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毛搞“文革”的認識

    這實際上已是議論了幾十年的議題；現在網上仍很火。這些年我也屢次上帖侃毛髮動“文革”的動機。我的想法是，甭管毛主觀願望如何，“文革”在客觀上造成了中華民族的災難。注意，我這裡強調了“文革”的客觀作用，而非毛的主觀想法。本人體會，在討論這個議題中很多人認為毛就是惡魔，否則他就不會這麼冷酷，發動一場一個人對整個民族的戰爭。對此，我認為太極端了些。還有人認為，矯枉必須過正，對毛的批判有必要上升的人身攻擊的層面。如果真是這樣，詛咒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中國社會制度的弊端，那我們不必大聲疾呼，中國必須實行自由民主的制度才能獲得歷史上的真正進步。

    我體會，毛是個“烏托邦”情結很重的人。他和他講求實際效果的奴才們的想法確實不一樣。劉少奇和鄧小平之流講求“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的實用主義。雖然他們骨子裡頑固地堅持“黨天下”，不過對“烏托邦”是排斥的。這點毛心裡是清楚的，所以他最終要搞“文革”。

    似乎不能把毛搞“文革”的動機歸納的如此簡單。實際上，1962年以後，毛“退居二線”後他有“大權旁落”的失落。他這個人的人生哲學就是獨往獨來，我行我素，從來不甘心做局外人。當“太上皇”他是不可容忍的。於是他經過兩年的地下準備，便開始了奪權鬥爭，最終發動“文革”。另外，毛在1962年已是經69之人，老年後他有被迫害狂的精神病傾向，總覺得周圍的奴才們有謀害他的可能，死後他也怕被“鞭屍”。他在1964年時宣稱“要特別警惕像赫魯曉夫那樣的個人野心家和陰謀家，防止這樣的壞人篡奪黨和國家的各級領導”。“文革”後劉少奇被描繪成“中國的赫魯曉夫”，實際上毛指的並非就劉一個人。當然他對劉少奇在1962年之後的“陽奉陰違”從感情上特別痛恨，據說在“文革”初期曾咬牙切齒地說劉是“老反革命”。

    毛搞“烏托邦”不遺餘力，從1956年的“農業合作化運動”時就開始了。在1958年又搞“總路線”、“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另用自己呼風喚雨般的能力“大煉鋼鐵”。其結果就是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和經濟暫時困難”。毛憑着個人感情胡作非為，他的奴才們則暗中抵制。毛搞“烏托邦”遇挫後主動“退居二線”，從那時起他越發地看劉鄧這群人不順眼。興許自認為他的失敗就是奴才們暗中拆台。您說毛能不恨劉嗎？

    可劉少奇們在毛主動“退居二線”後，為什麼還要神化他們的主子毛澤東？其實對毛的神話從他成為中共名副其實的黨魁之後就開始了；中共建國之後更甚，到了1962年之後便登峰造極。這跟他們之間的主僕關係分不開的。中國歷史上的歷代王朝不都是如此嗎？中共並非什麼“馬列主義者”組成，他們不可能擺脫歷史的局限性。就其具體原因來講，劉少奇及其同夥可以奉毛為最高精神領袖，絕對的服從，可他們之間便一個個居心叵測，勾心鬥角；誰都要利用神化毛“拉大旗做虎皮”。劉少奇們一個個都表現出自己才是毛“最忠實的小學生”的樣子，既希望於以此得到毛的信任保住自己，同時削弱其他奴才的地位。劉少奇應該是“確立了毛澤東思想”後爬到了“接班人”的位置。毛則絕對凌駕於他們之上的，毛本人對此看得很清楚。奴才對他的神化他不動聲色，到時候就利用自己神一樣的地位突然襲擊發動“文革”。結果是毛的奴才們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被毛狠狠地收拾。我在網上有關史料中摘一點作為自己看法的根據：

    1962年9月中共八屆十中全會後，毛澤東多次對中央一線的工作提出批評。到了“文化大革命”前夕，他進一步認為，全國的黨、政、軍各界混進了一大批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中央出了修正主義，有發生反革命政變的可能。毛澤東對中央第一線的工作越來越不滿意，逐漸失去信任，因此有些重要問題不再同劉少奇等中央領導核心成員商量，而採用非正常的程序和手段直接處理，包括改變中央第一線領導的集體決定和處分一些高級幹部。……劉少奇等在中央第一線工作的同志顯然感覺到了這種不正常局面，但又沒有辦法出來抵制和糾正，只有加強集體領導。多請示匯報，儘量按毛澤東的指示行事。儘管如此，仍不時遭到毛澤東的批評和否定。

    1966年2月2－22日，江青與林彪相勾結，由江青在上海召開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宣稱新中國成立以來文藝界被一條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專了政，“要堅決進行一場文化戰線上的社會主義大革命，徹底搞掉這條黑線。”這次座談會的紀要經過毛澤東幾次親自修改。這兩件事在進行過程中都有意保密，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等中央政治局常委都不知道。

    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於1966年5月4日在北京召開。這時毛澤東仍在杭州，依慣例，會議由劉少奇主持。會上情況由康生向毛澤東請示匯報。這種做法和以往不同。劉少奇以前曾多次主持中央高層會議討論重大問題，都是由他本人直接向毛澤東報告的。

    中央政治局會議的最後一天，即5月26日，劉少奇在大會上發言。他主要講了對毛澤東一系列指示的理解，並且用很大的篇幅作自我批評，歷數了自己從第一次大革命時期一直到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的錯誤。在談到“文化大革命”時他說：“在我們這次討論發言中，對文化革命問題講得比較少，對這個問題，我們過去也是糊塗的，很不理解，很不認真，很不得力，包括我在內。我最近這個時期對於文化革命的材料看得很少。生了一次病，出了一次國，很多材料沒有看，接不上頭。”

    “文革”開始時劉少奇被冠以“中國的赫魯曉夫”的頭銜，其實他哪敢反對主子呀。他百般地“服罪”，希望換來毛的赦免，可毛不為所動。毛就是要清除掉對他搞“烏托邦”陽奉陰違的奴才們。當然，對絕大多數奴才，他是想懲罰一下便可。擋道的奴才們被整治了，新上來的奴才們－－中共內以林彪和江青為首的“文革”激進派大搞“文革”了。這個“文革”實際上是毛式“烏托邦”的繼續嘗試。

    毛的“烏托邦”的實質是什麼？就我的看法，簡言之就是“均貧富”。中國歷史上的農民造反者都有着這種情結。在這種完全平等的社會中，人們共同勞動，共同學習，財產公有，平均分配。我們今天是過來人，對此可以很遺憾地說：設想也許是好的，但完全違背人性。因為這個社會要求每個生活其中的人都有奴性的思想境界，聽命於領袖。這完全是不可能的。毛澤東在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後便開始嘗試他的“烏托邦”的建設。上面講了，他現實主義的奴才們大都不相信這種“烏托邦”。不過他們要神化毛，同時為了自身統治，也要自覺不自覺地愚弄民眾。毛為了實現自己的“烏托邦”便要“教育”民眾“思想革命化”。毛的奴才們便也跟着鼓譟，讓人們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自己的頭腦”；因為他們知道用此可以束縛老百姓的思想，鞏固其專制統治。當然，您也可以把這稱為“洗腦”。記得當時有首歌叫《毛主席的書是革命的寶》，歌詞大意是：

    學一輩子毛主席的書，

    走一輩子革命的路，

    一輩子改造思想，

    一輩子為人民服務，

    毛主席的書是革命的寶，

    是一切工作的指導方向。

    學習它，反帝反修意志堅，

    學習它，改天換地幹勁足，

    學習它，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學習它，革命路上邁大步。

    回想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中共對民眾的“洗腦”一浪高過一浪。這種宣傳在短時間內對青少年是有極大作用的。“文革”為什麼一下子就掀起社會巨浪？千百萬青少年經過“洗腦”已經成為毛無條件的崇拜者，並且極其狂熱。我想，毛那時站在天安門城樓上，面對下面百萬如醉如痴的“紅衛兵小將”，他的心情也是激動的，實現他的“烏托邦”的人被教育出來了，動員起來了，到社會上去“大破大立”了。呵呵，中華民族的大悲劇也開始了。

    儘管我這樣寫了，但我不想把毛描繪成十惡不赦的惡魔。我認為無意的過失往往比有意的犯罪更可怕。毛澤東在1966年早已覺得他就是無所不能的上帝，而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民族的利益，民眾的福祉；而他又有神一般的，對蒙昧民眾無限的感召力。可怕呀！假如毛宣揚他的“烏托邦”根本沒人跟着走呢？希特勒一個人能屠殺猶太人，能發動侵略歐洲各國的戰爭嗎？毛呼風喚雨的能耐是有那麼多奴才為他“抬轎子”，老百姓又是被如此的“洗腦”。其實歸根結底，這問題的實質是中國兩千年形成的專制社會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