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上，不少社會的”道德“呈現大幅度的起伏。當一個社會平均”道德“水準”下降“，總會有些人出來大聲呼籲，譴責"不道德“的行為，呼籲回歸到之前”比較道德“的時代。 但效果如何呢？一個社會又如何”改善道德“呢？

其實所謂”道德“墮落，包括兩種意義，一個是道德演化，”舊道德“為”新道德“取代。 過去百年，婦女地位發生巨大變化，現在符合”道德“的很多女性行為百年前不為人容忍，被看成”不道德“的行為。 這種”道德演化“幾乎無法逆轉。另一重”墮落“的確是種”墮落“，社會的”標準“沒有大的變化，但人的平均“舉止”下降，“不道德”舉止顯著增加。

一般而言，“道德墮落“是社會演變的結果。西方歷史上，宗教改革或教會運動曾經重振人心，但中國的佛道似乎重來沒有能顯著改變社會風氣。 為什麼呢？ 也許在歐洲或其他社會，宗教是一種植根普通民眾內心的信仰，”道德改正“運動能聚集足夠的人氣，掀起一種草根運動，中國的宗教，從來沒有真正掌握民眾，信仰者多是被動信仰者吧。

無論中國或外國，單純的說教對改善社會道德都不太有用，只有戲劇性的環境變化才能起到足夠作用。 草根宗教運動之所以能起到作用，也是因為它既產生了足夠壓力，又為人民提供了一種積極的新環境，切斷了原本”道德墮落“和環境的”正向反饋“。 簡單而言，人需要有所壓力或有所鼓勵或好處才遵守社會約定俗成的道德，而”不道德“又能為自己謀到好處的社會環境是人拋棄原有”道德“越來越趨於”不道德“的最重要的原因。

中國歷史上，我認為新王朝初期道德水準較高。我們可以考慮戰亂的兩個效果，戰亂中一個是有武力的人可以肆意施暴與弱者，”道德“水平空前墮落。一個是經濟遭到極大破壞，人口大批減少，原有窮奢極侈的上層大批死亡。當然，新朝建立後新朝統治者會大力宣傳道德，這又包括兩個方面。 一個是戰亂中的”墮落的好鬥之士“被迫適應和平時期的生活。 新的環境不讓他們”惡性“發作，在戰亂中深受戰爭之害的普通人抵制他們更有利。 統治者會用”惡習不改“來刪除已經不需要的好鬥之士。另一個是人均資源增加，普通老百姓有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期望，生存競爭壓力減少，惡性競爭減少，兩者綜合效果起來創造了一個”道德回歸“的環境。

而隨着社會環境的演化，農民人均資源減少，競爭壓力增加。社會風氣漸趨奢侈，社會競爭的失敗者又不得不賣兒賣女，為畸形社會消費提供僕人，小妾，婢女等能讓上層越來越”不道德“的產品，社會會日趨”腐化“，越來越不”道德“。比如，中國理論上是個壓抑性關係的社會，但多數朝代中期後期，性文學等都相當流行，這就是社會”道德“變化的原因。明朝”正德“之後，風氣為之大變，不少儒生美化朱元璋時代的淳樸，但無力回天。 為什麼，因為環境變了，而中國社會環境缺少反轉的可能。

最後談一點商業文化。 世界很多國家不同時期都有商業文化， 有些社會，商人是”清教徒“，有些社會，商人是”放蕩享受“的代表。為什麼有這種差別，可能和商人獲利後再投資機會有關，在有些社會，大量資金得不到再投資的機會，最後轉入奢侈消費， 而另外一些社會， 商人要最大限度擴大自己的事業。 中國古代的商業相當依賴官鹽或奢侈品生產和銷售，獲利甚豐者多是官商，商業文化缺少”清教文化“的特點一點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