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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Xinyi:为了被忘却的苦难
送交者: SunXinyi 2016年01月03日04:56:55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喜剧往往一笑了之,悲剧常常难以忘怀。 1960年代陈翔鹤发表了两个短篇历史小说《陶渊明写挽歌》、《广陵散》。当时,我才是一个初中一、二年级的少年,这种执著于个体心灵的文学作品在当时罕见,我爱不释手,反复阅读,这两篇小说却几乎影响了我的一生,令我至今难忘。 当时,陈翔鹤为何人,一无所知,闻所未闻,此后,消声匿迹,再也没有寻找到陈翔鹤的文字,一直觉得遗憾。今年仲冬,闲适巴黎,突然一念,把“陈翔鹤”点写于百度,果然,查看到陈翔鹤的事迹,了此一愿。原来,1901年3月26日出生于四川的陈翔鹤不仅是位五四后有名的作家,还是位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老干部。解放后,陈翔鹤历任川西文教厅副厅长、川西文联副主席、四川省文联副主席、四川大学教授、中国作家协会理事。先后任《文学遗产》和《文学研究季刊》的主编和《文学评论》常委编委等职。《陶渊明写挽歌》和《广陵散》发表后不到三,便受到严历批判。“文革”期间,又因写历史小说《陶渊明写挽歌》和《广陵散》而迫害,于1969年4月22日含冤辞世。《陶渊明写<挽歌>》和《广陵散》可谓是陈翔鹤生命绝唱之作。我立即托友人从网上购买到《陈翔鹤选集》。2016年元旦前,回到上海,如获至宝,连夜阅读,但是少年时代的那种感觉却消失了,得到的仅仅是一种淡淡的悲哀与空虚。慷慨激昂、从容就义的嵇康,在经历了文革浩劫之后的我看来,仅仅只是统治阶级内部残酷斗争的牺牲品。对于司马一族谋取天下之不正的不满,是嵇康被杀的缘由。文人清高、桀骜不驯,一旦入仕,若不能善于迎合指鹿为马、助虐为紂,一旦运背,轻则被贬,重则伤身。陈翔鹤爱嵇康刑场鸣琴,广陵散失,著此小说,然其为党员文官,其情其位何其不合?陈翔鹤虽未被冤杀,却也难逃劫难,卒死于街头。 写历史小说,反映现实、针砭时弊、借古讽今是专制制度下文人曲线反抗的一种方式。对作家来说,一旦不满现实,又畏惧暴政酷吏,便将精神寄寓于历史。历史小说是借历史残迹,虚构故事,寄托情怀。或借古颂今,如郭沫若的历史剧《蔡文姬》、《武则天》;或借古讽今,如黄秋耘的历史小说《杜子美还家》、《鲁亮侪摘印》;或者借古喻今,如冯至的历史小说《白发生黑丝》等。无论是借古颂今还是借古讽今,作为中国文人的传统笔法,仅仅在在60年代均被赋予了新意。陈翔鹤突出了他的个人风格与情怀,说的是古人,却表达了自我个体心灵的生命感受。从而使这两篇短小的作品在历史小说,显得卓然不群,我想,在当时被感动的人,决非少数。 一段魏晋历史中的文人,其格局、精神、情怀、人格与风度,成为历史叙述中一个不朽的话题。千余年来,中国文人命运及其内心复杂性折射在魏晋文人的“镜像”之中。当陈翔鹤也来凭吊古人陶渊明、嵇康时,他显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方式。陶渊明和嵇康都是历史上非常有个性并且自觉疏离政治中心而又不自觉陷入政治旋涡的知识分子。他们与统治集团不合作的反抗精神,身处混乱世的忧郁、感伤和无奈,对生死的豁达态度,这些与“入仕做官”格格不入的意念是中国文人的传统美德,又是他们怀才不遇、生不逢时的悲哀之源。它曾经产生了不朽的诗篇散文、喜剧小说,也导致了无数文人骚客自身的悲剧。从胡风到老舍,一代名人,一朝文官,一场噩梦,一段惨事。陈翔鹤是文人,其迂腐于官场,献身于革命,却不忘从事自己钟爱的文学工作,但是他却我行我素,桀骜不驯,耻于歌功颂德,乐于图名,鄙视图利。陈翔鹤说:“在生活方面,我们是别无所图的!无论私人生活是多么的辛苦颠连,困窘不幸吧,我们也只想在艺术的本身上,求得一点成绩而已。我们觉得在现社会中,只有艺术可以使‘生活’更为向上,更为高洁,并且保持一种庄严性。”“艺术至上”与他的党员领导干部的身份何其不符!无数腐败的官僚“燕雀”,一定会暗中嘲笑陈翔鹤这类“鸿鹄”之吏,这是多么可怕的人性堕落!在其位,谋其事,食其禄,尽其力。一旦成为体制内人,岂可又违背其体之制?黑道白道,有规有矩,无一例外。每个人应该都想成为一个安分守己的人,文人往往视之无趣,想入非非,哀愁不已。在现在的社会里,显然有趣的东西实在太少,讴歌的马屁,颂徳的谎言,浅薄、恶心。儒家思想独尊的中国“国思”影响久远,学而优则仕,仕而须忠君,忠君而得志,得志获荣耀。历来所谓离骚天问、归去来兮、赤壁泛舟,对月放歌,……,这些文官绝唱,说到底,无一不是失意无聊之作。如果又不幸碰上个疑神疑鬼的皇帝,加上一帮善于捕风捉影的文化爪牙,文字成狱,言语获罪。在独裁政治面前,文学艺术真的是不足挂齿的雕虫小技、危器险具。当官入党搞文学,犹如自戴枷锁跳独舞,这是有趣的事吗?除非你是个受虐狂,要别人鞭打和凌辱你,你才能感到快乐。不过,好象我们从来也不缺少这样的受虐狂。真是全民族的虚弱。奴性根深蒂固了。胡适说过:争你个人的自由,就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个人的人格,就是为国家争人格。他自己却跑到台湾去了。其实跑了还好,否则就得像1957年毛主席对罗稷南谈论鲁迅是说的那样:要么闭嘴,要么坐牢。或者像巴金郭沫若等,把文人的气节统统扔进粪坑里,当个政府的枪手。因为如果你不把气节扔进粪坑,别人就会把粪灌进你的嘴里。 我,一个六十年代的“红领巾”,小说《广陵散》中嵇康强和《陶渊明写挽歌》中的陶渊明,影响我的少年心灵,根深蒂固。四年后,1966年丙午丁未浩劫,玩世不恭与慷慨激昂的我,乳臭未干的嵇康精神,几乎给我带来了灭顶之灾,隔离、批斗、入狱、戴帽,侥幸之时,陶渊明的遁世情怀却成为我的救命稻草,画地为牢,沉醉丹青,终于逢凶化吉,成功逃离危地险境,如今得以安居塞纳河边,养老送终。但是六十多年后,重温陈翔鹤遗著,陈是不幸之人,无福之吏,在中国,数十年来,不计其数。感慨之余,我还是希望生活有趣,我希望自己有趣,也希望世间善人个个有趣。不必悲天悯人,自讨没趣。人生苦短,随心所欲显然是可望不可及的梦,但是有趣人生应该是个体生命的最高追求。 陈翔鹤六十八岁被害致死,我,今年六十八岁重得其遗著,这是在网上能找到的残本一“武钢五中图书室”(公章)的藏书。匆匆此文,以慰陈翔鹤先生在天之灵。 发自我的 i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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