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評新聞167）

日前，香港著名的教育慈善家，億萬富豪邵逸夫先生，以107歲的高齡，在家中安然離世，盡享了全部“福、祿、壽”的哀榮。更成為值得科學《因果論》對“好有好報”的說法，作進一步深刻探討的課題。以免落入另一個“不流芳百世、就遺臭萬年”的價值觀悖論的陷阱。因為在現實社會中，我們缺乏一個可以高瞻遠矚的立足點，和可以認識、解釋一切社會現象或問題的、如自然科學理論般的社會科學理論。從而只能停留在宗教般迷信和盲從的階段。於是在邵逸夫先生故世後，提出了“中國教育需要更多邵逸夫式的慈善家”之類的呼籲。雖然願望和動機都不錯，但是毫無“可操作性”。因為他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地，看到美國出了很多慈善家，就希望中國也出現更多的“邵逸夫”。

筆者對邵逸夫先生的生平所知了了，除了跟着“欽佩”之外，不敢妄加評論。但是卻可以斷言，邵逸夫先生的成長，是需要特定的社會氛圍和文化土壤的。正如“南橘北枳”的形容一樣，在徹底改良土壤之前，除了刻意渲染、製造出來的“慈善家”外，是不要奢望“批量生產”出“邵逸夫式”的慈善家來的！

請看十年前發表的老文章：中國富人為什麼要“回饋社會”？

現在不時看到一些媒體輿論，在批評和揭露中國社會中，有相當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人，對社會公益慈善事業十分冷漠。相對於西方的富人，他們在積累了一定財富後，總是能夠以這種方式來積極回饋社會，兩者之間存在比較大的反差。

表象上這的確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而西方這樣的事實，對平抑貧富矛盾的激化和社會的穩定，往往有其積極而正面的作用。不幸的是，這個事實又被一些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讀書人，拿來當成西方文明優秀和社會進步的“證明”，由此得出要向他們學習、看齊的結論。這是一件悠關民族前途走向的大事，值得認真探討，以免被誤導做出“東施效顰”“邯鄲學步”那樣的蠢事，再重蹈歷史的覆轍！

其實，西方的慈善事業，就是類似過去中國社會那些富豪大戶們向災民放賑、給窮人施粥，為上不起學的孩子辦義學的所謂“善舉”。其精神動力開始都源自不同宗教的教義。

在西方(以筆者居住過的美國為例），那裡的宗教理論認為人生下來就有所謂的“原罪”，精神上已經讓人形成一種終生無法擺脫的的“祥林嫂壓力”（魯迅小說中的人物，她因為聽信了廟祝之言，以為生活中遭遇到的所有不幸，都是因為自己曾嫁過兩個男人造成的“罪過”所致，只有花錢為廟裡捐一條“門檻”才能消災，卻因為太窮一時做不到而成為心裡負擔，直到她靠給富人家當傭人，積攢到一點錢，才算了此心願而感到“解脫”）。加上那裡在資本主義開始萌芽起，其資本的積累，就幾乎總是跟欺詐、強盜、掠奪、謀財害命之類、雖然那裡的法律不能制裁，但起碼在宗教上認為是罪惡、不道德的行為分不開。所以有人一旦發財之後，心中也有揮之不去的“祥林嫂壓力”。而拿出相對自己永遠是無足輕重的一小部分財富（相當於賺了可以蓋一座廟的錢後，再去捐一條門檻）來做慈善事業，心理上可以產生一種“罪已贖”的的輕鬆感覺，就像他們做了壞事以後，只要跑到神父那裡偷偷“坦白（懺悔）”一下，就可以獲得上帝的“免予處分”而就此心安理得一樣。

不過應該承認，美國社會在繼承宗教傳統的同時，政府也設計並推行了一系列鼓勵這種行為的具體政策。比如定下稅率很高的“遺產稅”的同時，卻可以免除用於捐贈公益事業的那部分。更規定個人可以把用於慈善捐贈的物品價值，作為自己個人所得稅的抵稅方式來鼓勵大家“何樂而不為之”。比如以前就有報道，指前總統克林頓夫婦，就經常拿一些舊衣服捐給教會，並拿到反而比他在自己門前擺“yard sale”攤位（美國人周末在自己家門口以廉價來處理自己不想保留的舊衣物或小電器日雜用品的一種普遍互通有無的方式）出賣時要高得多的抵稅證明。這一系列相關慈善政策的措施，已經取得很好的成功效果，並進入了良性循環。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各種慈善基金對人才選拔、培養、教育的投入。

一般來說，美國教育條件最好、質量水平最高的學校，大多為私立，它們的收費之高，根本是一般收入的普通民眾子弟所望塵莫及的。但是絲毫不意味這些孩子就永遠沒有入讀的機會或希望，因為他們當初在進入普通學校後，經常要接受各種初步的智力或性向測試，一旦發現可能有某種突出的能力表現，就會受到老師的特別推薦，去參加專門的科學鑑定。要是再被確認為“天才兒童”，從此就可以享受“特殊化”優待，或者參加一些課外的特殊才能加強訓練班，或者根據自己志願被推薦去報考那些好的私校，一旦獲得錄取入校，以後而所有的高額費用，其全部或部分（視家庭實際收入而定），就將由一些專門設立的慈善基金支付，沒有任何種族或性別的歧視，從此平等地享受和有錢人完全一樣的教育條件（除非因為個人不能通過後來的測驗，自己被淘汰），絕對不會再受家庭經濟條件變化的影響。所以，美國大富人賺了錢後，把捐給慈善事業的錢多用於大量發現和培養優秀人才（其實那裡所謂“天才兒童”的標準是很低的，有利於今後可以不斷篩選淘汰）的教育事業，這些人成才之後，又被大富人擁有的大企業，或代表大富人利益的政府吸收，成為那裡主流社會的堅定核心，既有創造更多財富的實力，又因為他們是這個社會制度的直接受益者，精神上必然會產生的向心或凝聚力，保證了整個社會在穩定中，不斷進步發展的活力。這才是那個社會制度真正進步、優秀之所在。

筆者就有一個親戚的女兒，從小隨單親母親移民到美國，生活在條件較差的“唐人街”里，上那裡免費的公立小學。直到有一天在進行例行的智力測驗時，被發現是“天才兒童”，從此獲得在中國除非有權、有錢、有勢，否則一般窮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學習條件，她可以選擇和百萬富翁的女兒一樣地，上紐約最有名的私立女校（前美國國務卿奧爾布賴特也是從這裡畢業的）。直到最後拿全額獎學金讀完哈佛大學，並以優異的成績，取得和當年前總統克林頓一樣的“羅德學者獎”獲得者的身份，去英國牛津大學繼續深造，從此以沒有任何家庭政治、經濟背景和華裔的少數族裔條件，可以有把握地進入美國的主流社會。從她身上，可以清晰感覺到煥發出來的陽光般的主人公自信和自豪，完全不用懷疑她對美國和美國社會的認同。而一旦學成之後重新進入美國社會，當然會真誠地愛（美）國，並儘自己所能來回饋社會，在感情上就是理所當然的了。就算因為她的非凡學識、才能和憑真正知識分子的良知，看到那個社會存在的問題或不足，即使提出公開批評或指責，甚至採取法律行動去糾正自己認為的不公，也絕對不會振振有詞地，學我們祖師爺孔夫子的“道不行，則乘桴浮於海”，找藉口跑到外國為自己和家人“撈世界”去了。這其實是一種文化而不是制度的差別。

在中國，要面對由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加工出來的聰明中國人，佛教的影響就顯得更圓滑而高明了。它講究“輪迴”和“好有好報、惡有惡報”的因果報應理論，巧妙地利用了人的賭博或投機心理。因為中國人可以理直氣壯地否認或不相信自己和祖先任何前世或過去的“原罪”，卻完全沒有把握安排自己或家人“下一輩子”的來生，更何況所有發大財的人,要是真的“捫心自問”一下“發財過程（中彩票者除外）”的話，一定會發現一點這樣或那樣的“罪過”的（如 投機倒把、坑蒙拐騙、假冒偽劣、貪污行賄之類），更不願意因小失大地，冒“下地獄”、“投胎變豬狗”的風險。所以權衡下來，大多數人情願抱着“寧可信其有”的態度，去做一些完全不需要自己“傷元氣”的善事，其心理跟掏錢買“福利彩票”去“積德”，是完全一樣的，除此之外，就是出於更直接的功利目的和動機（如通過慈善捐款，獲得一個什麼委員、社會賢達、名流之類，不是古代“員外”卻勝似“員外”，可以名利雙收的銜頭）了，這就是中國人做慈善活動的精神動力來源。

但是，中國富人卻絕對沒有要回饋社會的精神動力來源，道理也是很明顯的，因為事實上，絕大多數成才並致了富的人，跟社會並沒有美國那樣的直接因果關係。富人是靠自己的財力，通過“贊助”或“好處費”，為自己的孩子找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老師做家教輔導，最後可能還要花大把銀子送到國外留學深造。而窮人的孩子，一般只能聽天由命地讀到哪裡算那裡。萬一碰到一個聰明好學要上進的，父母親和全家就得含辛茹苦地支持，不惜傾家蕩產，賣牛賣地賣家當，甚至賣血賣器官，欠下大筆的債務，實在承擔不了的，就會選擇“自殺”，反而製造出許多“悲劇”來。所以結果，無論是富人還是窮人的孩子，一旦成了才，他們唯一要感激或回饋的,就是自己的父母或家庭，不埋怨社會的不公平就不錯了！

更糟糕的是，當前那裡社會的確是有一部分人先富（而且是大富而特富）起來了，但是要是認真對這些人的“致富”原因做一點調查的話不難發現，儘管使他們發財的因素可能有多種多樣，比如有的靠發揮自己的真才實學創業發財；有的靠創造發明的天才和勤奮發財；有的靠自己或父母利用權力地位提供的條件發財；有的靠上級或朋友的特別關照發財；有的靠貪污行賄發財；還有靠股票投機、假冒偽劣、坑蒙拐騙發財；．．．；總而言之，發財的途徑可能各有不同，可以讓人產生出要回饋父母、領導、具體單位、朋友、關照提攜者，甚至祖先或鬼神的、許多說得出或說不出口的理由，但是其中卻沒有一條，可以讓人生出應該“回饋社會”的、像美國社會那樣的真實理由或感情！

不過，以為只要進行什麼“體制改革”，把美國現成的那一套東西照搬過來就行，那就像要把“淮南的甜桔子”直接移植到淮北來一樣，只能結出苦澀的枳子，是絕對不會有好結果的（因為聰明的中國人會很容易地把它轉變成富人或特權階級的、有中國特色的“新福利”的）。這種不能照搬的道理，就像低版本的操作軟件環境不能跟高版本環境直接兼容一樣的簡單。

其實，真正不知道回饋的，是那些會讀書不會用的中國讀書人中間的“白眼狼”，他們靠中國文化加工、薰陶，獲得了比任何其他文化更聰明更有效的能力（中國 人這些年來在國際外貿出口加工業迅速取得的巨大發展成就，輕易從投資者手中，奪走了其它國家、甚至是美國的工人做同樣工作的機會，並對世界經濟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的事實，就是證明）。現在非但不知道對進一步發揚、提升這種文化做出貢獻、回饋，讓世人找到一條真正看得到希望的出路， 也為自己的文化爭氣、增光。反而回過頭來咬一口，指責自己文化“落後”，把中國社會出現的所有問題的責任，都文過飾非地推到它的頭上，恨不得要廢除漢字、改用“ABC”才解恨！正是中國讀書人的這種帶頭從根本上“忘恩負義”的行為，影響並阻礙了國人產生要“回饋社會”的感情。

毫無疑問，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是當前人類最先進最優秀的文化。因為可以有把握地說，世界正在曝露出來的醜陋，其現象本質上都離不開中國歷史出現過的老套。而任何值得肯定的表現或趨勢，卻一定出不了那個文化已經預見到的範圍。姑且不提筆者已經在其它多篇文字中舉出過的事實，現在僅就社會的“慈善事業”這個題目來看，無論美國或其它西方國家做的有多麼好，都絕對超越不了“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的描述，因為那已經是任何一個社會可能達到的最高境界，任何進一步的“超越”，都因為違背“人性”對天性自私所能夠控制的底線而 行不通。

俗話說“原湯化原食”“一物降一物”。事實正是如此，聰明的中國人 和中國社會產生的問題，只能、也一定能靠功能強大的中國文化自己解決。 任何想以“拿來主義”去“克隆”其它國家或社會的做法，只能得到事與願違的結果，就像要到還在用“DOS”的電腦上，複製一些軟件拿到自己的“WINDOWS”電腦上來用的結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