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歉——反目投名狀

從“格格杖斃嬤嬤”接着往下說，就越說越有意思了。

格格為什麼要杖斃嬤嬤？我們不是說了嘛，是要“奉旨造反”。其中，第一是‘奉旨’，第二是‘造反’。

“奉旨”就是“讀旨的書，聽旨的話，按旨意辦事”，這隻算“土行波，土拿衣物”，再點一下，叫做“投其所好”，皇上要什麼，咱就給他獻什麼，他一高興，興許……對，你算是有了點基本覺悟：真正的“奉旨”是為了投入皇上的陣營，替皇上效力，被皇上接納，被皇上立為真正的王儲——太子，好接皇上他老人家的‘班’。

聖上說得清楚：要造反，造“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的”反。於是，校長——中學最大的走資派——卞仲耘就成了格格們“投入皇上的陣營，替皇上效力，被皇上接納”的“投名狀”。“八·一八”天安門城樓上，紅衛兵的第一份“投名狀”甚中聖意，皇阿瑪於是為格格們張目，戴上紅袖章，成了‘我們的’紅司令。

格格喜欲狂，聖上青未了——到底水平天壤之別。

拿十五級中學校長“祭旗”，對紅衛兵已是破天荒，對老頭子，連拿“小指頭”（注）也算不上。老頭子要的投名狀，是省軍級直轄市級以上的“人頭”——比如王洪文，一紙投名狀到位，馬上就有“准王儲”的接班序列排位。

惱（Now），格格們方才知道皇上的如意算盤，原來，他老人家要的是格格們的親娘老子的“首級”！

情堪投名狀！

唱了半天“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可一旦要真正地要格格們行“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之實，沒有一個真正敢或者真正願“提着腦袋上”的。

老紅衛兵，集體放棄他們純粹口頭革命的“毛主席親”，恢復到“爹親娘親”的既得利益原生態。

青春革命逆反，一下子，以血統為線，更“行波”，更“拿衣物”——既說不上是青春逆反，更說不上是革命逆反，而是一種大夢初醒的覺悟後的逆反，一種褪去青澀的成熟的逆反，他們眼中的“紅司令”，一夜之間，成了此生勢不兩立的“黑司令”。

註：“小指頭”——文革序幕期，毛對劉說，要打倒你，我連小指頭也不用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