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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书生》(大学文革恩仇)第二十五回
送交者: 苏渝游士 2016年12月12日17:47:13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第二十五回,父女争辩未来婿,静茹惊魂老槐树

张效于详细介绍了江东化工厂工人,起来造反的来龙去脉。刘致远感叹说:“真是想不到啊,像余师傅这样见义勇为,敢说敢当,家庭成份又好,技术又优秀,竟然受到这么大的冤枉。我们这个社会是怎么了?好人为什么总是挨整?”小诸葛说:“我们兵团总部郑国中,朱晓宇他们,早就与化工厂工人有联系了。听说他们与机床厂,发电厂工人,很快就要联合成立七.一五工人造反军兵团了。”张效于高兴得一怕手说:“那太好了!工人阶级觉醒了,就有好戏看了!他们为什么也起名七.一五兵团呢?”小诸葛说:“因为我们大方向一致,都是造走资派的反,再则我们长征去省委造反,影响很大。工人对我们很佩服,所以干脆就也叫七.一五了。”

张效于说:“好好好!这标志着文化大革命走上了社会,要炮打市委了!毛主席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造反有理’啊。杨克思的老爸是红是黑也说不定哩!”刘致远说:“按余师傅这个情况,造反是有理,我都支持。可造反能解决问题吗?梁山好汉,朱元璋,洪秀全造反又怎样?小百姓还不是照样受压迫?,而且越来越糟糕。难道中国除了造反,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小诸葛笑道:“刘才子,你又瞎想了。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是毛主席老人家考虑的问题。你考虑那么多干嘛?”张效于说:“是是是,毛主席挥手我前进,毛主席叫你造反,你造就是了。”

三个人正说着,有同学推门进来,朝桌上丢了一封信,说:“刘才子,你的信!”刘致远接过信来一看,是从江州市寄来的,笔迹既不像家中老父亲的,又不像是周静茹的。刘致远感到很纳闷:“不是父亲,又不是周静茹,还有谁会从江州来信呢?”他急迫地拆开信,看了以后,忽然变得情绪低落,沉默不语。小诸葛感到很奇怪问:“刘才子,谁来的信?发生什么事吗?”刘致远说声:“没什么。”就将信塞进了自己的抽屉。小诸葛,张效于见刘致远,忽然闷闷不乐,就都离开了宿舍。刘致远一人坐在床边,不解地想道:“静茹,你现在身体怎样了?你可知道这封信吗?

周静茹回家休养,已有数日。她的家座落在江州市中心的“周家大门”内。解放前,提起周家大门,在江州市算得上是有些名气的地方。周静茹的祖父是前清秀才,在江州市开有造纸厂和几家钱庄,广有房产,是全市闻名的大富户,到了周静茹父亲周凯缘一辈已经家道中落。一九四零年,日军占领江州,周氏钱庄,工厂大部被日军烧毁,周家更是雪上加霜,一蹶不振。抗战胜利后周家稍有恢复,到了解放前夕,还拥有一家造纸厂和一些房产。

周静茹的父亲周凯缘,早年获南京金陵大学,工学博士学位,是一位卓有成就的造纸工程师。由于家庭出身成份问题,周凯缘在三反、五反、社会主义改造、反右斗争……历次运动中吃尽了苦头。幸亏他有一技之长,是厂里不可缺少的造纸专家,才没有正式戴上资本家的帽子,还是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周凯缘每当看到其它资本家挨斗,难免兔死狐悲,心惊胆战。但同时又庆幸自己能够幸免,心中感念皇恩浩荡,诚惶诚恐,造就了他胆小怕事,谨小慎微的性格。

他的造纸厂和房产早已归国家所有,按照政策,领了几年定息。文化大革命兴起,他感觉到了形势逼人,前景不妙,立刻采取开明姿态,最早主动放弃了象征剥削的定息。周凯缘颇有自知之明,他懂得,他必须时时作出良民,顺民的表现,老老实实,任劳任怨,夹着尾巴做人,共产党才勉强把他当工程师看待。如果乱说乱动,随时有被“资本家”大棒,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危险。半年多来,文化大革命的狂风暴雨,更使周凯缘处于战战兢兢,惊弓之鸟的状态之中了。

周家大门是一个江南独特的,小巷式的砖瓦民居群。四周由高大的青砖墙包围,形成一个封闭的系统。临街高墙的正中,开着两扇黑漆大门。大门后面是一个守门人居住的门堂,穿过门堂是一条笔直的,由高墙隔开的小巷,小巷地面由条石铺成。两边高墙上,分布着六~七户居民的大门。推开每扇户门,里面自成体系,都有天井,堂屋,厨房,和大小不等的房间组成。小巷前后各有一口清凉甘甜的公用水井。周家大门原是周静茹父亲的祖上产业,解放后经过社会主义改造已全部交了公。只有小巷最深处的一户,属于周静茹一家的自留住房。

周静茹正坐在小巷深处的一间厢房里,看了一会红楼梦,合上书,走到窗前,推开糊着半透明窗纸的旧式花窗,望着天井里缤纷斑斓的凤仙花、海棠花、美人蕉等花卉出神。她因为患感冒,从红卫兵长征队伍中半途而归,回到儿时的旧居已经好几天了。

她想道,她临走时给刘致远留了一封信,不知刘致远何时回的学校,看到自己留的信没有?这么多天了,他为什么不来封回信,说说步行去省委后来的情况?周静茹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她离开学校回家时,杨耀强也提前回到了学校,是杨耀强送她去的火车站。杨克思曾经告诉她,刘致远在北京结识了一个清华的女生叫王夙雯,关系密切,两人一同游览过公主坟。周静茹本来觉得人家是工作交往,并不当回事,反而觉得杨克思是大惊小怪,别有用意。可这次杨克思又向她透露,王夙雯也来了南京,还与刘致远一起去了中山陵。这不免令她有点吃惊,难道这又是工作需要吗?周静茹的心中荡起了涟漪。她痴痴地埋怨自己,我为什么要感冒?为什么要半途而归?难道是天意安排,陪伴刘致远去中山陵的注定是王夙雯,而不是我?周静茹望着饱含雨滴的美人蕉,不禁眼里闪烁起了泪光。

“小茹,小茹,吃饭了!”妈妈的喊声,打破了她的思绪。“来了,来了!”周静茹擦了擦眼睛,应声走进厨房,帮着妈妈将饭菜,端进宽敞的中式堂屋。这堂屋的地砖、板壁、屋顶,早已年久失修,铅华褪尽,尽显颓败之象。但骆驼死了,骨架在,仍然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原来宽大中堂上挂着一幅松鹤图,两边对联是:“风度鹤声闻远谷,山横雨色卷浮岚”。现在却贴着一张不成比例的毛主席像,两边的对联改成了:“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原来中堂下方的梨花木长条桌,现在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两边靠墙壁原来摆着四把红木交椅和茶几的地方,现在放着两张长板凳。而原来从屋梁,直挂下来的雕花大厅灯,现在换成了一只25瓦的电灯泡。唯有堂屋中央的一张方桌,和四张红木方凳,还是当年之物。整个堂屋显得空旷而昏暗,标志着时过境迁,主人的昔日风光早已不在了。

周静茹的父亲周凯缘,从造纸厂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周凯缘发觉女儿不怎么吃,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道:“静茹,你怎么了?你回来休息好几天了,感觉好点了吗?”周静茹说:“没什么,就是不饿,吃不下。”周母说:“小茹,是不是累了?你回来是休息的,可你天天起那么早,又生炉子又买菜做什么?”周静茹说:“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也是要运动的。我真的没什么,你们吃吧。”

吃完饭,周凯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那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周静茹说:“哎,爸妈你们不要瞎想,我哪有什么心事啊。”周母说:“小茹,这两天,我跟你爸商量,正要同你说件事哩。”周静茹问:“妈,什么事啊?”“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年纪也不小了,我们觉得你也该考虑对象问题了。”周静茹听了默不作声。周凯缘接着说:“你还记得,住在巷子中间的孔家妈妈吗?他儿子叫孔振邦,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毕业,年轻有为,能力很强,在部队才干了五年,就破格提升,现在已是中校军衔,师部的什么部长了。”

周母又说:“上个星期,孔妈特地上门来提亲,说他儿子非常喜欢你。振邦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一表人才,又懂礼貌。你们从小也是青梅竹马,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小茹,你说呢?”周静茹红着脸说:“我不要,爸妈你们不要为我瞎操心!” 周凯缘听了,板着脸大声说“你这孩子,这怎么是瞎操心呢?振邦所在的247军部队,就在江州驻军,这门亲事如果成了,一则你毕业分配,有望照顾分在家乡,二则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成份,与革命军人结亲政治地位就会改善。我也不必时刻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家批斗了。这是多好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反对呢?”。周静茹也提高声音说:“不为什么,我跟他一点没有基础,叫我怎么考虑?”

周母原以为,孔家这么好的条件,周静茹肯定没什么意见,想不到女儿会如此固执地反对,气乎乎地说:“小茹,爸妈都是为你好,错过这样好的机会,以后你要后悔的!”周静茹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后悔,我才不巴结什么军官哩!”

周凯缘一听说他巴结军官,气得火冒三丈,拿起筷子朝桌子上一拍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你是不是和你的同学刘致远在谈?”周静茹含着眼泪,不说话。周凯缘又压住怒气,放缓口气说:“听说刘致远是有些才华。可他一直政治落后,差点划成右派学生。他居然不知天高地厚,还跑到省委去造反,这有多么危险啊!静茹,你想想,爸爸对不起你,给你留下了资本家的帽子,被人家捏在手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可这是祖传的,没办法的事!可你自己就必须找一个政治上可靠的人了呀!爸妈反正老了,可你的前途还长啊!”说着老两口都落下了泪

周静茹更是失声哭了起来,抽咽着说:“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你们是怎么知道刘致远的情况的?刘致远没问题。你们不要听人乱说!”周凯缘说:“孩子,形势险恶呀,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不知哪一天就会祸从天降。刘致远,我是绝对不同意的!你不好说,我来同刘致远说!”周母擦着眼泪说:“爸妈也不是强迫你,你好好想想吧,孔家先不要定,接触接触也可以嘛。”周静茹看到父母都为自己落了泪,觉得不好再硬顶,伤了二老的心,就流着泪沉默不语。

回到厢房,周静茹躺在床上,珠泪滚滚。她想爸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结婚都要论成份,讲政治,世风如此。过去听说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合是政治婚姻。现在可好,小小老百姓的婚姻都成了政治婚姻了!可是为什么爸妈对刘致远的政治情况了解那么详细呢?他们自己是猜测不到的,肯定是有什么人搬弄的是非。而此刻,刘致远与王夙雯说不定正在双双游览苏州名胜哩!

父母亲的激烈反对,年青军官的殷勤示爱,以及刘致远的莫名冷漠,王夙雯的突然出现,再加上赵新元、杨耀强的锲而不舍,一起交织在她的思绪之中,令她心烦意乱,心力交瘁。

一连几天,周静茹都没有出门,这一天,她感觉精神好了一些。现在是长江刀鱼上市季节,她打算到江边大菜场,去排队买点刀鱼,回来孝敬老爸。她知道老爸特别喜欢吃长江刀鱼。于是天还蒙蒙亮,她就起床了,拿起菜篮子,对着大房间说了声:“妈,我去买菜了!”周母还没起床,在里面答道:“噢,小茹,小心点,起这么早干嘛?”

周静茹拉开门闩,“吱呀!”一声,推开黑漆斑驳的家门,走入了小巷。 此时,小巷里还是一片昏暗,两面高墙围着窄窄的天空泛着微光,最后几颗星星还在闪烁,脚下石板路的两边,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秋虫在石缝里“瞿瞿瞿”的叫着。周静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从幽长的小巷深处,向着大门走去。刚走了一半,忽然迎面刮起一阵穿堂风,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直向周静茹脸上扑来,她不由得竖起了汗毛,眯起了眼睛。猛然,她看到水井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长长的东西,在昏暗中来回晃动。周静茹走近一看,惊得大叫起来:“妈呀!死人啦!”,原来树枝桠上悬吊着一个人!面孔模糊,眼睛外凸,舌头微露。周静茹吓得魂飞魄散,回过头来拔腿就望家里跑,一面跑一面觉得有个东西在后面,随着风紧紧追着她,更吓得她哇哇尖叫。

周母听到了女儿的惊叫,赶紧爬起床,急忙打开大门喊道:“小茹,小茹!出了什么事?”周静茹奔进家里,吓得浑身发抖,说:“妈,快快!栓好门!有鬼!有鬼!”周凯缘也闻声急忙跑到堂屋,看见周静茹坐在凳子上,面如土色,冷汗淋淋,目光呆滞。周母拿着毛巾替女儿擦汗。老父拍着周静茹的背说:“静茹,静茹,你醒醒,不要怕,你到家了!哪有什么鬼啊。”

过了好一会,周静茹才缓过气来。此时天已亮了,门外传来了女人和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周凯缘听听声音,开门出去看了一会,回来心惊胆战地说:“好像是第二家,老胡,又是一个资本家去了!”妈妈从门外捡回来菜篮子,对女儿说:“你看,刚才追你的鬼,就是它!”周静茹望了望,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在周静茹的记忆里,这周家大门里的小巷,是个温馨快乐的地方。小时候,一到放学时间,小巷里就充满了欢声笑语。周静茹有时和女孩子一齐踢毽子,跳绳,跳橡皮筋,有时站在一旁看一群男孩子打弹子,滚铜板,或者到后面荒院里捉蟋蟀,逮蝴蝶,其中就有小孔振邦。到了过年过节,爆竹声声,锣鼓喧天就更加热闹了。后来,小伙伴们都长大成人了,燕雀分飞,周家大门就冷落了下来。反右斗争时,小巷水井里曾捞起过一个死人,从此小巷就变得阴森起来,晚上都少有人走动。想不到,十年不到,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悲剧。这条长长的小巷,到了晚上就更加阴风惨惨,令人毛骨悚然了。

周静茹本想躲开学校里令人心惊厌烦的斗争,回来静心休息。不料,江州市的文化大革命同样波涛汹涌,横扫一切。看似静悄悄的小巷,家家户户的门内都潜藏着动荡不安,自己又碰上这样晦气之事。周静茹一合上眼睛,老槐树上的一幕,就又浮现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唉!温馨小巷不见了,往事不可追,如今变成了恐怖之地。周静茹伤感不已,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了,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刘致远的谜团。于是,她决定还是回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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