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多人很喜歡批評“全盤西化”，我很困惑，不知道他們在講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

歷史上俄國彼得大帝學西歐學得比較激進，不僅本人去西歐實踐過，而且在國內大力學習西歐，大反”大斯拉夫主義“，甚至貴族斯拉夫式的大鬍子都在改革之列。 要說學習外國改革烈度之大，很少國家能比的上彼得大帝。俄國西化的結果，王朝成了荷爾斯泰因-戈托普-羅曼諾夫王朝，貴族以法語為第一語言，行為舉止（衣食住行文化）整個都法國化，自己本國人才不夠，從中歐又引進大量德國人，而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能在提琴鋼琴芭蕾舞等領域領先西歐。 這改革激烈不激烈？

但是否算得上”全盤西化“呢? 當然不算。至少，俄國宗教仍舊是東正教，德國血統的沙皇，貴族，無論是俄國血統或有外國血統，仍舊是東正教教徒，”西歐派“和”斯拉夫派“吵個沒完。幾百年後，俄國仍舊在“西歐主義”和“大斯拉夫主義”之間徘徊。這說明什麼， 說明一個國家總有自己民族精神，外來精神文明只能和本土精神融合而產生新精神，而無法“全盤X化”。甚至外族統治者也無從改變。

另一個例子是馬其頓王亞歷山大後的埃及和中東。自公元前三世紀到伊斯蘭教興起之前，從表面看，埃及和伊斯蘭教屬於希臘羅馬文化圈，但伊斯蘭教從草根崛起，希臘羅馬文化轉瞬即逝，這多少說明一件事情，表面的希臘羅馬文化和本土文化還隔了一層皮。如果有人談埃及中東的“全盤希臘化或全盤羅馬化”，只能讓人恥笑。

中國西晉崩潰後也有類似情況。 在外族武力支持下的佛教一度大盛，最後也本土化，從印度佛教變成中國本土佛教。

既然如此，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又如何“全盤X化”？ 又何必害怕“全盤X化？”

二

即使全盤X化真有可能，全盤西化也是個含糊不清的概念。 西方包括許多大小歷史截然不同的國家，歷史上紛爭不斷，政體千變萬化。 在這種情況下，“全盤西化“又是什麼意思？ 全盤西化是全盤英國化，德國化，北歐化，南歐化， 東歐化，俄國化？ 只有慈禧太后這樣的人才會把當時大清交往的11國燴在一起，同時向11國宣戰。

我曾提到過，中國歷史上幾次被外族入侵，兩次徹底為外族征服。 雖然中國人發明“融合”論自圓其說，但內心其實一直對自己文化極不自信，所以才有“華夷之分”，才自大如此，才自卑如此，才這末喜歡找漢奸，才動不動指責”全盤西化“。

中國”列寧主義“化”倒是很徹底，但要說到吸取西方主流文化，恐怕遠不如日本， 不僅實際不如日本，自信程度也遠不如日本。 結果如何， 日本百年前就大力翻譯西方各種名著，從糕點藝術，凡是有需求，就親赴歐美虛心學習，結果如何，日本因此就全盤西化，變成日本臉的歐美人？ 絕沒有。 日本從社會制度，政治文化，社會風俗，宗教信仰，文學藝術，處處呈現日本的民族性，沒有人會把日本和任何西歐北美或前英帝國圈子的國家混為一談。

怕敵國重金收買本國重臣出賣中國？ 以中國目前之富，以中國人眼裡外國人之唯利是圖，外國應該害怕中國收買外國權貴元首控制外國吧？ 有很多人總談共濟會，總談華爾街，以中國的邏輯，乾脆化幾萬億美元收買他們好了，收買後本總賺得回來吧！

從誰收買誰的角度，威權國家天生有優勢。威權國家的財政收入無需審計，民主國家要化大價錢收買威權國家政要，總要偷偷摸摸藏在什麼計劃之下，生怕有個“斯諾登”出來曝光。在某種意義，與其化大錢發展軍火，不如化大價錢收買敵國政要。當然，我這個說法觸犯軍工集團和軍隊利益，不會被人採納吧！

怕中華文化被外來文化“融合“消逝？ 這大有可能。 雖然中國不斷自吹文化之博大精深， 但中國文化對外族文化的抵抗力並不強。 猶太人現在還能保留一部分二千年前的習俗，現在中國人早就沒有先秦人的味道，不僅沒有先秦人味道，甚至缺少秦漢人的味道，不僅缺少秦漢人的味道，甚至缺少唐宋人的味道。中國人的語言，服飾，生活習慣都大受歷史“融合”的影響。

回到我們原來的題目，“全盤西化”。 我上面要說的是，我想不出有正常腦子的人會提出“全盤西化”的主張，也想不出提倡“全盤西化”有任何實現的可能。

為什麼“全盤西化”成為一個主題，一個帽子，反反覆覆又回到爭議中的原因。我能想到的就是有些人缺少自信心又缺少歷史知識，所以為無需擔心的事情擔心。或者，用反對“全盤西化”來反對任何有益的“X化”。

一百多年前，剛毅等反對“全盤西化”還有道理，因為他們反對任何“西化”，希望保留傳統中華文化和陳舊社會結構。現在，中國已經如此“西化”，反對“全盤西化”又為了什麼？ 明說我們喜歡除了西方憲政外一切西方物質精神享受不更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