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正在紀念鄧小平誕辰110周年,央視也在播放連續劇《鄧小平》。而鄧小平最後一次被打倒,以及被注入執掌中國的關鍵“基因”,則源於近30年前的那場四五運動!令人多少有些遺憾的是,這個歷史長河中並不起眼的小浪花對當代中國的巨大現實意義被大大低估了!
四五運動,即發生在1976年的“天安門事件”,是一場悼念周恩來、支持鄧小平、反對“四人幫”的大規模示威抗議行動。始自清明節前夕,北京一所小學學生去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敬獻花圈,悼念1月8日逝世的周恩來總理。此後北京很多民眾效仿,至4月4日清明節當天,花圈總數超過2000個,送花圈單位達1400多個。人們寫輓聯、祭文、大字報等表達哀思,文體以詩歌居多。而除了悼念性文字,有相當一部分內容則把矛頭對準了後來被稱為“四人幫”的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對他們壓制民眾悼念周恩來、排擠鄧小平等做法表示激憤。個別言論甚至表達對當時中央和毛澤東的不滿!
與此同時,在南京發生大學生、工人上街揭露和聲討上海《文匯報》發文影射周恩來和刪去周恩來為雷鋒題詞的大規模遊行示威事件。他們還將標語刷在列車上,將悼念周恩來、反對“四人幫”的呼聲向全國其它地方傳播。四五運動似乎形成了南北呼應、蔓延全國的態勢。
當時的中央政治局(基本被四人幫左右)錯誤地認定天安門事件屬反革命事件,是“鄧小平右傾翻案風”的結果,責令北京市於4月5日凌晨清除了天安門廣場所有花圈、標語和詩文,這一做法激怒了北京民眾,事態被進一步激化。4月5日,幾十萬民眾聚集天安門廣場,他們要求歸還花圈,放出被抓的人。憤怒的人群衝擊了人民大會堂,接着發生燒汽車、砸自行車、燒指揮部小樓等嚴重情況。當晚,按照中央政治局指示,北京市對留在廣場的民眾進行強行驅趕鎮壓,並逮捕了一些人。
事後,這場先後有上百萬人參與的所謂“天安門事件”被定性為反革命政治事件,四人幫還誣陷鄧小平為事件的“總後台”。4月7日,中央政治局根據毛澤東的提議,任命華國鋒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國務院總理;撤銷鄧小平黨內外一切職務,保留黨籍,以觀後效。同時,在全國開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
四五運動應該是中共建政之後第一場對抗政府的、大規模的、民眾自發的政治運動。考慮到當時中國高度封閉和控制的社會現實,這本身就十分難能可貴。
毛去世後,華國鋒在葉劍英、李先念等人支持下,果斷拿下“四人幫”。1978年11月,在中共中央工作會議上,根據陳雲的提議,“天安門事件”被徹底平反,稱之為完全是群眾的革命運動。今天看來,這場不足一個月的短暫運動暫時革了誰的命,又保了誰的命都不重要,它導致中國現實政治實力對比的隱含變化才是至關重要的!從某種意義上可以這樣講:正是這場短暫的運動間接導致四人幫的政治覆滅和文化大革命的壽終正寢。
1】四人幫:雖然“天安門事件”的直接結果是四人幫在毛澤東的支持下暫時打敗了鄧小平,但這場特殊運動也導致四人幫一夥徹底走上了與中央大多數人以及民意搞對立的死路上去!這就註定自我毀掉了在毛澤東之後的任何政治生機。四五運動中有一首流傳度甚高的詩《向總理請示》就是暗諷四人幫的:“黃浦江上有座橋,江橋腐朽已動搖。江橋搖,眼看要垮掉;請指示,是拆還是燒?”《天安門詩抄》中還有一首著名的《揚眉劍出鞘》表達了當時人們的激憤心態:“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
2】華國鋒:無疑他是這場運動的最大受益者,正是這場小運動為他最終鎖定了毛接班人的法定地位!而在毛之後不足一個月,忠厚有餘、魄力不足的華就敢於不顧江青是毛夫人這層廣大民眾和國際社會均十分敏感的特殊關係,在葉、李等人支持下果斷打掉四人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天安門事件讓他看清了民意的向背和四人幫的拙劣行徑。這個果敢行為令其聲望達到一生中的最高峰,但同時也意味着:繼續走毛澤東文革道路的危險性大大增加了!因為能堅定走此路的除了四人幫,決策圈內也只有這位孤家寡人了!這又為其日後不得不“退居二線”埋下了伏筆。
3】鄧小平: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從另一個角度看,鄧在此事件中的暫時敗北為其後來的復出準備了組織條件,更打下了堅實的民意基礎。如日中天的華國鋒何以擋不住鄧小平的威望?不應被忽視的一點是,華國鋒粉碎四人幫的另一個重要意義在於為鄧日後復出清除了最大障礙!此外,除了鄧本人非凡的個人能力,是四五運動讓更多人看清了1975年短暫整頓的意義和鄧的價值,其威望和人們對他的寄託無論在高級幹部還是普通民眾中都迅速攀升。這就是四五運動為其日後強勢復出主政中國注入的關鍵“基因”!
另外值得注意的一點是,毛澤東的離世並不意味着文革的終結。正是毛的接班人華國鋒提出了“兩個凡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四人幫更是無一例外地完全靠文革發家,把大部分老幹部們踩在腳下。
有鑑於此,假如沒有四五運動,或許就不會有華國鋒接班,並在毛之後果斷粉碎四人幫;假如沒有四人幫的垮台,即使江青當不上主席,也不會有文革的很快終結;沒有文革的壽終正寢,鄧小平即使沒有被排擠出中央,也不會有多少主政機會;沒有鄧小平擔綱總設計師,也就不會有迅速展開的思想解放運動,不會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不會有改革開放,……
因此,可以毫不含糊地說,沒有四五運動,就沒有今天的中國。這就是短暫的四五運動久遠的歷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