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不撓維護尊嚴的嚴志昭

很久沒有看見嚴志昭先生了，今天中午專程去拜訪他。只見他的餐館高朋滿座，生意興隆。在他與我進餐的過程中，又換碗又換碟，我說自己人不必客氣，他卻說：“要‘一視同仁’，每位友人到我餐館用膳都是一樣，不然法國人會看不起我們中國人。”從這句話中可以看出他處處在維護中國人的尊嚴。他為什麼會有這樣強烈的“維護尊嚴”思想呢，得從他到法國的一段經歷說起。

嚴志昭是青田人，一九六五年畢業於浙江大學電機系設計製造專業 。一畢業，他那無兒無女的伯父就申請他來法定居，以延繼香燈。

嚴志昭抵法後，才知道他的伯父窮得無處棲身。為什麼一個旅法多年的老華僑，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呢？原來他的伯父以前也曾有過光輝的日子，只是在上世紀三十年代中期，打點行裝準備“衣錦榮歸”時，剛好碰上第二次世界大戰而耽擱下來。正是“屋漏更遭連夜雨”，不久，財產卻被別人全部騙走了，致使老人家淪落到如此地步！看到這樣淒涼的情景，頓時使嚴志昭涼了半截。他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奮發賺錢，使伯父過上好日子。於是他馬上到餐館做洗碗工，賺取到微薄的工資後，馬上租了一間斗室與伯父同住，侍奉晨昏，以盡孝道。

經過十個月的洗碗碟，機會終於來了：有一間三人合夥的餐館，一個股東要退股，有人建議嚴志昭買下這股東的股權，嚴志昭也“蠢蠢欲動”，一嘗作老闆的滋味，可是那裡去找這麼多法郎呢？好在他伯父雖然目前一貧如洗，但畢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華僑，在巴黎華人圈中還有較高的威望。青田鄉親們看在他伯父的份上，都樂意借錢給他。集腋成裘，一下子就籌到這筆錢，使他順利地當上老闆之一。

 “人貴有自知之明”，嚴志昭知道自己對餐館這一行不熟悉，又不會法文，沒有插手管理餐館的事務，只是自動請纓當一名洗碗工。中午收工後，他還到皮革製品廠去打工，務求儘快賺到更多的錢歸還親友，以報答他們對自己的關懷與支持。

可是好景不長，1986年8月，嚴會長的債務尚未還清時，其伯父突然百年歸老了！嚴會長心想：  伯父辛苦了一輩子，最後還是客死他鄉，是人生最不欲看到的事。為了使伯父有個安適的歸宿，以彌補生前的遺憾，他決定借錢厚葬伯父，為其修築了雲石墓碑，與有錢人家的墓碑一樣高大堂皇，一樣美侖美奐。他的孝心獲得親友們的普遍讚揚。有三位老鄉親，看到嚴志昭這樣孝順，就委託他在他們日後謝世時，代為修建墓碑，其規格要和他伯父墓碑一樣精美。

1969年5 月，第二股東出讓股權，嚴志昭承受了他的股權，成為三分之二的大股東 。                

1970年，餐館唯一合伙人，年老生病住院，要求嚴志昭承受其股權。他本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古訓，對他的遭遇十分同情，除了像他的兒子那樣經常到醫院探望外，還以高出他要求的股價，承受了他的股權，使老人家很高興。並將其售股的錢，幫他分批匯回國內給他的親人，財務清楚無誤，使那位老人很感動。

經過五年的“搏殺”，風華正茂的嚴志昭竟然全資當上了餐館的老闆，可說是白手興家，一帆風順。躊志滿懷的嚴志昭決心更加努力工作，務使餐館業務更上一層樓。可是由於他多年來日以繼夜的工作，不注意勞逸結合，在當上餐館老闆一年後的1970年，他的身體虛弱了很多，有點力不從心。只好將餐館租與同鄉經營，然後回國休養。可是他回國後竟渺無音訊，當時國內文革運動還未結束，人們以為他被共產黨捉走了，很為他着急。哪裡知道他回鄉調養好身體後，竟然在當地結了婚，而像劉備那樣在東吳“樂不思蜀”。半年多後他竟春風滿面地重現巴黎，使親友們來個突然的驚喜。租用他餐館的朋友，忙把餐館交回他經營。

正當他與賢內助陳民花女士雄心勃勃要把餐飲業推向新高峰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一天中午，稅務局人員到來通知要檢查餐館的賬目，第二天就說餐館賬目不清，要罰巨款，這真是晴天霹靂！舉凡下“賬目不清”的結論，一定要經過詳細核對所有出入單據後才作出的，但這次稅務局人員沒有索取單據拿去核查，就匆忙下結論說賬目不清，其論點只說餐館利潤少，只有一比二而不是一比三，如此的結論實在有點荒唐。但是“官”字兩個口，沒有辯論的餘地，嚴志昭請他們詳細核對賬目，他們亦不肯。出路只有兩條：一是接受此結論，同意罰款，請求將數目降低些；二是要與稅務局打官司。而後者將會困難重重，曠日持久，勝算渺茫。俗云：“窮不與富敵，富不與官爭”，更何況嚴志昭不是個富者。但是具有不屈不撓性格的嚴志昭，為了維護中國人的尊嚴；為了維護餐飲業的聲譽，決定選擇了後者。經過長達七年的審理，嚴志昭終於奇蹟般打嬴了這場官司，得以不用罰款，並補回了這七年來所有來往公文的郵票錢。

嚴志昭七年來的勞碌奔波，七年來因處理這事的生意損失，七年長的精神壓力，應是巨大的，他曾為此事“借酒消愁”，而一度把身體弄垮了。按理應該要求稅務局賠償精神損失費的。但他當時不大懂得有這條法律，也無心再去追究這些，只是為中國人贏得了尊嚴，為餐飲業贏得了聲譽就心滿意足了。

嚴志昭七年來因打官司之事疏於對餐館的管理，致使業務走下坡，他也不願再在這傷心之地繼續經營下去，決定將該餐館出售，轉到92省Sant-Cloud市擲資購買了一棟樓宇做餐館，名曰“賜恩樓”，這名字顯然有深刻的含意。因為餐館位於富人區，商業辦公樓林立，所以生意興隆，直到現在，仍然其門若市，可見嚴志昭商業眼光的獨到。

嚴志昭是一位熱心公益事業的人，取之社會，用之社會，是他處理人際關係的準則。早期他是“華僑俱樂部”的核心人物，出錢出力，為僑社做了不少的工作。1994年，鑑於青田鄉親來法日眾，有為新移民解困的必要。在眾鄉親的渴望下，他帶頭組織了“法國青田同鄉會”，被推選為第一任和第二任會長。在漫長的六年中，他與各會長團成員一道，任勞任怨地為旅法青田廣大鄉親做了大量的工作，購置了永久性會址。每年春節都敢出巨資請祖國歌舞團來巴黎慶新春，以娛鄉親，這在巴黎僑團中是少有的。“法國青田同鄉會”還為家鄉修橋、築路、救災、建醫院、辦學校、興建縣華僑歷史博物館等，做了不少有益桑梓的事，深獲家鄉各界人士的好評。鑑於拓荒者嚴志昭的功績顯著，勞苦功高，德高望重，在他御任會長職位後，被推舉為該會永遠名譽會長，可謂實至名歸。

人們常說：一個成功男人的後面，必定有一位女強人相助，嚴志昭也不例外，他能瀟灑地在外面搞僑社工作，無後顧之憂，全靠有一位精明能幹的嫂夫人打理餐館。她自1974年初抵法後，就專心一致地在餐館工作，數十年如一日地埋頭苦幹，無怨無艾。嚴志昭深有感觸地說：“這些年來，她只參加過兩次僑社活動！”這句話似乎是內疚，也似乎在疼惜，更似乎在贊場。從中可以看出嚴志昭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他對嫂夫人愛護有加，定期與她“周遊列國”，共享人生。而嫂夫人不願在僑社中拋頭露面，甘願在家過着平淡而樂也融融的生活，這是她明智之處。

嚴志昭育有三女一男，他在忙於餐館業務與僑社活動的同時，亦把全部精力灌注於兒女教育上。而他的兒女亦沒有辜負他的栽培與期望，現在都已大學畢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後繼將會有人。這是白手興家，勞碌一生的嚴志昭最值得自豪與慰藉之處。   

陳湃 作於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