討論，權威主義政體從對內殺人立威，到對外吆喝立威，然後再到喪失所有立威手段，灰溜溜地下台，讓位給民主政體，這就是它的歸宿。看看歷史上曾經的權威政體的結局，是不是這樣？

2013-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