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川之乱 |
| 送交者: 伯恩施坦 2025年03月13日04:22:35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
作者 民主党支持者 写于 二零二五年
![]() “1933 年 1 月 30 日,希特勒在柏林威廉大街的帝国总理府窗前接受当晚民众的热烈鼓掌。” 德国联邦档案馆图像。【出于文献目的,德国联邦档案馆经常保留原始图像说明,这些说明可能是错误的、有偏见的、过时的或政治极端的。】 ![]() 1930年9月,“阿道夫·希特勒在莱比锡的帝国法庭上挥舞着拳头。希特勒在莱比锡最高法院作证。”德国联邦档案馆图像。【出于文献目的,德国联邦档案馆经常保留原始图像说明,这些说明可能是错误的、有偏见的、过时的或政治极端的。】 ![]() “国家社会党领袖阿道夫·希特勒与员工热烈交谈,讨论政府危机!”从右到左依次是赫尔曼·戈林上尉(Hermann Göring)、阿道夫·希特勒和国家社会主义者新闻负责人恩斯特·弗朗茨·汉夫斯坦格尔(Ernst Franz Hanfstaengl)。拍摄于1932年6月21日。德国联邦档案馆图像。【出于文献目的,德国联邦档案馆经常保留原始图像说明,这些说明可能是错误的、有偏见的、过时的或政治极端的。】 ![]() “1938年10月,希特勒穿过苏台德地区海布欢呼的人群。”德国联邦档案馆图像。【出于文献目的,德国联邦档案馆经常保留原始图像说明,这些说明可能是错误的、有偏见的、过时的或政治极端的。】 历史将会记住 ![]() ![]() 而川普的首席军师史蒂夫·班农更进一步,毫无掩饰地说,“民主党人不重要,真正的反对者是媒体。对付他们的方法就是用垃圾淹没整个公共传媒空间。”(原文:The Democrats don’t matter. The real opposition is the media. And the way to deal with them is to flood the zone with shit.)[17] 而当足够多的普通民众愿意相信这些谎言垃圾,成为川普个人崇拜的狂热麻嘎信徒的时候……历史将会记住每个人在2024年的选择。将来的后人肯定会拷问,从2016年到2028年,美国的建国理念是如何被颠覆的,美国民主宪政是怎么样沦陷的? 从林肯到老罗斯福,从艾森豪威尔到福特,最后到老布什,共和党曾经是一个代表进步主义力量的伟大政党。共和党曾经为废除奴隶制而奋斗,曾经捍卫联邦而战,曾经全力通过第13、14和15条宪法修正案,推动所有人的平等权益,无论种族,肤色和背景,倡导美国不是只属于一个种族或一种肤色,也不应该只属于富有阶层。1974年8月3日,共和党国会党团领袖们为了捍卫民主宪政告诉深陷水门事件的尼克松,他该引咎辞职了。在2024大选中有许多的资深共和党人士站出来反对川普[18]。 但愿越来越多的共和党政客重新发现他们的良知和勇气,但愿越来越多的麻嘎信徒能够和前述的拒绝川普赦免的两位前麻嘎信徒一样反省和觉醒,并且站出来对强权说出真相,对川普说“不!”。 “马川之乱”,美国政变我离开《纽约时报》,重新拾起这个时事通讯,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是关于政府效率部(DOGE) 的,那是个由川普创建、马斯克(Elon Musk)管理(维维克·拉马斯瓦米已被赶出)的非官方机构[注]。DOGE 的所谓目标是打击“浪费、欺诈和滥用”,为纳税人节省巨额资金。我认为这一努力注定要失败,因为马斯克和他的亲信似乎完全不了解联邦政府如何及为什么要花纳税人的钱。 [注]川普最初选择马斯克和维维克·拉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共同领导DOGE,但在上任数小时后即宣布拉马斯瓦米不再是DOGE成员,马斯克独自领导该机构。 虽然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我还是要做些修正。我当时就该明白的是,马斯克和川普说的关于他们所作所为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们关于动机的说法。无知和混乱是真实的,但大家永远不应忽视他们的根本目的。 因为现在发生在美国的事情是一场尚未得逞的自我政变(autogolpe)。 拉美读者肯定对这个词不陌生。autogolpe的字面意思是“自我政变” —— 合法当选的领导人,利用自己的地位,夺取全面控制权,解除法律和宪法对其权力的限制。 ![]() 马斯克和川普是想在美国来一次“自我政变”吗?当然是。而且,据我所知,他们进行的政变,得到了众参两院所有共和党人的全力支持。 我们应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所做的一切。是的,我们可以从宣称的政策目标的角度看,问其是否合理。但也要问:“那样做是不是对自我政变有好处?” 例如,DOGE痴迷于裁减联邦雇员。如果你了解纳税人税款花在联邦工资上的比例,就知道把裁员作为优先是毫无道理的: 现在的联邦雇员人数并不比艾森豪威尔时期多。 ![]() 来源:国会预算办公室 但是,将“削减人数”作为政策目标,是为了清除忠于法律和宪法的公务员,用川普和马斯克的忠实拥护者取而代之。 幸运的是,川普政府推动联邦工作人员接受买断,似乎没有成功。法官下令暂停前,只有少数雇员接受协议,其中许多可能本来就打算辞职。但这一“政策”的背后动机,是赶走最心怀理想、最敬业的雇员。 要从政变这个角度来看马斯克-川普权力集团非法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行为。马斯克显然憎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看看他对贝索斯(Jeff Bezos)的前妻 —— 麦肯齐·斯科特(MacKenzie Scott) —— 的慈善事业表达的愤怒就知道了 。虽然他可能认为该机构“是个仇恨美国的激进左翼马克思主义者的毒蛇窝”,但其目的也是为了清除公务员,同时蛊惑川普的支持者。同样道理也适用于他们为什么煽动针对多元、公平、包容(DEI)政策的仇恨。 不用说,针对参与调查1月6日骚乱或调查川普本人的联邦调查局(FBI)雇员的清洗,是这场自我政变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马斯克及其追随者夺取财政部支付系统的控制权,并将重写代码这一至关重要的权力交给一个25岁的年轻人,而这个人竟然(没想到!)是个种族主义和优生论者,显然也是政变的一部分。 那么,我们这些希望美国继续是美国,不希望美国陷入独裁统治的人,该做些什么呢? 首先,要承认现实。如果我用的“独裁”一词让你不以为然,如果你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危言耸听?”,那你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宪政危机不是假设的、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你读到这篇文章时,它已经全面展现。 但不要绝望。我们正处于一场企图的自我政变当中。但目前为止,它还没有成功。事实上,我暂且认为,政变没有他们预想的顺利。虽然大多数美国寡头已早早向新政权投降,但我们中的许多人还没有。 如上所述,让大批公务员自我驱逐的尝试似乎失败了。法院还没完全腐败,为一些正在进行的篡权设置了路障。FBI等部门的工作人员及联邦工会正采取防护措施。吹哨人和至少一些媒体机构在报道马斯克试图控制联邦电脑系统的行为,而财政部的政党任命官员在试图掩盖,这表明他们仍害怕公开曝光的后果。 虽然还没看到像川普第一任期之初那样的大规模示威,但一直都有针对川普和马斯克的抗议 ,而且还在不断涌现。 是时候更多民主党政客出来表明立场了。 民主的敌人将继续寻找破坏法治的新方法。不得不承认,马斯克的勾当被爆出之前,我从未想过联邦支付系统会成为攻击目标。这曝光要特别归功于内森·坦克斯(Nathan Tankus) ,他是“货币政策技术细节“方面的专家,已成为当下备受瞩目的人物。 但是,对自我政变的抵制,就相当于朝它的齿轮扬沙子。我稍后要谈这一点的重要性。 对于撰写或谈论时事的人来说,重要的是,不要被川普那些吸眼球的东西干扰。不,川普不会接管加沙、不会吞并加拿大、也不会夺回巴拿马运河或占领格陵兰岛。奇谈怪论是川普的招牌,不是他的失误,目的是分散人们对正在发生的自我政变的注意。 直到几天前,我还以为真会发生一场无端的贸易战,因为几十年来,川普一直对关税耿耿于怀。他要对加拿大和墨西哥征收关税,但随后丢人现眼地做了让步,这表明我可能太把这他的话当真了。他是认输了,还是被骗,以为自己赢了?这也许关系不大。当前,贸易战不如攻击民主制度重要。 好消息是, 政变被延迟,可能成为政变未遂。可以有很多方式:马斯克和川普这两个极度自我膨胀、但明显自尊心脆弱的人,他们的联盟可能会破裂;马斯克对财政部的干预和对联邦工作人员的攻击,可能会导致非常明显的灾难;选民最终可能会意识到,川普宣称的成功不过是烟雾弹,会想起他降低物价的承诺兑现了没有;某个时候,美国人民可能会注意到,臭名昭著的“2025计划”(Project 2025)之父,罗素·沃特(Russell Vought),真的在制定政策。 这是一个可怕的时刻。但坏人暂时还没有赢。 埃兹拉·克莱因[下简称为埃兹拉]:卡拉·斯威舍,欢迎回到节目。你会如何描述马斯克在川普第二任期最初几周在联邦政府中扮演的角色? 卡拉·斯威舍[下简称为卡拉]:我比《纽约时报》措辞强烈。《时报》是这样:这个人好有趣,是不是?而我认为他在演一场独角大戏,是个拆房用的大铁球,真的。川普利用了他这一点。 可以用很多比喻形容他。可以说他是垃圾场狗[注],总是冲在最前面,进行破坏。 [注] 英文为junkyard dog。字面意思是看守废料场或垃圾场的凶猛的狗,引申为举止特别凶恶好斗的动物或人。 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公司一样,做同样的事情。他每次都做同套动作。现在他把那些动作放大,用到联邦政府上。 ![]() 埃兹拉:请讲讲都是哪些动作,他的剧本是什么? 卡拉:多年来,他身上的戏剧层出不穷,那是他的一贯作风。他可以用动人的方式做戏精表演。 他一度担忧特斯拉的命运,甚至在特斯拉公司睡地板。他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好像都哭了。在我们的一个聊天中——这是镜头外的部分——他说:如果特斯拉撑不下去,人类就完了。 我觉得有点夸张。心想:哇,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他总是戏精上身。 电子游戏对他的影响很大。有人形容他是头号玩家,别人都是NPC——非玩家。他一定要当英雄,或最重要的那个角色。有时确实如此,有时则是他策划的——他实际上并非创始人,但扮演创始人角色,或篡改历史,或利用公关将自己塑造成创始人。 他非常懂“英雄之旅”这类东西,而且,事情的利害关系必须极其重大,——“如果失败,我们就完了”。他爱夸大问题。多数公司都有问题,但他会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灾难,而我是来拯救的。要么说:一切都糟透了,之前的所有人都是罪犯、邪恶的,或者,“恋童癖”——这是他特别喜欢用的一个词。 在一条推文中,他称推特前信任与安全负责人约埃尔·罗斯(Yoel Roth)为“恶魔”。他还说我“充满了狂怒的仇恨”——这实在是太夸张、太荒谬了。我并没有满腔仇恨。 埃兹拉:这很川普。 卡拉:是的,就是那样。不过我认为他是认真的。川普有时只是为了做样子——像真人秀。 “在上层社会, 违法是合法的。” 埃兹拉:马斯克在联邦政府中做的一件事是找到信息和资金的关卡:财政部支付系统、人事管理局,马斯克在那种地方安插他的亲信。他们以这种手段,在联邦政府中安插了很多人。 马斯克讲述的宏大叙事下,他接管时都让手下的人做什么?行动理论是什么? 卡拉:他身边的人只是执行者。硅谷的人都那样,有很多爪牙。他们都仰仗他,通常比较年轻。他们会为他讲的笑话大笑。 一次他在Code Conference接受采访时,讲了个很蹩脚的笑话,身边几个听众哈哈大笑。我当时想:这一点也不好笑。他们看着我,好像我长了三个脑袋。 他们做了什么——找出关卡并不难。他们以违反常规的方式进入——未必违法——尽管我怀疑可能违反了多项法律。但他们不在乎是否违法。 他们强势进入,命令:给我看代码;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进去了。我们有法律,有联邦法警。看他们拿我们怎么办。 马斯克经常做的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等别人起诉,或等别人阻止。没人阻止得了他。 这也很川普:没人挡得住。 我们遵守社会规则,而他们直接无视规则。 埃兹拉:我想重点谈谈这种违反规则的行为。马斯克和川普以不同方式理解的是,在上层社会,违法或违规是合法的。一般不会有事,虽然会有人告你。 但起诉需要法律依据,并通过法院处理,过程非常慢。 因此,遵守法律和规则只是常规。如果不遵守法律和规则,行动速度会比法院审理的速度快。 他们可以解雇所有人——鉴于对公务员的保护,许多可能属于非法解雇。但那又怎样?他们会在半年或四年的时间里提起诉讼,也许会得到一些补偿。公司经常对组织工会的人采取这种做法。 但许多对行政部门的限制实际上并没有作用。因为等法律跟上来的时候,你已经实现了你想要实现的目标。这是个很聪明的见解。 卡拉:是的。如果被抓住,他愿意付钱。他愿意在法律上抗诉。很多人都想:我不想和这个人斗,他的钱无限多。 记者必须三思而行。媒体公司的和解就是这样:在哈里斯(Kamala Harris)事件中,CBS没做错任何事,但他们还是付钱和解;Meta明显对川普没做错任何事,但还是付钱。要么为息事宁人而妥协,要么因精疲力竭而妥协。他可以耗垮任何人。 如果搞砸了,如果不付账,多半可以逃脱,因为不会都被抓住。他在经商方面是:让90枚火箭爆炸,因为第91枚会成功。他对所有事情都抱这种态度。 埃兹拉:公平地说,他造出了些不错的火箭。 卡拉:确实。但还有谁可以这么做?NASA不能让火箭爆炸,因为如果他们一枚火箭爆炸,就完了。火箭爆炸后还能继续做,是个真正的优势。 埃兹拉:这涉及到更深层的问题。他的各种策略和战略,都是为了什么? 他曾试图造出以某种方式工作的火箭,他成功了。坦率地说,我认为世界因他的努力而变得更好。特斯拉经历了很多失败,但确实造出了更好的电动车,并推动了电动车转型。 但他现在想要什么?他如今在政府拥有如此大的权力,想要实现什么愿景? 卡拉:不是钱。我不愿这么说,但对他们许多人来说,钱并不那么重要。当然,有些人确实很喜欢钱,但更重要的是钱带来的权力及决定权。 他最初的想法是:我有好点子,我想付诸实践。现在则是:我对每个话题都有想法,因此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一种君王式的处事态度:去他的国会,去他的法庭。根本上说,应该有个国王——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首席执行官。 某种程度上,他对生命有限有奇怪的想法。他想成为传奇。回到电子游戏上,我认为他想要游戏里的荣耀,他脑子里有那些画面。不是给他找借口,而是试图解释——他把自己看作征途上的英雄。 顺便说一句,他不是英雄。 ![]() 他不是成年人 埃兹拉:我同意他想为实现他的想法争取权力,但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激进。马斯克的理念似乎发生了变化。 与他共同创立PayPal的彼得·蒂尔(Peter Thiel)[注]一直非常右倾。可以看他在斯坦福大学时写的东西。 但马斯克曾是标准的奥巴马时代自由主义者。他的一系列公司试图解决的是奥巴马时代自由主义者重视的问题。这些公司靠奥巴马的政策存活下来——从政府合同到电动车补贴、到贷款担保。 特斯拉靠奥巴马的贷款担保才得以生存。虽然马斯克2017年加入了川普的顾问委员会,但川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后,他退出了委员会。 所以,这个人经营公私合作关系,一直与政府合作,致力于气候变化等问题。然而短短几年内,他变得非常右倾。 [注]彼得彼得·蒂尔是 PayPal 联合创始人、Facebook 早期投资者、Palantir 创办者,同时是美国右翼的重要思想领袖和金主。他支持特朗普,资助J.D. 万斯等保守派政客,推动自由市场、反身份政治和科技行业去监管化。他的《从 0 到 1》影响深远,强调垄断才是成功之道。作为硅谷与右翼政界的桥梁,他既塑造了现代科技格局,也深刻影响美国保守派的政策和话语体系。 卡拉:你说得对。奥巴马执政期间,他是支持奥巴马的。他刚加入川普时,也会这样给我发短信: 他们在反同性恋,我要去阻止;我要改变川普的想法,只有我能做到。 他那时不反川,但肯定也不是亲川普的。虽然他很认同川普的大盗思维。 新冠期间,他发生了变化。他以前不那么离经叛道。我的意思是,他狂妄自大,是典型的搞技术的,但做的事情很有趣。而疫情期间,我注意到他发生了转变,变得明显沮丧,明显更戏精了。 如果你认为你的公司对于人类未来至关重要,而加州却因疫情让公司停业,你就会陷入那种情绪。他变得不可理喻。在我对他的一次采访中,他说只有几千人——我不记得准确数字——会死于新冠,说他读过所有研究报告,所以他知道,而我不知道。 他从来不喜欢工会、政府或法规,他那种人从来不喜欢。疫情期间,这种想法更加固化。 我认为,他跨性别女儿的问题也对他产生了深刻影响。我注意到,许多有跨性别孩子的科技人士,突然变得——基本就像失去了理智。 《华尔街日报》报道他服用氯胺酮[注]等药物。我认为那也改变了他,虽然他们都磕药—— [注]氯胺酮是一种分离性麻醉药物,在美国属于第三类受管制药物,具有精神活性,会被滥用作毒品。 埃兹拉:我知道很多人用氯胺酮,但他们没在政治上变得如此右倾。 卡拉:还有熬夜。他作息奇怪,凌晨三点还不睡。他有强迫症。我们也许都有些,但他更严重。 当年拜登没邀请他参加电动汽车峰会,并对他冷淡。他很生气,非常生气那种。 我们聊了很多,他也给我发短信。那次峰会是拜登办的,因为工会问题不能邀请马斯克。马斯克非常反工会,所以没被邀请。他很生气,非常往心里去的生气,遭受了创伤一般。 我都给拜登手下的史蒂夫·里奇蒂打电话了。我说:“天哪,你犯了个错误。你应该去抱抱那个人。他真的生气了。” 史蒂夫说:“哦,是工会的原因。他应该理解。他是个成年人了。” 我心想,不,他不是成年人。 埃兹拉:拜登的人很注重人际关系,但他们竟然没意识到,这种冷落对一个如此自负的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他们在擅长的东西上,却犯了政治错误。 卡拉:马斯克对遭轻蔑的反应很奇怪。那次对他打击很大。拜登的人刺激他了。 我觉得,他应该因特斯拉得到赞誉,为什么不给他呢?尽管有工会的事,但我还是不明白。 埃兹拉:你没提到一个因素,那就是推特。《华尔街日报》几年前发表一篇文章,逐年追踪他的推文数量。2012年到2014年,他的推文数量激增。到了2018年,他开始完全发力。 他使用推特的方式也有很大变化。他显然受到Twitter上一些激进右翼亚文化的影响。 我不知道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但他没成为一般的共和党人。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没成为一般的MAGA共和党人。他没成为班农(Steve Bannon)那类人。他陷入了Twitter匿名者的世界。 卡拉:好吧,先从玩笑说起。他喜欢阴暗的memes。 埃兹拉:你比我了解他,但我有几次接触到他——那是几年前,在他成为现在的他之前——我会告诉人们: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15岁男孩。 卡拉:这个说法很好。 埃兹拉:他沉迷于memes。而memes是那个平台上通往黑暗右翼的入口。 卡拉:是的,我有亲身经历,因为我儿子就喜欢阴暗的memes。他常给我发那种东西,你很快会陷进去。 我想这就是Twitter吸引他的原因。然后它发展到一个更黑暗的地方。显然,他是个容易上瘾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硬核”是他最喜欢的词之一。 他喜欢上瘾的东西。所以,他的推特使用方式很疯狂。他是个疯狂的人。再次强调,这不是借口,而是试图解释。他是个狂躁的人——而且很叛逆。 他总转发一些低俗的memes,他喜欢那个世界。Babylon Bee,一个右翼基督教幽默账号,因跨性别问题被推特关闭(他们给一位跨性别拜登官员颁发了年度人物奖)。那个幽默很愚蠢,也很低俗,但为什么要关闭呢?我同意他的看法。但他们把它关闭了,这让他很生气。 埃兹拉:一个事实是,就他这个阶层的人而言,他很擅长社交媒体。他像年轻人一样使用社交媒体,而不是像奥巴马那样。 卡拉:我不认为他擅长社交媒体,我家孩子看了他的,总是做痛苦鬼脸。 埃兹拉:好吧。但社交媒体也有官样声音——扎克伯格在成为马斯克的网络模仿者之前,就是那种声音,或奥巴马/比尔·盖茨那种。 马斯克的声音不同。他经常回复粉丝的小账号。他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关注力量。他喜欢被关注。他也会利用这种关注力来推动memes币价格上涨。他懂得如何将关注力转化为财富——这是别人不具备的。 是什么让他与那些外表与他相似的人区分开来,让他具有适合做这件事的气质? 卡拉:他的狂躁性格,对吗?一种狂躁的成瘾特质。而且他有幽默感,虽然那种幽默不是我的茶,但可能相当迷人。他参加“周六夜现场”时说: [存档的马斯克音频]我知道我有时会说或发布奇怪的东西,但这就是我的大脑运作方式。对于被我冒犯的任何人,我只想说,我重塑了电动车,并将用火箭飞船把人送上火星。你以为我会是个冷静、正常的家伙吗? 他笨拙得可爱吧。 埃兹拉:你认识的那么多科技记者,他们真的对此惊讶—— 卡拉:的确,我常听人说:你造就了他——难道你不知道—— 好吧,我那时不知道他是怎么对待他的孩子们的。 埃兹拉:也不是你造就了他。特斯拉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汽车本身质量过硬。 卡拉:我是把他作为汽车制造商来报道的。 回到他擅长的地方:就像AOC(Alexandria Ocasio-Cortez)和川普,他们都擅长塑造自己的网上形象。而且感觉真实,感觉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人们喜欢名人对他们做出反应,那会引起轰动。所以你会得到很多崇拜者:哦上帝,马斯克回复我了! 他也从中获得满足感。他最初将幽默与对有趣事物的见解相结合,但很快涉及他完全不懂的东西。他自以为是,喜欢对不懂的东西信口开河。 埃兹拉:我记得几年前在“代码”大会上,马斯克也在台上。你们谈到了他是如何相信模拟假说的,这个假说认为,任何足够先进的文明都会开始对世界进行模拟。 模拟世界的数量会多于基础现实(Base Reality)的数量。因此,根据简单的算术,我们更有可能生活在一个模拟世界,而不是真实世界。马斯克说他认同这个观点,并认为我们生活在基础现实的可能性非常低。 卡拉:他对此很着迷—— 埃兹拉:这正是我想说的。我认为他的思维总是被不寻常的想法所吸引。 大多数人相信的东西可能都是错的——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而他已多次被证明是正确的,而且都是以重磅和影响深远的方式证明的。 现在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受到全世界的关注。这会改变人们的心理。 他不仅对不寻常的想法感兴趣,而且,根据我在Twitter上对他的观察,他越来越阴谋论。我很好奇你如何理解他这一面。 卡拉:《纽约时报》记者鲁斯(Kevin Roose)对此做了很好的报道。你进入那个无底洞,就发现:每个人都受社交媒体的影响。 技术人士的思维是这样:这是可能做到的;我们可以登月。要做难度大的事情,必须具备这种特质,必须从这种个性开始。因此,对每件事都质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我喜欢的一种性格。但问题是,在乌克兰、疫苗等话题上,他们也质疑一切。 他对模拟等想法很感兴趣。比如:为什么我们不能在火星上生活? 出发点是好的,但在社交媒体上——正如鲁斯指出的那样——通常很快会陷入阴谋论的怪圈。 埃兹拉:而他陷入了一种特殊的阴谋论。有个人发推,称犹太人“在推动一种辩证的仇恨:仇恨白人,却希望人们停止将仇恨针对他们。”马斯克回复道:“你说出了真相。” 卡拉:2024年7月,他出来支持川普的前夜,指责民主党“尽可能多地引入非法选民”。 埃兹拉:跟许多表面上持类似政治立场的人相比,他有些不同。我认为他真的相信大取代理论[注]。 卡拉:是的。硅谷很多人也是。让我说一句:不光他一个人是这样,很多人都被柯蒂斯·亚文(Curtis Yarvin) [注]那种东西吸引——仔细想想,那几乎是一种宗教。 [注] Curtis Yarvin,美国博主,创立了一个名为“黑暗启蒙”(Dark Enlightenment)的反平等,反民主制度的运动。 [注]“大取代”(Grand Remplacement)是一种阴谋论,认为西方国家的本土人口正被大量移民,特别是非白人移民,逐步替代。最早由法国作家雷诺·卡米尤(Renaud Camus)提出。尽管缺乏科学依据,这一理论常被极右翼群体利用,宣扬种族焦虑和反移民情绪,煽动仇恨犯罪,因而受到广泛批评。“大取代”理论属于范围更广、历史更久远的“白人种族灭绝”阴谋论的一部分。“白人种族灭绝论”由美国新纳粹主义者大卫·莱恩在其1995年著作《白人种族灭绝宣言》(White Genocide Manifesto)中提出,声称西方世界国家的政府打算将白人变成“灭绝物种”。 有个解释是——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儿时没得到足够爱的可怜小男孩,在寻找人生意义,寻找爱。这不是为他找借口,因为他已成为一个可怕的人,他应该接受治疗。 但是,提供简单答案——“这就是你为什么不快乐,这就是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那些右翼阴谋论确实搔到一些人的痒处。 这是一种宗教。是他们对世界的解读。 埃兹拉:也是一种政治。马斯克是南非人。彼得·蒂尔的童年大部分时间在南非度过。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也是南非人。 我不知道这种解释该占多大分量,但似乎有道理,也很有趣。蒂尔、马斯克和萨克斯是硅谷里拥护川普的三个最重要的人物,他们有独特的政治经历,见证了南非白人少数群体从掌控国家到成为国家中受惊吓的少数群体。 卡拉:很多这种人都有这种特质。硅谷的人也如此。 这一点与硅谷的观念——高度男性化、自以为无所不知——结合起来,就会有:那些愚蠢的人为什么挡我们的道? 南非,我不知道。我不知是不是那里发生的什么造就了那些人。也可以同样去说来自俄罗斯或 的人,或印度移民。他们都带来那里的文化。 对于南非,你可以选择两种方式:阿瑟尔·富加德(Athol Fugard)[注]的方式,或者怀念过去好时光的方式。 [注] Athol Fugard,南非剧作家,以反对种族隔离制度的政治和深刻戏剧而闻名,被认为是南非最伟大的剧作家。 ![]() 他们试图扮演男人 埃兹拉:马斯克收购了Twitter,那是个不同寻常的收购,他曾试图反悔,但最终买下。接手后,他立即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人们谈论裁员,谈论削减浪费或降低成本。但回头看,无论从现实还是从硅谷的文化角度来看,那都是首席执行官对过度授权的自由派倾向的员工队伍重新确立控制权。请谈谈他对员工文化的影响。 卡拉:有趣的是,那些CEO很多都缺乏安全感。他们想成为大佬,但做不到,也不会去做,因为担心别人怎么说,他们只互相观察。 而这个人,上来就做。 在硅谷,员工是唱主角的,他们喜欢畅所欲言。谷歌开创了这种风气,规定员工每周五可以畅所欲言。结果会发生什么? 埃兹拉:Facebook每周五举行会议,扎克伯格回答员工的问题。他们还开发了Slack和Teams等内部聊天软件,允许员工随便发表言论。 卡拉:他们赋予员工权力。然后有位CEO,应该不是小扎,说:“现在他们开始顶嘴了。”我说:“你以为呢?” 他们对自己创造的文化所引发的事情感到惊讶,我对他们的惊讶感到惊讶。 他们让员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员工就说了想说的话。然后他们被那些话惹恼了。 他们很难反击,因为人才在硅谷很宝贵。所以必须让每个人都做自己。这让许多CEO恼火。 看到马斯克的做法,硅谷CEO们会说:他可以这么做,我不行。我得听多元、公平和包容性人士的意见——虽然我讨厌那些人。但他不必,他可以随心所欲。 当马斯克这么做并裁员时,其他人也想效仿。 埃兹拉:所以,2020–2024年疫情期间,在#MeToo和“黑人命也是命”兴起时,硅谷CEO阶层变得极端化。 我认为这与Slack和Teams等软件的兴起有很大关系。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变了,而且其变化维度被低估。 确实能在扎克伯格的个人转变中看到这一点。马斯克最终成了解决这一问题的化身。在我看来,许多CEO被激怒的原因,是他们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他们想夺回控制权。 这和马斯克现在引入政府的理论如出一辙。他谈削减开支、减少浪费,但他真正想为川普或自己争取的,是控制权。 卡拉:没错。他应该是:让我摆脱那些讨厌的人。 再说一遍,这是君王做派。他们创建公司的方式就是君主式的。扎克伯格拥有绝对控制权,他不会被解雇,他永远都在。 他们喜欢君王做派,但事情并不如愿。有记者烦他,有员工烦他。他对多元化必须至少表示赞同,否则会受到羞辱。在这方面,他没有马斯克的决绝。 他们试图以他们眼中的阳刚方式证明自己。那就是对男人的定义。他们中的很多人,读高中时都不被认为有男人味。这是书呆子的复仇。 对于小扎,是以他的项链和T恤——我觉得看上去很傻,但没关系,他喜欢就好——或混合格斗,或水上摩托,或健身,展示肌肉。贝佐斯(Jeff Bezos)也是这样:看我的肌肉,看我的漂亮未婚妻。他们试图扮演男人的角色。 这很可悲。但给了他们极大安慰。 埃兹拉:对我来说,马斯克和扎克伯格相约在笼子里打架,是这个阶层的意识正在发生转变的关键信号。 这本身就有一些有趣的话题:扎克伯格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件事,而马斯克一直嘲笑他。他们没打成架——打的话扎克伯格会赢,但实际上马斯克赢了,因为他做的就是嘲笑扎克伯格。 卡拉:他们彼此不喜欢。 埃兹拉:在一个大型CEO科技会议上,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注]被问及约架的事,他在Substack上回答说:我认为他们打架很好,因为我们失去了希腊人的阳刚美德。 [注] Marc Andreessen,Netscape的合伙创始人,是硅谷最著名、最具影响力的风险投资家之一,被视为“硅谷非官方教父”。他曾经支持奥巴马,而在近年来则倡导“技术至上主义”(Techno-Optimism),因其反身份政治、去监管化立场以及对 AI、区块链的推崇在右翼和保守派科技圈影响很大。 右翼知识分子亚文化里,那些人觉得世界越来越女性化,而男性美德——侵略、战斗、冲突、大胆、冒险、果断决策——已被削弱。 于是需要纠正。现代性正在偏离轨道,因为我们变得女性化,变得软弱。这类风险资本家和科技创始人想指引我们回归正轨。 卡拉:他们一开始就不喜欢女性。所以并不奇怪。 埃兹拉:有趣的是,他们还要给这套说法披上一层理性化的外衣。 卡拉:千真万确——他们当中没有女性。我写过一篇文章,标题是《Facebook管理层中的男性和(没有的)女性》,小扎因此很不快。我心想:我只贴了你们管理层的照片而已。是你雇的他们。 他们非常执着于男人是什么,及如何表现。 有趣的是——尤其是马克·安德森:如果他能慢跑10英尺,我都会感到惊讶。还谈什么男子气——饶了我吧。 扎克伯格这样说时,我想:我可以五秒内把他打翻在地。现在他要挑战我打架。随他的便。 这是个关于男人是什么、不是什么,但他们却认定是什么的概念。 马斯克不常扮演那种角色,除了他开始戴牛仔帽,及他正在做的那些荒谬之举。那些人常那样做,马斯克没有。但现在他们从他的侵略性中汲取了灵感。这很有趣。 埃兹拉:他们约架时,扎克伯格似乎把自己定位为马斯克抗击者。他有Threads,马斯克有X。扎克伯格模仿马斯克,他在Threads上的参与方式就是马斯克在Twitter上的参与方式。 卡拉:是的,扎克伯格是个二号。[笑] 他真是个二号。我喜欢这么说。 埃兹拉:马斯克极大地重塑了文化,至少发出一个信号,让许多尚未准备好说出自己感受的人有所行动。他引领科技领袖倒向川普,现在又展示如何将其转化为政治力量。 彼得·蒂尔——是祸是福——很早就支持川普,但他没试图自己掌权。蒂尔押下注,观察押注的回报。但马斯克在展示:掌权的可以是你。你不仅可以拥有首席执行官的权力,还可以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可以成为影子总统。 卡拉:扎克伯格躲开关注。他喜欢赞誉,但不喜欢伴随赞誉而来的那些破事。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够狠。 马斯克确实有胆量。他是:不管怎样,我都要做这件事。谁攻击我,谁就会被我当早餐吃掉。有本事来打啊。 埃兹拉:川普也是这样,他们性情相投。要做到如此厚颜无耻,需要极不寻常的个性。 如果想真正挥舞权力,就必须甘愿被人讨厌。而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愿被讨厌。大多数首席执行官都不愿意。而他俩做出了选择。在我看来,这种不受约束是他们结盟的核心。 卡拉:不过,他们内心深处还是在乎的。川普最想要的就是《纽约时报》喜欢他。你可以感受到——那种受害者的感觉—— 埃兹拉:我不再相信。也许他曾经那么想过。但我不再信了。 卡拉:我认为他们都在意别人看法,几乎太在意了。很多方面上助长了他们的愤怒。 他们内心深处有个小角落,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而这让他们越来越胆大妄为。那是他们核心动力。 埃兹拉:那可能是他们的动力。但我认为,到了某个阶段,失去信念,才是真正的激进主义。激进主义往往摒弃正常的多元主义,即我们是共同体。这时,全面战争就爆发了。 川普,还有马斯克(后者更理智些),将此视为一场必须赢得控制权的全面战争。他在罗根(Rogan)的节目中说,如果川普这次不赢,就不会再有选举了。 马斯克投身于这场人类文明之战。他显然相信某种程度上的大取代理论。他试图帮助极右的德国另类选择党在德国当选;他试图让英国工党下台。 很长时间里,马斯克相信人类最终需要成为星际物种,和这相比,别的立场都是过时的。 卡拉:看看他生的那些孩子。他通过生很多孩子来展现自我,但很少陪伴,只对一个孩子例外。他只管生,不养育。 埃兹拉:那么,现在是什么目标在激励他呢?你真的认为是星际旅行吗?还是他认为这些国家正在失去自己的文化,而一旦失去文化,一切都将失去? 卡拉:我认为确实源于人类需要离开这个星球。打我认识他以来,这就是他不变的观点——文明注定要灭亡,因此我们需要离开地球。 他们内心深处相信,自己是人类最优秀的代表,即白人是优等人类。 他常说的话会流露这一点。我忘了他怎么说的,但大意是:我们需要更多的南非人来美国。 我从未听到他表达任何我认为是种族歧视的言论——我听其他CEO表达过。他的种族歧视是另一种形式,更多涉及社会工程学,认为优秀的人才正在被取代。我认为他确实相信那种说法。当然,那也是种族歧视。 埃兹拉:综你所述,渴望成为星际旅行者,仍是马斯克的动力。他只是认为,多样性、公平和包容及觉醒思维的病毒正在侵蚀文明和天才。 卡拉:我们去往他乡的进程受到阻碍,是因为次等人在掌权——他经常谈论这个话题。 一次,他在推特上谈剖腹产,说:剖腹产对大脑更好,因为不用通过阴道的话,大脑会更大。 我做过剖腹产,所以心想:先生,你给我坐下,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人太留意他这话,但我当时想:哦,他认为必须保证生育——这几乎是一种优生学。他竟然会提出这种观点。 他有一些人类大脑和发育的理论。显然,他参与了Neuralink项目[注]。他一直对机器和人类融合感兴趣。 [注] 马斯克将电脑芯片植入人脑的实验。 他们不在乎你 埃兹拉:回到政府的话题——我把你讲的引申一下——实现人类的长期目标,需要马斯克这样的人控制联邦政府;需要一个不受现代进步平等和共识思想影响的政体,一个不致力于那些缓慢、繁琐、监管和不阳刚的事情,允许冒90枚火箭爆炸风险的政体。 他试图从功能上让联邦政府由他这样的人有效控制,好实现那些目标。 卡拉:是的,他认为他们碍事。有人说,哦,他们想改革。我说:不,他们想要烧掉重来。 这要追溯到彼得·蒂尔。如果你花时间阅读彼得·蒂尔,他就说过:民主行不通,我们需要搞别的东西。 有点像“快速行动,打破常规”——这是个软件术语。他们不想建设,只想毁坏。只有毁坏,才能建设。这就是颠覆。他们用的所有词汇,都是关于破坏的。不是创造性的破坏,而是:让我们把一切抹去,然后建设我们想要的文明。 他们最擅长用这种技术乌托邦主义(实际上是技术独裁主义)来粉饰这种理论,只要大家都听他们的,世界就将变得更美好。 埃兹拉:姑且把它当作一种政府改革理论。 卡拉:我知道你喜欢这么说。 我认为民主制度运作得相当好,但请继续。 埃兹拉:马斯克曾说过,法规应该默认被取消。不是默认存在,而是默认取消。如果事实证明取消某个法规错了,随时可以加回去。 鉴于我们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政府,官僚主义严重,所以理论是——这也是针对推特的理论——关掉一些东西,大幅削减,出现问题再解决。但最好削减彻底,以干净的方式重建,而不要削减得不够。 通常情况下,政治改革不会走那么远。机构改革非常困难,会带来很多问题。旧金山政府效率低下,联邦政府很多地方有待改进。 那么,马斯克主义是否值得提倡?——他在做普通政治改革者不愿做的事,并愿意为此承担风险。这是否是创建一个不那么僵化的联邦官僚机构的唯一途径? 卡拉:不,我不认为。根本不是。推倒重来很容易,不是吗?牺牲他人是必须的。他们不在乎这些。 很多人会问: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他们怎么能这样做?我会说:他们不在乎你。他们不考虑你。你什么都不是。 马斯克是最早跟我谈论人工智能的人。他关心的是人工智能对人类的影响。他和阿尔特曼(Sam Altman)一起创立OpenAI,至少对我来说,他是第一个提出这警告的人。 一开始他说:人工智能会杀死我们。就像《终结者》里的情节,对吗?人工智能会变得有自我意识,然后反过来轰炸我们,杀我们,然后世界重新开始。所以我们必须阻止。 下次见到他时,他提出一个更复杂的想法:它们不会杀我们,会把我们当宠物猫对待。它们喜欢我们在这里,会建造一切设施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我们没有危险。只要它们喜欢宠物猫,我们就不会有事。它们不把我们当回事儿。 再后来见到他,他有了这样的想法:人工智能像是修高速公路——横贯美国的高速公路。人类是蚂蚁,我们修路时,会毫不犹豫地摧毁蚂蚁窝。我们不知道那里有蚂蚁窝,只做我们要做的。 他在表达自己的行事风格:那些事情就像蚁丘,不用考虑它们,因为我们从来不考虑。这是一个有趣的进展:他一开始关心人类命运,而最后不再。 埃兹拉:我喜欢这种比喻的递进。 对马斯克所做所为的一个类比是推特,他进入推特,用了个非常相似的剧本控制公司。但随后推特崩溃了,它的广告业务崩溃了。它仍是一个糟糕的平台,比以往更糟糕。它有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比如Grok,但它的搜索还是不行。 看到川普把什么都外包给马斯克,我想知道他是否考虑过要承担的风险。未来几年,联邦政府职责下可能发生的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要算到他头上。 最近发生的可怕的飞机失事,发生在联邦航空管理局(FAA)通过强制退休政策这一年——马斯克迫使FAA官员辞职——他们该受指责吧? 坏事总会发生。他们拿斧子对着政府乱砍——无差别强迫辞职、重新分配工作、开除有才华的职员——那么任何错误都该归咎于他们。 卡拉:但他们不会承认。他们会说:是前任政府留下烂摊子,我们在清理。 你以为他们会在乎后果吗? 埃兹拉:他们只在乎权力。 卡拉:他们不在乎破坏的后果。他们不在乎,也不考虑后果。 和联邦政府比,Twitter规模小些。他吸引广告商的唯一方法就是威胁他们,提起很多诉讼。当然,那些广告商会回去的,会对他服软—— 埃兹拉:现在他有了至高权力,对吧?对他服软是收买和消灾—— 卡拉:特斯拉不比过去做得好,他们的汽车没有创新。特斯拉的股价可能会涨,但销量在下降,因为汽车不如以前。 他不在乎实际后果。他们都只在乎破坏,然后声称他们会做出更好的。 但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更好的。问他们,他们只会说一切都糟透了,必须全部清除。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他们拿什么替代,因为他们没有建设的理论,只有破坏的理论。 就像川普在水的问题上声称:我们必须让水流动起来! 他所做的真是一场灾难。他浪费加州的水资源——无缘无故打开水库,去扑已经灭了的大火。 然后好多人说,您干得好! 埃兹拉:想起控制推特的事。马斯克收购推特后,推特的业务一落千丈。显然,他440亿美元买贵了。一年半前,我会说:他亏大了。 但最终他把推特变成了他个人的渠道。他把推特的所有关注和影响力都变成了他可以控制的东西。 他从中获得的权力价值,远不止440亿美元。否则,马斯克不可能在国内外政治中扮演这样的角色。 卡拉:这是他做的最好的投资——除了那2.8亿美元帮川普竞选的之外。 他买下推特时,我们都想: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出这么多钱?真是个白痴。 埃兹拉:他自己也曾那么想。他试图退出,觉得价格被高估。 卡拉:他想退出,觉得自己愚蠢。他没预料到可以用它做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拥有了一门大炮。 马克·库班(Mark Cuban)[注]预料到了,给我打电话说:也许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以特斯拉或Starlink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国际场合,他得到的是通用汽车或洛克希德公司的主管一样的待遇。可如果他以推特拥有者的身份出现,从影响力角度来看,他会拥有全球范围的巨大权力。 [注] Mark Cuban,美国企业家,科技领域投资人和媒体主持人,曾是达拉斯独行侠队老板。 他说:那就是不光在美国起作用。还在全球叱诧风云。 马克百分之百正确。马斯克买了下来,成为推特老板。他还有特斯拉。没有别人能做到这一点。也许,很久以前,默多克(Rupert Murdoch)[注]做到了。但马斯克的规模更大、更好、更强、更有影响力。默多克绝不会想到和川普坐在一起,削减美国政府。 [注] Rupert Murdoch,澳大利亚出生的美国媒体巨头,在全球拥有包括太阳报,泰晤士报,华尔街日报,福克斯新闻等几百家媒体,福布斯财富排名美国第31。 埃兹拉:默多克不想成为自己平台的主角。 卡拉:但马斯克现在有点像默多克了。只不过是个喜欢胡来的默多克。 埃兹拉:这个类比非常恰当。 关于政府,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想建立什么,但推特的经历告诉他:如果把它破坏掉,你就可以控制,就可以让它成为你的工具。 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劝联邦雇员辞职的邮件,用的是发给Twitter员工的邮件一模一样的标题,太明显了。 他想让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他想成为整个事情的主角——就像你一开始说的。 卡拉:谢天谢地你这么说,因为媒体都在说:用同样的标题好有趣啊。 而我说:他是想让你知道。 埃兹拉:就跟他签了名一样。 卡拉:他做的一切,都希望别人知道。因为,他极度渴望关注,否则怎么会在深夜与一个叫卡特德的人聊天?为什么? 因为他内心有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那是个没有底的深井。我不想剖析,因为我不是心理学家,但天哪,他确实有个巨大的空洞。 马斯克和川普两个人都没有解决方案,这是显然的。他们只会说问题是什么,却没有远见。 除了“别挡道,让我做我想做的事”之外,他们有什么远见? 埃兹拉:魔幻小说有个“罪孽吞噬者”的概念。那种东西会吞噬罪孽,然后得到净化。那是一种牺牲品的角色。 卡拉:有点像耶稣。 埃兹拉:某种程度上有点像。川普和他身边的人对政府发动的战争,是很难的。假设事情变糟,马斯克要承担很多责任,这让他成了非常有用的牺牲品。马斯克周围那些谨慎、不大发声的人——苏西·怀尔斯(Susie Wileses)[注]、拉斯·沃思(Russ Voughts)[注]那些人,他们都不反对—— [注] Susie Wileses, 白宫幕僚长,川普竞选活动主任 [注] Russ Voughts,美国基督教民族主义者,2025计划撰写人,川普第二任期就任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 卡拉:他们放出口风, 说:我们无法控制他。 埃兹拉:是的,有很多这种说法。 一旦他成为负资产,就可以甩掉他。川普会说:马斯克失控了,不是我们干的。有人在准备甩锅。 卡拉:川普生活中总有这样的人,科恩(Michael Cohen)[注]就是。现在他有了最厉害的一个。他的生活中总有愿意为老板赴汤蹈火的人——显然他喜欢被称做老板。 [注] Michael Cohen,川普前私人律师,为之“摆平一切”者,曾称愿为川普挡子弹。后因帮助川普欺诈被判入狱,并成为污点证人。 马斯克就是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他因为有钱,受到更多的保护。 埃兹拉:你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真实? 卡拉:川普只有三种情绪:A、B、或C。他没有复杂情感。 我认为他们会闹翻,我知道他让川普不高兴。同时,川普热爱钱,那是他的核心。 川普觉得他有用,而他对川普也的确有用。他就像一条有用的冲锋陷阵的野狗。而且他有很多钱。如果川普想对付哪些参议员,马斯克就出钱让他们落选。川普简直拥有一家取之不尽的银行。 川普也知道他需要马斯克来维持权力。他不会想让马斯克走人,那样的话马斯克会很生气——他有能力报复。 所以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他做的可能会越来越离谱。川普会无限包容:哦,他说了种族歧视的话吗?我不在乎。 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 破除一切 埃兹拉:我惊讶地看到川普试图显示马斯克在他控制之下。他说:“没有我们的批准,埃隆什么也做不了,也不会做。我们会酌情批准,不合适的,我们不会批准。” 但政府内部不断传出消息,说他其实不受任何控制。 我觉得这两者都是真的——川普可以拒绝,但实际上他不在乎。所以,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看,他俩的危险在于,马斯克拥有超强能力,几乎无止境地渴望风险,他冒的风险可能会让所有人陷入困境。 卡拉:会是什么风险呢?引爆核弹? 埃兹拉:政府被破坏,事情会变得极糟。 得对政府持多么负面的看法,才能相信,赶走如此多的优秀政府雇员,如果发生灾难,世界也能安然无恙?而灾难时常发生——川普第一任期就爆发了疫情。 川普在第一任期有个奇怪的能耐——他本负责管理国家,却能显得置身度外。这让他能以奇怪的方式将自己与他不喜欢的政府工作区分开来。他的深层政府之说奏效了。 但现在他没那个借口了。你采取这种公开、强硬的手段,赶走那么多人,你就要承担所有风险。事情坏了,人们回头看,会说:伊隆,那些人接受了买断,他们选了你给的岔路。 卡拉:你的前提是他们在乎有损害。他们才不在乎,他们不会承担责任。你听说过扎克伯格为任何问题承担过责任吗? 埃兹拉:川普有在乎的东西。市场开始波动,他就迅速撤回对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关税。他也不想中期选举惨败。 卡拉:是的。他必须留着马斯克的原因之一是钱——为了操纵,为了在中期选举中获胜,需要投入滚滚资金。 但话说回来:他们其实不在乎。损害已经造成了。马斯克认为破除一切是唯一的方法。他们希望你只关注破坏,而注意不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被摧毁的世界。 破坏无处不在,很难弄清都有什么被摧毁了。人们感觉不到愤怒,只有无力感。 埃兹拉:他们经常企图引起人们这种无力感。 我想问一个关于硅谷科技文化的问题。现在有股潮流,人们万马奔腾般奔向科技极权主义。 这股潮流在硅谷文化领袖中发展极为迅速、极为猛烈,那些人拥有最大的社交媒体账户,他们都出现在川普就职典礼。 对于那股文化潮流,你是否看到了反向力量?都在朝那个方向流动吗?员工也在朝那个方向走吗? 这种文化面前,什么是逆向赌注?十年前情况非常不同,那时每个人都支持奥巴马。 卡拉: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不支持拜登。 埃兹拉:他们不支持拜登。但2016年他们痛恨川普——除了蒂尔。 所以变化非常快。这让我想知道四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你是否知道谁是你关注的变化信号? 卡拉:有几个人。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本周刚上我的播客。我能感觉到他的恐惧。他资助了卡罗尔(E. Jean Carroll)的诉讼。他是个很可爱的人,而且不偏不倚——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我认为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激进。他一定在想:我该怎么办?我危险了。 马克·库班是另一类。他向我表示,他不想竞选总统。我认为他有机会,他可以说:拜托,我们不该这样的。 不是每个人都转向了。转向的有些大嗓门而已,如马斯克、大卫·萨克斯之类。 也不是每个人都认同转向。蒂姆·库克(Tim Cook)没坐前排。他不需要出现在那张照片上。 我从不认为硅谷是自由主义的,我认为他们是功利主义的。他们在社会问题上宽容,但并不是真的关心。他们没多想,他们只想做自己的生意。 我不认为他们支持川普,但无论是鲍勃·伊格尔(Bob Iger)[注]还是别的谁,都得进贡。现在他们别无选择。 [注] Bob Iger,迪斯尼首席执行官。 我也不认为川普有很多支持者,其中有嗓门大的,其他人只是无奈地摇头。 这种情况下,往往会形成抗衡的力量。那些人在摧毁一切,对吧?正如你所说,等灾难来临,那将是一场巨大的混乱。 他们朝那个方向站队,是因为那对他们和股东有利。怎么对股东有利,他们就怎么做——如果川普让股市下跌,他们立刻会站到川普对立面。 因为他们没有真正的价值观,他们压根没有。马斯克比他们大多数人都更有价值观,虽然那价值观有些扭曲变形。所以我认为,不管金融市场往哪走,他们都会跟着走。这是我的感觉。 埃兹拉:在这一点上结束访谈挺合适的。卡拉·斯威舍,非常感谢。 专业人士来告诉你“150岁老人领社保”是什么笑话自马斯克和他领导的“政府效率部”(DOGE)在各个联邦政府机构开始查账后,他们公布了不少让人惊掉下巴的各种腐败/浪费信息。虽然一次次被媒体的事实核查打脸,他们还是不断发布新的耸人听闻的信息。 数据库后台只是给数据库 IT 专业人员用的。任何非专业人员需要看数据,都是通过应用程序,就是我们平时说的 app,或者请专业人员提供报告。从专业角度来说,有千千万万个理由不允许非专业人员进入后台,这里只从常识角度说几点。 第一,你读不懂后台数据。从 app 上看见的数据是经过一定条件的组合与过滤的。这个我后面会展开说。 第二,app 里面的内置规则后台未必有。比如,某个名单的输入规定生日不能空缺,输入空缺数据 app 会不接受。但后台如果没有做同样的设置,就有可能接受这样的数据,于是就产生了“坏”数据,隐患无穷,严重的话可能会使系统崩溃。也有自己的系统不崩溃,但数据打包出售后,把买家系统搞崩溃的。 第三,app 里面往往都是处理单笔数据,而数据库后台却可以“全体”数据一起处理。如果有后台删除的权限,不小心就把数据都删光了。 真正可悲的是,马斯克本来可以做好事玛格丽特: 唐纳德·川普和伊隆·马斯克是在瓦解“深层政府”,还是在做别的什么?欢迎收看本周的《火线》(Firing Line)。 有人说,川普新设立的DOGE正在快速行动,打破常规。但这种对官僚体系的冲击真的会让政府更高效吗? 律师兼作家菲利普·霍华德长期以来一直倡导政府效率改革,他的著作包括《常识之死》(The Death of Common Sense)。威尔·马歇尔是进步政策研究所(Progressive Policy Institute)的创始人兼主席,他最近撰文称,民主党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DOGE。 我在霍夫斯特拉大学的学生观众面前,与这两位改革倡导者展开了讨论,谈及DOGE的成就、问题,以及美国是否正走向宪政危机。 ![]() 政府体系已经崩坏 玛格丽特:菲利普·霍华德和威尔·马歇尔,欢迎来到霍夫斯特拉大学,做客本周《火线》节目。 菲利普:谢谢。 玛格丽特:菲利普,去年11月,你在《华尔街日报》撰文,呼吁伊隆·马斯克不要削弱政府,而是要让它重新运作起来。自从川普设立DOGE以来,马斯克已经大幅裁减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获得了财政部支付系统的访问权限,并致力于裁减数万名联邦雇员。 你毕生都在思考、写作和讨论如何让政府更高效。这是你所设想的吗? 菲利普:不。马斯克专注于削减他认为愚蠢的政府支出,而不是改善政府的运作方式。而在我看来,改善政府运作方式才是更大的机会。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政府需要重大改革。所以,我同意马斯克的观点,即政府体系已经崩坏,但他并没有真正专注于修复它。 真正的效率意味着政府能切实地响应公众需求,并提供他们所需的服务。 玛格丽特:你如何知道他没有专注于修复它? 菲利普:因为他没有这样做。他只会削减成本、裁员,但这实际上不会带来太多成本节约。相比之下,例如,如果他改革国防部采购新武器的方式,只需取消那些耗时多年、效率低下、最终交付质量欠佳的繁琐审批流程,他就可能节省——随便举个数字——三分之一的开支。 玛格丽特:威尔,你最近在《国会山报》(The Hill)撰文称,民主党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政府改革计划。你写道:“在民主党把DOGE视为MAGA派别的挑衅之前,公平起见,他们应该问自己,民主党自己的政府改革计划是什么?奇怪的是,这个计划并未出现在民主党这个信奉积极政府的政党的纲领中。”你认为民主党应该有自己的DOGE吗? 威尔:绝对应该,或者不一定是DOGE的形式,但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计划来改善政府运作。公众对改革的需求是显而易见的,这不是新问题。众所周知,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人对政府的信任度一直在下降。目前,只有21%的民众信任联邦政府能够在大多数时候做正确的事情。因此,没有一套能够响应公众对政府进行深刻变革的理念是一种政治失职。 玛格丽特:考虑到DOGE及或者马斯克推进改革的速度和激进程度,你认为未来还会有政府存在,需要改革吗? 威尔:(笑)政府还会存在。 玛格丽特:在马斯克完成改革后,它还能存在吗? 威尔:当然,当前正在涌现大量诉讼,司法体系将成为制衡力量。我认为这种“震慑”阶段很快就会过去,因为现实已经开始显现。这些都是真实的生活,这些都是真实的功能。我们在这里投入了大量资金。 我是一个政府改革者,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伊隆·马斯克是一位伟大的企业家,但这不是私营部门,这是政府,这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我不必购买特斯拉,但我必须从政府那里获得服务。 菲利普:在我看来,这不是你可以通过修剪丛林来改变的事情。你不能只是这儿修一点,那儿剪一些繁琐的官僚程序。你实际上必须回到宪法制定者最初设想的体系 —— 法律提供的是目标、原则、问责机制以及制衡体系,而真正的决策是由人来做的,并且这些人需要承担政治责任。 如今的华盛顿,你找不到一个真正有权批准许可的人。 这就是我们始终拿不到许可的原因。 玛格丽特:我们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境地,让这个过程束缚着我们? 菲利普:这是法律理念的转变。我们走出 60 年代时,因为很多好的理由而感到内疚。我们意识到种族主义、污染等很多问题。所以我们想建立一个不再滥用权力的制度,但这行不通。现在你没有权力,所以你的政府越来越被威尔和其他人写到的,被这种繁文缛节的状态所束缚。 在我看来,我们的目标不是要摆脱政府。我们的目标是把政府拉回来,这样我们就能开展工作,把法律拉回来,这样它就能履行职责。 玛格丽特:你的解决方案是让政府摆脱法律法规的束缚,赋予个人决策和判断的权力。 菲利普:在法律框架内,只有当官员越界时,法院才会介入。 玛格丽特:那么,如何追究个人责任? 菲利普: 你想怎么问责都行,但要有人来问责。 玛格丽特:对他们的判断负责。 菲利普:由他们上面的某个人。 玛格丽特:不,不,不,这就是我们被这个过程束缚住的地方,对吗?因为有太多的程序,而这些程序最终剥夺了个人做出这些决定的权力。 菲利普:没错。所以,如果你去申请输电线路的许可,你不能让16个机构为是否给予许可而争吵。必须有一个机构有权做出决定,而在民主社会,这必须得到白宫的批准。如今,16 个机构围在桌边争吵不休,一吵就是好几年。 玛格丽特:而且谁拥有最终权力也不清楚。 威尔:没人有最终决定权。 玛格丽特:那么,这不正是马斯克想要解决的问题吗?那你怎么挡住马斯克呢?我的意思是,如果马斯克的想法是让个人有权做出决定,那他不就是在这么做吗? 菲利普:马斯克亲自行使权力拆分政府机构,但他并没有试图改变运营结构,将权力交给其他人。政府的问题在于,政府内部的人员被所有这些流程和程序剥夺了权力。顺便说一句,他们也不承担责任。美国公众则要承担责任。 威尔:马斯克的理论很糟糕。这个理论认为到处都是浪费、滥用和欺诈。他称我们的对外援助机构,美国国际开发署为犯罪组织。 我也对美国国际开发署提出过批评,他们可以改革,也应该改革,但基本上,他们在世界各地开展了良好的人道主义工作,他们不是一个犯罪组织。 但为什么这位自由职业的亿万富翁可以把他的判断强加于人,判断什么是有效的,什么是无效的呢?这里没有变革理论。也没有很好地分析我们失败的原因。他只是带来了企业家的方法论,为了提高效率,我要把所有东西削减 60%,把一切都抹去,然后重新开始。这不是公共部门的运作方式。 菲利普:对,那么,这些变革之后的愿景在哪里呢?在马斯克完成所有这些机构的审查后,政府如何才能更好地运作?因此,我认为这里缺少的不是对政府已经崩溃的诊断。政府已经崩溃,瘫痪,支离破碎,浪费,无法交付成果。 但正确的解决办法是让它真正发挥作用。取消繁文缛节,发放许可证,让国防部官员运用自己的判断力,并对他们是否做好工作向上级负责。 威尔:我们迷恋流程、法律障碍和否决点,每个人都有发言权。所有这些都意味着放弃行使公共权力。但这不是马斯克所说的。他只是摆脱了他不喜欢的整个机构。这一切都是一时兴起,没有分析,也没有为这些变化设定任何前提。 玛格丽特:你们俩都批评了某些流程,审查流程。其中之一就是环境审查流程。你们都写过关于环境审查流程如何实际上抑制了政府效率,并且这样做实际上使环境结果变得更糟的文章。你如何以更有效的方式考虑环境优先事项,而不会阻碍项目的实际进展? 威尔:嗯,我的意思是,这里的问题更多是政治问题。我们民主党有很多人不想取消许可。他们不想放宽许可程序,因为他们认为这是防止环境破坏的最好方法。 但他们不明白的是,如果你不能升级和现代化你的电网,你就是在制造更大的污染。你没有为更清洁的电网奠定基础。这种情况在全国各地都在发生。这不仅仅是电网的问题,而是环境方面的一切问题。 菲利普:嗯,延误对环境有害。我们需要新的输电线路,将中西部太阳能、风力发电场的电力输送到芝加哥。嗯,你无法获得许可证。并不是每张许可证都是这样的,这不是法律合规性的问题,而是权衡的问题。输电线路带来的好处是否值得砍伐原始森林造成的伤害?这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玛格丽特:这是一个判断问题。 菲利普:这是一个判断问题。我们最初制定环境审查的目的是,在数十页的文件中,进行几个月的审查,以提醒公众,这些政治性问题将得到解决。相反地,它变成了一个持续数年、几乎永无休止的过程。我们必须做出权衡判断,才能让国家向前发展。 为了破坏而破坏 玛格丽特:菲利普,你写道:“重建政府不仅需要破坏,还需要信任。”民意调查显示,马斯克正在失去公众的信任。在最近的 YouGov 民意调查中,只有13%的美国人和26%的共和党人表示,他们希望马斯克在川普政府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那么,如果DOGE这样的倡议得不到美国人民的信任,它还能生存下去吗,菲利普? 菲利普:第一,不,第二,如果他得不到政府工作人员的信任,他也无法生存。当今政府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是,如果你决定发放许可证,总会有人对此不满。 玛格丽特:是的。 菲利普:他们会攻击你。所以在我看来,高级公务员需要的不是生活在恐惧之中,而是在重要决策时受到保护。他们需要感觉到,当他们做出决定时,负责人,马斯克或其他人,会真正保护他们。因此,无论是政府还是社会,没有一个组织能在不信任的氛围中工作。 威尔:(马斯克的构想是:)“我们需要激进的颠覆者。经济的创业部门需要他们,这就是我们想要的。”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这不是解决政府问题的方法,原因我们刚才已经谈到了。马斯克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想削减 2 万亿美元的支出。嗯,这是一个不错的目标。即使你解雇所有的联邦雇员(总共230万人),也只能削减5%的公共开支,这远远达不到预期目标。 所以我认为,他甚至没有真正理解最终结果。最终结果似乎只是为了破坏而破坏,散播恐惧,告诉员工他们不再受欢迎,告诉他们待在家里,把整个机构都贬得一文不值。 再说一遍,假装问题是浪费、欺诈和滥用,这是对政府问题简单化的理解。他认为,到处都是大量浪费,他将通过这项彻底的手术来消除这些浪费。 菲利普:有一个领域需要进行重大改革,可节省数千亿美元,那就是医疗管理领域。如果马斯克和川普真的想节省大笔资金,他们就去简化医疗报销和监管系统,因为 30% 的医疗费用都用于行政管理,这意味着每个美国医生都要为繁文缛节花费超过 100 万美元。这个系统太疯狂了。它需要彻底、从根本上被取代。 威尔:好吧,政府各处都有浪费,但这些浪费并不是堆在那里,你走进房间就能找到。就像比尔·克林顿的首席改革官伊莱恩·卡马克(Elaine Kamarck)所说的那样,“它们就像牛排里的脂肪。”所以关键是你必须去找到它们。知道它们在哪里的人就是在政府工作的人。 所以如果你进去攻击他们,说他们一文不值,他们是白痴,他们必须走人收拾行李,我们会关闭他们的机构,因为我们不需要它,他们15年来所做的一切都一文不值,那么他们不会跟你很合作。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找到浪费甚至欺诈的地方,这些人可以帮助你找到它。所以再说一次,我认为这就是他们没有严肃对待的标志。如果你真的想改变政府,你就不会通过攻击所有人来实现这一目标。 菲利普:正如威尔所说,这不能仅仅通过截肢来实现。这需要更像外科手术一样。我要说的是,我那些有些激进的改革努力的最大支持者是高级公务员。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力来管理他们下面的公务员。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力来简化流程并获得许可。他们真的想做这些事情。但他们身处这个不允许他们这样做的繁文缛节丛林。 玛格丽特:你认为这是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为什么是最渴望看到改革的人? 菲利普:这些是高级行政人员,他们是最高级别的公务员,他们通常将自己的一生献给公共服务,是特定领域的专家。他们确实得到了,他们的毕生工作就是让机构运转。 玛格丽特:你说他们是认真的人。 菲利普:这些机构只是做事,交付成果,(但因为繁文缛节)他们无法做他们认为必要的事情。 玛格丽特:在美国历史上,曾有过几次改革政府的尝试,最早是1883年的《彭德尔顿公务员制度改革法案》,该法案建立了现代公务员制度。还有塔夫脱委员会、两个胡佛委员会、罗纳德·里根总统任期内的格雷斯委员会,当然还有国家绩效评估,你也参与其中,在克林顿总统任期内,你们都做出了贡献。如果伊隆·马斯克想从美国历史中吸取教训,他能从这些先前的努力中学到什么? 菲利普:好吧,我希望他能学到的是,他是对的,政府必须定期重组,看看它是否实现了目标,并改变实现目标的方式。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是,多年来,你的经营理念确实发生了变化。最后一次真正治理哲学的改变发生在20世纪60年代。 玛格丽特:那么,菲利普,治理哲学的改变是什么? 菲利普:治理哲学的改变是:不要相信任何人会运用他们的判断力,因为人类的判断力是会出错的。我们需要创建一个新的系统,以保证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让每个可能有任何抱怨的人都能得到倾听。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瘫痪。 所以我认为解决方案是真正改变我们的运营理念,回到建国者设想的理念,即基于人类责任的理念。法律设定目标,法律设定护栏,法律设定权力等级,以确保人们不会做傻事,但做出决定的是人。法律不能治理。 在过去的 50 年里,我们创造了这个庞大的系统,前提是我们实际上可以将政府变成一种软件程序。 玛格丽特:威尔,您是否同意菲利普对60年代执政理念变化的诊断? 威尔:我想我部分同意。事实确实如此。我们采取了更多自由的、以流程为导向的措施来保护公民免受政府权力的滥用,也就是说,政府变得越来越大,它正在侵入美国人生活的更多领域。 在60年代,我们在“大社会”计划下大幅扩大了政府,从那时起我们就一直在这样做。因此,它变成了一种更具侵入性的体制,触角无处不在。这引起了目前这种抵制情绪,引起了公众的敌意,他们现在看到政府试图做太多事情,试图花费太多,试图指挥他们太多。 所以我确实认为这与政府职责范围有关,我们需要就此进行认真的讨论。 我们正处于宪法危机之中 玛格丽特:我们的霍夫斯特拉大学学生马克·卢西尔(Mark Lussier)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 ![]() 问:您好,我叫马克,来自康涅狄格州。我的一位参议员克里斯·墨菲(Chris Murphy)说,我们正处于宪法危机之中。我想知道您是否同意这一观点,以及应采取的措施,我还想知道其他两个部门(立法部门和司法部门)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以及他们成功解决这个问题的几率。 玛格丽特:我们正处于宪法危机之中吗?实际上,让我补充一下。其他政府部门在哪里?我们知道司法部门正在努力,但为什么这些改革不能通过立法,然后由行政部门签署? 威尔: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玛格丽特:我们正处于宪法危机之中吗? 威尔:哦,是的,我们正处于宪法危机之中。我的意思是,我本周写了一篇关于法令统治的文章。这是非美国式的,在美国历史上没有这样的依据,在宪法中也没有这样的依据。总统不能随意制定涵盖联邦政府所有职能的政策。这就是法院介入的原因。我们面临大量诉讼。 我认为很多行政命令都会放缓。但关键是法院正在履行职责。没有履行职责的是国会,这是因为它在共和党的控制之下。川普完全吓倒了他们,他们没有反对他接管财政大权,财政大权显然是委托给立法部门的。所以是的,这是一场危机。 玛格丽特:菲利普,你认为我们处于危机之中吗? 菲利普:嗯,我们肯定正在朝着危机的方向发展,现在川普说法院可能没有权力。如果他们真的否认法院的裁决,那么我们将面临宪法危机。 玛格丽特:马克,你还有什么想跟进的吗?我想确保你得到充分的回答,因为你有几个不同的问题。 问:实际上,其中一点是,如果我们到了那个地步,他们(川普政府)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能够解决危机吗? 玛格丽特:嘿,菲利普,你说我们快到了(宪法危机的关头)。你认为我们到了,你说我们快到了,特别是如果他们只要违抗法院命令,那么我们就会到了。 菲利普:对。 玛格丽特:那又怎么样? 威尔:嗯,这就是让我害怕的。假设他违抗法院,换句话说,现在法院是唯一对抗川普“帝王式意志”的力量。只要他说,“不,我不会按照法院的规定去做。”怎么办? 另一种可能性是,高等法院,即最高法院,可能会在某些问题上站在他一边。 菲利普:嗯,你知道,我确实认为存在灰色地带,我在关于行政权力范围的大量争论中写过这个问题。但无论存在什么灰色地带,你仍然必须尊重这个国家的法治。我相信法治是大多数美国人信仰的基础,一旦你抛弃或否认它,那么我们这个社会就真的陷入困境,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做一些不同的事情。 玛格丽特:我问你们两个。1990年,小威廉·巴克利 (William F. Buckley Jr) 最初的“火线”主持了一场辩论,题为《政府不是解决方案,而是问题本身》。当然,这是借用罗纳德·里根的话,让我们听听乔治·麦戈文 (George McGovern) 对政府的辩护。 乔治·麦戈文:这场辩论的提议让我想起了格鲁乔·马克思 (Groucho Marx) 的观察,即婚姻是离婚的主要原因。(观众笑)答案不是去废除婚姻,而是努力实现更好的婚姻。政府也是如此。政府确实造成了一些问题,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已经公开反对其中一些问题。但它也提出了一些有启发性的解决方案。 玛格丽特:是的,那么问题是,DOGE试图整顿政府的做法是否是通过废除婚姻来消除离婚的典型? 菲利普:我认为到目前为止是的。虽然马斯克说得对,政府工作得并不好,以至于政府成了问题,但政府应该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不要干预个人的生活)。我的意思是,让川普当选的大部分不满情绪是:政府告诉人们如何说话、如何在工作场所相处、如何管理当地学校。我确实认为,当政府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时,它就是问题所在。 但我认为,在一个拥挤、全球、充满战争等真正令人恐惧的环境中,加强政府至关重要。如果我们在国内软弱,我们就不可能在国外强大。所以我们需要让政府更好地运作,而不是废除它。 威尔:嗯,你知道,麦戈文先生所说的问题在于,这与你是否喜欢政府无关。我的意思是,这是必要之恶,正如杰斐逊所说,我们将拥有它。所以问题在于,你如何才能让它更好地服务于民意,同时你如何限制它的行为,让它不会试图做所有的事情,当它试图这样做时,它什么都做不好。 马斯克,回去吧 玛格丽特:最后一个问题,我想问你们两个。如果你能给伊隆·马斯克一个建议,让他做对,如果他仍然有机会改正路线,你会说什么? 菲利普:我想说,关注政府如何做决定。如果你能简化政府决策,赋予人们承担责任的权力,你将节省数十亿美元,甚至数千亿美元,并使政府更能响应公众的需求。 威尔:好吧,这里不幸错失的机会是,伊隆·马斯克本可以为我们做很多好事。例如,如果川普派他去五角大楼,说:“现代化!让我们使用软件,让我们使用现代IT,让我们让人工智能发挥作用。”这是他的本行,然而他所承担的任务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做的,甚至不明白如何正确定义:问题是什么? 玛格丽特:好的,这就是你的分析。你对伊隆·马斯克有什么建议? 威尔:回到私营部门,别管我们,拜托。 玛格丽特:好的,好的。(笑)好了,威尔·马歇尔和菲利普·霍华德,感谢你们在霍夫斯特拉大学参加《火线》节目。 菲利普:谢谢。 威尔:谢谢。 从乡绅谈起:“马川之乱”关闭USAID,是美国衰败的开始在过去的两周多时间里,美国最大的新闻之一,就是马斯克操作的“政府效率部”(DOGE)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U.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USAID)的事情。上周五(2 月 21 日),一名联邦法官拒绝阻止川普政府让 USAID 数千名员工休行政假并从海外召回其他员工,这使 USAID 和关键的全球人道主义救援的未来陷入混乱。 ![]() 1941年的“美国优先”集会。 时任总统小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FDR)清晰地看到,受到希特勒威胁的不仅是欧洲几个国家,而是整个西方的民主。在英国对德国纳粹的抵制处于十分艰难时期的 1940 年,FDR 已经做了两届总统。虽然当时美国还没有法律规定任何人做总统不能超过两任,但按照惯例,他不应该再竞选了。 但是,在持强硬孤立主义立场的温德尔·威尔基(Wendell Willkie)于 6 月赢得了共和党总统提名后,FDR 决定再次竞选连任,因为他明白,当时民主党内除了他没有人能打败威尔基。可以说,FDR 就是为了帮助英国等国家打败德国纳粹才竞选连任的。 以不参战的承诺再次当选总统后,FDR 以其天才的说服力,将美国拉出了孤立主义这个坑。当时,英国已经没有任何财力购买美国的武器了。FDR 以一个比喻来说服美国人继续援助英国: 假设我的邻居家着火了,而我在四五百英尺外有一段花园水管。如果他能拿着我的花园水管与他的消防栓连接起来,我就能帮助他灭火。现在我怎么做呢?我不会对他说:“邻居,我的花园水管花了我 15 美元,你必须为它付给我 15 美元。”不!我不想要 15 美元。我想在火灾结束后要回我的花园水管。 我们美国人极其关注你们对自由的捍卫。 我们将拿出我们的精力、资源和组织能力,使你们有力量恢复和维持一个自由世界。 我们将给你们越来越多的船只、飞机、坦克和枪支。 这是我们的目的,也是我们的承诺。 USAID 已经在其开展工作的 100 多个国家积累了大量政治资本,当美国向这些国家的领导人提出比较困难的要求时,比如向战区派遣维和人员、帮助美国公司进入新市场或将罪犯引渡到美国,他们更有可能答应。 对于世界上的许多人来说,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投资和工作是他们与美国的主要(通常也是唯一)联系。 该机构许多最重要的投资——如帮助社区在 ISIS 被击败后进行重建,或提高贫穷国家抑制致命传染病爆发的能力——对国家安全极为重要。 ![]() 上图是一个 2000-2024 年的盖洛普调查,调查内容是美国在世界眼中的形象如何——非常好、有点好、有点不好还是非常不好?图中绿色实线代表对美国印象好的人的比例,红色虚线代表印象不好的人的比例。很明显,在该图的范围内,目前世人对美国的不好印象几乎是最高点,好印象接近最低点。 以这样的声誉,美国又如何能够在国际上继续充当乡绅的角色? 就说最近的两场战争吧。巴以冲突上,美国长期以来站在以色列一边,早就失去了公正中间人的资格,川普上任后,要把巴勒斯坦人驱逐出加沙的言论,对美国信誉的损害更是雪上加霜。 俄乌战争上,本来美国支持被侵略的乌克兰,是站在正义一边的。川普上任后竟然成了普京的传声筒,一味为俄罗斯争取利益,甚至搞出了在乌克兰和欧盟缺席情况下与俄罗斯交流和平谈判这出戏,岂不是要被全世界唾弃! 所以,美国的当务之急是信誉问题。失去信誉才是对美国利益的最大损害。 川普治下的美国重新走向孤立主义。这必然是衰败的开始。 节约是假 川普和马斯克关闭 USAID 的理由是美国第一和清除浪费。 在 USAID 的六十多年历史中,一直是获得国会两党支持的。川普第一任期间曾试图大幅削减其预算,但遭到国会拒绝。这次川普直接避开国会,以总统行政令的方式,大砍 USAID 以及其他联邦机构,也不纯粹因为鼠目寸光,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为推行为富人减税的政策作准备,同时也达到排除异己,全面掌控权力的目的。 USAID 的预算不到美国政府年度总支出的 1%,按理也不是大头,相对于川普政府希望减税的数字是杯水车薪。但砍这个项目符合川普所谓美国第一的理念,而且这是个特别容易被利用做宣传的项目(所以才有来自马斯克和他的“政府效率部”的各种谣言),首先拿这样的项目开刀,有舆论上的优势,可以为随后在其他部门的大刀阔斧创造条件,其负面效果在国内也不容易一下子看见。最后砍掉的预算积少成多,就为推减税政策做了铺垫。 可是,在美国贫富差距巨大的今天,这是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美国政府撤销 USAID 项目,必然造成国际舞台上很多地方的真空。历史告诉我们,一旦这些真空被填充,哪一天美国想回去都会成为不可能。用前美国国际开发署署长鲍尔的话说,拆除这些项目会造成伤害,而“所付出的代价将在未来几代人身上显现”。 USAID 是国会立项的,要废除这个项目,也必须经过国会。川普和马斯克的所作所为,既不民主,也不合法。 现在是国会起作用的时候了。共和党人如果不能挺起脊梁,而是继续被川普绑架,那就只能指望选民最终能够看清真相,抛弃共和党。问题是,是这一天先来,还是美国民主消亡的一天先来? 疯狂的DOGE可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因为马斯克和他领导的“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DOGE)的一番疯狂操作,上周末开始了最大规模的联邦雇员最抓狂的几天。 首先,全体联邦雇员被要求汇报工作,48 小时内答复,否则就可能被裁。不过,在“大限”到来之前就被“宽恕”了。但是,很快,同样的威胁再次到来,说只是给多一次机会。 为提高效率建立的 DOGE,不说效率高不高,改变主意的频率绝对高得惊人,让联邦雇员跟着像坐过山车一般,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经历了巨大的震荡。 这样的动荡,是不是提高了政府效率?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最新的相关消息有两个,在我看来,这两个新闻都有点大。 一个新闻是 DOGE 悄悄地删除了上周庆祝的五大支出削减项目。 ![]() 《纽约时报》2 月 25 日报道:DOGE 悄悄地删除了上周庆祝的五大支出削减项目 ![]() 《纽约时报》2 月 25 日报道:21 名 DOGE 的技术人员辞职,拒绝协助马斯克的工作。他们在写给川普的幕僚长苏西·怀尔斯(Susie Wiles)的辞职信中写道:“我们不会利用我们作为技术专家的技能来破坏政府的核心系统,危害美国人的敏感数据,或破坏关键的公共服务。我们不会让我们的专业知识被利用来执行或使 DOGE 的行动合法化。” 信中还说:“DOGE 的行为——解雇技术专家、不当处理敏感数据和破坏关键系统——与其宣称的‘实现联邦技术和软件现代化,最大限度地提高政府效率和生产力’的使命背道而驰。这些行为与我们加入美国数字服务部的使命不符:通过技术和设计为美国人民提供更好的服务。” DOGE至少在一件事情上非常成功:制造混乱 周六(2 月 22 日),马斯克在 X 上说“所有联邦雇员很快都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要求了解他们上周完成了哪些工作。不回复将被视为辞职。” 果然,美国人事管理办公室(U.S. Office of Personnel Management, OPM)的邮件如期而至,不过其中没有辞职的威胁:“请回复这封邮件,用大约 5 个要点说明你上周完成的工作,并抄送你的经理。请不要发送任何机密信息、链接或附件。截止时间为美国东部时间本周一晚上11:59。” 只是,在 OPM 的邮件发出不到 48 小时,联邦雇员又在周一下午收到邮件,说每个人可以选择是否回复早先那个电子邮件的问题,当然也不会因为不回复就被裁。更让人眼花缭乱的是,不少联邦部门在不同时候给自己部门的员工发邮件,说我们部门不需要答复那个 OPM 的邮件。可是,为什么不是与 OPM 交流不要给本部门员工发不需要服从的邮件呢? 几乎发生于同时,川普总统周一下午与法国总统一起回答记者问题时说,马斯克的要求是“天才”之举,并表示不回应的员工将被“半开除”,“开除”(没有人知道“半开除”是什么意思)。 ![]() 如果这还不算混乱的话,马斯克在 OPM 第二个邮件之后再次在 X 上发文(上图):“根据总统的指示,他们将获得另一次机会。如果第二次没有做出回应,将被解雇。” 这是最大规模的混乱状况。在此之前,各个部门裁员时的小规模混乱状况也是让人啼笑皆非。《纽约时报》的每日播客里就有这样两个例子: 一个例子是,某联邦雇员说收到邮件,被裁了,理由是表现不佳。他立即给自己的直接上司发短信,但对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他又联系了另一位上司,让她知道这件事,结果对方说,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不过她自己也被解雇了。但是,第二天早上这个上司又接到邮件说,她被解雇是个错误,她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被解雇的名单上,叫她忽略那份解雇的邮件。 另一个例子是,一个联邦雇员先是收到两个被解雇的邮件,就是说,他被解雇了两次。然后,他收到一份邮件说,前面的邮件是错误的,他可以无视那两个解雇邮件。可是,不久之后,他再次收到两个解雇邮件。在一两天时间内,他总共被解雇了四次。 当然还有很多情况是,爽快地大量裁员后发现不对头,却不知如何去把人再找回来。 ![]() 《纽约时报》2 月 24 日的报道:法官质疑马斯克削减成本行动是否符合宪法 DOGE 至少在一件事情上非常成功:制造混乱,让所有联邦雇员人心惶惶。 必须强调的是,一,没有人知道马斯克的大规模解雇有什么法律依据。二,DOGE 所做的,没有任何透明度。这都是民主的大忌。 看明白了吗?这是经典的反民主——被破坏的是我们应该视为生命般珍贵的民主机制! 荒唐透顶 有个 X 的推文说:“向老板汇报工作成果是非常标准的做法。有什么好争议的?” ![]() 此推文发出才 2 分钟,马斯克就跟推说(上图):“这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本应为政府工作的人,他们的工作量如此之少,以至于他们连电子邮件都根本不查看!在某些情况下,我们相信不存在的人或死者的身份被用来领取薪水。换句话说,这是彻头彻尾的欺诈行为。” 哇!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我不相信有人用死人身份在领取联邦薪水。不过,冒充死人领薪的话题后面再展开。 首先我们说说该不该向老板汇报工作成绩。 的确,向管理层汇报工作天经地义。老板问这些天在干什么也很正常。不过,以我的个人经验,那往往是因为忽然有紧急任务或项目。一般这都是因为老板不搞微管理,平时给手下足够的信任,知道员工懂得轻重缓急,会把多项工作都安排妥当。老板只是为了应付突然出现的紧急情况,才问最近的工作细节,和手下员工一起商量如何重新安排工作顺序。 当然,即便没有特殊情况,老板任何时候要这样问都正常。不正常的是,老板需要为考虑该不该裁这个员工而问这样的问题。 说真的,如果一个管理阶层的人,到了裁员的时候才想到问手下这样的问题,这个人真的不够格这个管理职位。该被裁的是这个老板。 同样道理,让每一个人回答自己该不该被裁,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就是不合格做这件事的人。当然,也有另外的可能,比如:脑子不正常,或者故意使坏,更大的可能是有无法告人的目的。 这里就需要分析一下马斯克那个推文的最后一部分内容了。 为集中权力创造条件 马斯克说相信存在冒充死人领取联邦薪水的情况。我是不信的。要我相信,必须拿出确凿证据,要有名有姓,有具体部门和具体拿到钱的人,当然也有具体的薪水账单。拿不出这样的证据来,凭这句话,就证明了马斯克信口胡来,是个完全没有信誉的人。连马斯克这句话都信的人,真该问问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至于为什么数据库里会有那么多 150、140 或其他年龄特高的人,请参阅《专业人士来告诉你“150岁老人领社保”是什么笑话》。 现在川普和马斯克在做的,就是发表耸人听闻的言论却不提供任何具体证据。更可怕的是,他们有很多信众,他们说什么都有人信。不是说谎言被重复一千遍就变成事实了吗?他们幸运的是,在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谎言的传播是病毒式的,马斯克是全球最大的网红,他的一句谎言比以前重复一千遍的效果还要大得多,一千万遍都不止。所以,无论什么谎言,他只需要说一次就被很多人当作事实接受。而结果就是使得联邦政府彻底失去信誉。 政府失去信誉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也许更容易把道理讲清楚的例子是选举。 我始终对所谓持“理中客”观点的人说的“查查总是好的”非常反感。这里说的“查查”是指选举体制、系统和规则之外的查,比如申请去投票站做非正规工作人员性质的监督员,或挑战者(也是类似监督的角色),也包括去“监督”计票。这些“职位”是需要事先申请获得批准的,也是有条件的,即不能影响选民投票。允许这样的“职位”,允许这种行为,因为我们是民主社会,而选举这样的大事要尽可能透明。不批准这类“监督”的话,就仿佛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了,是不是? 但是,我们不能忘记历史,这类事情的起源是为了阻止少数族裔参与投票,为了在投票场所起到恐吓作用。 今天,也许在选举日阻止投票已经不可能了,但这种行为本身带着一个信号,即这个选举系统是不值得信任的。这个信号非常重要,关键时候就会被人利用。2020 年的 1 月 6 日我们见识了这种信号的作用。 我们的选举系统完美吗?当然不。改进选举机制,两党分别有自己的焦点。共和党强调的是有选民舞弊,坚持必须提高投票的合格门槛;民主党强调的是存在压制投票,提出的改革建议都是让合格选民更方便投票。孰是孰非,不是本文的话题。这里只说,正确的博弈手段是:第一,尊重事实,拿出证据为自己的改革建议做支撑。第二,在国会或州议会以法律的方式改变选举规则。所谓“查查总是好的”,非但于事无补,还制造不信任危机。 现在川普和马斯克,通过 DOGE 的骚操作制造政府部门完全不可信任,到处都是低效和浪费的谣言,当然是为排除异己制造理由,也为他们计划中的减税政策做铺垫(与他们的目标比是杯水车薪),但很可能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可以大举破坏政府机构,为他们集中权力创造条件。一旦他们把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里,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只怕那时候,无论是法庭/法律,还是三权分立的制约,都不复存在了。 DOGE 根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DOGE 的网站声称为政府节约了多少多少支出,但这大多是没有确实证据,也未经核查的。而且 DOGE 自己说出来的数字都前后对不上。下面的视频中,华盛顿州参议员帕蒂·默里(Patty Murray)用正常人的语言说明白了,应该如何看待政府开支和功能,如何看待马斯克、川普和 DOGE 所制造的乱象:如何花钱都是国会通过的,很多是两党共同通过的,有相当多的是全体同意的。说这一切都是欺诈、浪费或阴谋论完全是谎言。 政府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构。把问题简单化到一个“低效和浪费”就能概括,反倒证明了马斯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或者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不告诉你他的真实目的。这更可怕。 私企和政府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不存在谁好谁坏,只是不同。各自有最佳运作方式,但是不同的方式。 改善政府的运作方式,提高政府工作效率,这都是有意义的话题,也是应该做的事情。但不是以 DOGE 的方式。 【延伸阅读】 真正可悲的是,马斯克本来可以做好事 失去做人尊严的政府雇员 把员工当个人对待,应该是任何企业、组织或机构的底线。DOGE 的做法,制造混乱的同时,对所有联邦政府雇员都伤害极大,无论最后被裁与否。裁员关乎雇员的生计和尊严,是天大的事,可以压垮一个人甚或一个家庭,必须严肃对待。在《纽约时报》的每日播客中被采访的被裁联邦雇员,说起这段经历,大多带哭声。他们最大的不满不是被裁,而是被裁的方式! 联邦雇员是人,不该被当个物件对待。 在政府机构工作的,有的是为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的只是因为因缘际会,还有相当数量的人是放弃赚高薪的可能,出于热爱选择公共服务行业。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走入政府部门,他们的工作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法律保护。这也是民主机制的一部分,是保障政府机构正常功能的重要因素之一。 只要是关系到民主,没有任何事情是小事。 川普——谎言治美国DOGE正在将美国带进沟里川普第二任第一个月中最大的动作之一,是马斯克操作的“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DOGE)在联邦政府和一些相关机构,或关闭某个机构或大举裁员,制造了相当于旋风或地震的效果。 他们打“效率”这个牌子,非常误导。而且我敢说,效率不是他们的目的。 做一件事,不同方法中选择效率高的,当然好。没有人反对提高效率。但是,DOGE 并不是在提高这种意义的效率。 DOGE 是在决定政府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DOGE 正在以效率的名义,否认政府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看清这一点,就会被带沟里。 而 DOGE 只是破坏没有建设的行事方式决定了必定是高代价,不可能高效。 私企追求高效的方法对政府未必适用 私企与政府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用英语说就是 different animals,因为两者存在的目的不同。私企的目的是赚钱,但政府不是。有些哪怕是赔本的买卖,政府也必须去做。 2019 年我去台湾旅行,想看看台湾特别的东西,特意走了趟从台中到花莲,横跨东西,越过中央山脉的中横公路。包了辆车,司机小张热情地招呼说,车内有 Wi-Fi。我说,我买了流量卡了。小张问是哪家电信公司的,看我说不上来,他就很自信地说估计我的流量卡进山后就不行了。果然!小张给我解释,到了深山人稀处,只有一家电信公司的卡可以收到信息,那是政府出资开发的。他说,把电信拉到这种地方是亏本生意,只有政府才会做。 我知道小张是在不显山不露水地向我宣传一种理念,而这个理念我懂,因为我立即想到的是,小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FDR)总统新政的政策之一,是把电送到美国每一个有人生活的角落。FDR 1938 年在佐治亚州戈登州立学院(Gordon State College)举办的农村电力诞生庆典会上说:“电力是现代生活的必需品,应该普及到美国各地的每个村庄、每个家庭和每个农场。佐治亚州农村电气化管理项目的落成象征着我们正在取得的进步,而且我们不会停下脚步。” 根据安排,FDR 在那个庆典活动发表讲话后,应该去拉动开关接通电力。可是他太兴奋,竟然忘记了。但这种表面的东西不要也罢,农民的真实感受才是千金难买。20 世纪 40 年代初,田纳西州的一位农民在乡村教堂里作见证时说:“兄弟姐妹们,我想告诉你们,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是你心中有神的爱,仅次于此的是你家里有电。” 后来学者对 FDR 的新政做评估,发现把电送到每家每户,是所有新政政策中对缩小贫富差距作用最大的一个。对政府来说,缩小贫富差距远比眼前的经济效益重要。 何况,谁又能说,缩小贫富差距不会带来“看不见”的长远效益呢? 做对的事情,往往是政府最有效的时候 政府不仅有时需要做一些低效甚至赔本的“生意”,不少时候,还必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因为那是正确的事情。但老天有眼,做正确的事情,往往有大回报。 美国开始于 1969 年的“启蒙教育计划”(Head Start)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根据美国参议院劳工和公共福利委员会(US Senate Committee on Labor and Public Welfare) 1964 年的声明,建立这类项目的动机是“为 3 至 5 岁儿童建立学前班、日托或托儿所并提供帮助……通过消除与贫困有关的、导致学业失败的缺陷,提供一个良好开端的机会。” 这类项目是试图用外力模拟中产家庭对孩子的正面影响。这是多难的事情,非但效率不可能高,能不能有效都让人持疑。但因为幼儿的生长环境对其一生有极大影响,政府就有责任去尝试。 这个实验并不容易。虽然不少小规模试验都证明这样的项目有效,但差不多到 2010 年,还没有一个研究能够证明大规模实行这样的项目能带来长期效果,主要是早期计划缺乏随机性,造成纵向调查的样本量较小。直到 PubMed Central 2021 年的一篇论文,才有了使用大规模数据来估算“启蒙教育计划”对人力资本和经济自给自足长期影响的研究结果。 该论文作者利用美国人口普查、社区调查(American Community Surveys,ACS)和社会保障局档案,产生了可做纵向调查研究的大数量级样本,对约四分之一美国成年人的出生结果进行观察和分析,发现“启蒙教育计划”对参与者的人力资本产生了巨大影响。 第一个发现是,参与“启蒙教育计划”的儿童获得了如下效益: 入学时间增长了 0.65 年。 完成高中学业的可能性提高了 2.7%。 进入大学的可能性提高了 8.5%。 大学毕业率提高了 12%,增幅达 39%。 第二个发现是,“启蒙教育计划”提高了成年人的经济自给自足能力,使成年人的贫困率降低了 23%,接受公共援助的比率降低了 27%。而且这些长期效应反映在“启蒙教育计划”在学术课程之外的许多方面:健康检查和对潜在健康问题的及时介入,以及更有营养的膳食似乎是该计划对弱势儿童产生影响的重要机制。此外,更强劲的经济也增加了“启蒙教育计划”的效果,这可能是由于该计划与家庭和社区资源的增长以及工作机会的提供相辅相成。 论文还说,有证据表明,“启蒙教育计划”不仅增加了参与者的收入,还产生了财政外部效应,因为节省了公共援助支出: 根据“收入与项目参与调查”,每名项目受益人估计可节省 9967 美元。 根据 NLSY 和国家经济研究局 Taxsim 模型的数据,每名参与者每年估计可为政府节省 576 – 2341 美元。 虽然这些数字并没有反映出“启蒙教育计划”对公共开支的所有影响,但它们表明,这些因素给政府带来的内部回报率为 5.4% 至 9.1%。如果考虑到其长期影响,“启蒙教育计划”很容易收回成本并产生可观的回报。而且论文作者相信,这些估计可能是保守的,原因之一是研究的设计上排除了对 6 岁及以上兄弟姐妹的溢出效应,这往往会减小估计的效应大小。 不少研究表明,类似的项目,从长远效益考虑,最后都赚了。50 多年后的今天,“启蒙教育计划”仍是“扶贫战争”中最受欢迎的计划之一。 美国在二战期间和战后对世界的慷慨付出也曾获得成倍的回报,包括美元成为世界主要储备货币所带来的低成本融资福利。不求回报,只是去做对的事情,回报自然会来,这可能也是自然法则吧,要不为什么会有吃亏是福的说法呢? 私企必定比政府部门高效是个迷思 私企比政府机构高效似乎是一个被普遍接受的事实。只是,证据在哪里? 首先,私企中低效和浪费并不少。与在不同私企工作的家人或朋友聊天,是不是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工作的公司吐一大堆槽?只是私企的糟点没有人去追责而已。只要不犯法,媒体也不会去盯着私企的浪费和低效。 其次,很难比较私企与政府机构的效率,两个东西初衷不同,运作程序也不同,怎么比? 且不说政府有时必须做赔本买卖,就是一般不赔本的“生意”,因为是用纳税人的钱,必须有监督有交代,肯定会比私企更多一些审核程序,但这是程序正义必须付出的代价。要说这就是效率低,也未必。如果没有这些繁琐的审核程序,造成普遍贪污腐败,才是更大的浪费。 有意思的是,没什么证据就大声嚷嚷政府低效,或者轻信各种政府低效谣言的人,往往又是坚持政府机构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审核再审核的人。只是这些人不知道自己有多拧巴。 我不反对政府机构追求高效,也相信一定有提高效率的空间。但我反对对私企效率的迷信,也反对不分青红皂白的比较。没有原则地将政府机构与私企做比较,是将苹果与橙比,没有意义。 办私企成功的人未必擅长政府管理 私企与政府机构性质的不同,就决定了其运作方式也会不同。成功的企业家未必会是好的父母官。而且,以管理私企的眼光来运作政府部门,那选民得到的恐怕就不是父母官了。那才是可怕的事情。 虽然马斯克在私企运作方面可能有其特长,他在推特(现在的 X)大刀阔斧裁员的做法是被很多人诟病的。且不管他的做法是否合理,至少他有权这样做。但政府部门不一样,政府员工的工作岗位受到一定程度保护,不是什么人吹口气就能把人都裁了,这里有一个是否合法的问题。这只是从一个角度来看。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推特就是垮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很多政府部门做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哪怕只是暂时失去功能,都会有严重后果,包括发生不必要的死亡事件。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角度是,私企只对自己负责,政府要对纳税人负责。私企哪怕破产,也是私企老板自己承担,你愿意冒险,你承受后果,别人管不着。政府部门对风险的承受能力就有讲究。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朋友托你买一样东西,你给买了一个中规中矩不会错的产品。其实你更喜欢一个有点不合常规却非常吸引人的产品,你心里说,如果是给自己买,我就试试这个了,给朋友买,不敢,怕万一不中他意。为政府做事,也是这样的意思,不能太随心所欲。 DOGE 的资深技术人员就对此深有体会。DOGE 的前身是美国数字服务部(U.S. Digital Service),是奥巴马总统在他的医保网站推出失败后成立的一个部门。川普再次入主白宫后,该部门由马斯克重新命名为 DOGE。美国数字服务部的技术人员此前都曾在谷歌和亚马逊等科技公司担任高级职务。根据美联社的报道,他们中有人回忆说,他们对政府流程的运作方式经历过震惊,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逐渐理解了为什么政府中的某些事情必须比私营部门更加谨慎。 川普和马斯克现在都是以管理私企的方式来运作政府部门。如果他们不善于学习,或者是不肯学习,一意孤行,把原来的思维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受损失的将是纳税人。 顺便说一句,太多人迷信私企和在私企工作的人,总认为做公务员的能力相对差些。岂不知,要在种种条件约束下,依然让系统正常运转,需要非常强的技术和管理能力。而且,真正大规模的私企并不多,美国政府是世界上最大的“企业”之一,在政府部门做非常锻炼人。信不信由你,政府部门真的是人才济济。 DOGE 的效率高吗? 任何部门,要负责广泛范围的工作,承担大型项目,都需要老中青三个层次人员的的合力协作才能最有效地利用人力资源。要维持一个部门的长期良好运作,当然也必须有老中青三个层次的人共存。DOGE 不问青红皂白,把入职不到两年的人(很多政府部门的培训期是两年)一刀切裁掉,真不是有效率的做派。不仅是本来可以让新手干的活不得不交给熟手做不经济,更重要的是,培养新人是最累人最耗精力的事情,一个已经培养到可以独立工作的人被裁了,下次招新手又要从头开始,这是高效率? 《纽约时报》每日播客关于 DOGE 裁员的报道有这样一个故事:某联邦雇员先是收到两个被解雇的邮件,就是说,他被解雇了两次。然后,他收到一份邮件说,前面的邮件是错误的,他可以无视那两个解雇邮件。可是,不久之后,他再次收到两个解雇邮件。在一两天时间内,他总共被解雇了四次。 还有,不少部门刚把人裁了又赶紧雇回来的故事比比皆是,更糟糕的是,试图重新把人雇回来时发现,有些人找不到了。 DOGE 网站上的“收据墙”(wall of receipts)是 DOGE 为记录其工作而制作的唯一公开分类账。可是,公布的账目,数字合不拢,还随意删改。特别是在删除了最大的五个“节省”项目后,“节省”的总金额反倒比原来增加 100 亿美元。该网站没有任何解释,美国国家税务总局和白宫也都未对相关问题做出回应。号称要透明的 DOGE 却是最不透明的,这才是最大的讽刺。 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都说明了,以提高效率为使命的 DOGE 本身效率并不高。 大约是两周前的一天,一个朋友一早就说这周忙坏了,因为一个本来 4 月 1 日结束的项目赶着要立马完成,是与他们合作的政府部门要求的,那个政府部门头头怕突然接到取消项目的命令,那样的话,数据都得销毁,几年的研究就白干了。结果当天晚上朋友又发来项目被停的消息。朋友说,他们是某联邦部门的主要合作者,二十多年辛辛苦苦建立的研究模式和机制,涉及全国各地公共机构,已经花出去的纳税人的钱就那么浪费了! DOGE 砍项目的速度是很快,但政府项目不是砍了就能算作省钱的。就好像前面说到的“启蒙教育计划”,砍了,眼前看是省钱了,长远看,却是得不偿失。 多年后(也许都不需要等多年),我们大概率会发现,DOGE 的作为非但没有省到钱,而且还损失巨大。 其实,最高效地解决很多我们面临的基本问题的手段,就是缩小贫富差距。直接提升那些贫穷家庭的经济地位,肯定比投资“启蒙教育计划”更有效,更低耗。缩小贫富差距,也是降低犯罪率的最佳手段,更是建立一个高度融合社会的唯一途径。 只是,那些指责政府部门低效声音最大的人,恰恰是最反对缩小贫富差距政策的人。 如果美国哪一天能够再次走上缩小贫富差距的路,很多政府支出都可以节省下来了。这才是提高效率的正道。 “马川之乱”,美国体制还有效吗?马斯克迷恋的迷因 1 几年前,网络右翼迷恋上了一个用来形容自由主义者的新绰号:“NPC”,即“非玩家角色”(Nonplayer Character)的缩写。 该术语源自电子游戏,其中“NPC”指的是游戏中由计算机控制的角色,而玩家则由您做出决定。 NPC没有自己的思想。 他们是机器人。 他们按照吩咐行事。 2 “NPC”很快成为对所有用“黑人命也是命”和#MeToo标签、乌克兰国旗图标、“they/them”代词和反种族主义读书会的自由派的首选贬义词。 在这个故事中,自由派(就如NPC一样)想他们被允许想的,说他们被允许说的。 你可能见过这些表情包——毫无特征的灰色面孔,有时被自由派的图标包围。 埃隆·马斯克喜欢发布它们。 ![]() 马斯克赋予自由主义者的NPC模因 3 就如任何高明的讽刺一样,NPC模因也有双重目的。 它有部分真相:我们自由主义者可以是循规蹈矩的。 我们可能太害怕冒犯。 我们可能过于服从体制。 我们可能会被群体内的自我约束所吓倒,而急于表达认同。 但“NPC”这一称呼的真正目的,是让右翼自我感觉良好。 右翼充满了活跃的参与者。 你可以从他们愿意冒犯、对体制的不信任、对自由派甚至不会大声说出来的话去热衷辩论中看到这一点。 这成为川普右翼自我定义的一部分:他们是不墨守成规的人,是一个不由机器人组成的联盟。 这就是美国所需要的。
可能是一个致命问题 4 在这一点上,我愿意承认一半的论点。 美国政治确实存在NPC问题。 这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但它不在左翼。 5 在川普政府的越权行为中,有一些论点值得认真对待。 行政国家可能难以控制。 政府被流程和规章所束缚。 公务员的聘用和解雇太难了。 即使我同意许多D.E.I.计划的目标,但其中许多计划并没有实现这些目标,有些计划反而使它们试图解决的问题变得更糟。 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更多支出转换为现金补助和直接公共卫生支持。 政府如何管理软件采购、构建和维护数字服务已经过时。 所有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包括自由主义者。我下个月要出版一本书,介绍其中的许多问题。 6 民主党在执政期间没有投入更多精力让政府运作得更快、更好,这真是他们的失败。 拜登政府怎么会在2021年通过420亿美元的宽频计划,而到2024年11月却基本上没有任何成果? 为什么它获得了75亿美元的电动汽车充电器资金,但到任期结束时只建造了几百个充电站? 民主党人成为了一个不起作用的政府的拥护者。 我认为这是唐纳德·川普获胜的部分原因。 这不是他获胜的最大原因,但当人们觉得政府不起作用时,承诺改革的政党就会击败为政府辩护的政党。 当马斯克说共和党有改革政府的使命时,我不认为他全错。 埃隆·马斯克(存档片段):这已经是你能要公众给予的最有力的授权了。公众投票——有大多数选民投票支持川普总统。我们赢得了众议院。我们赢得了参议院。 人民投票支持政府进行重大改革。 这一点毋庸置疑。 7 但就连马斯克也指出,共和党控制了众议院和参议院,这就是授权的证明。 那么,为什么不制定一些法案呢? 当然,共和党的多数席位有限,但两党合作并非不可能。 民主党人被打败了,他们已经做好了交易的准备。 他们自己的选民也希望他们达成协议。 他们想要权力 8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和YouGov在今年1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54%的民主党人希望他们的国会代表与川普政府合作,46%的人希望坚决反对。 一个月后,只有35%的民主党人希望合作,65%的人希望全面反对。 川普政府在短短一个月内烧掉了大量政治资本。 为了什么? 我报道华盛顿已经几十年了。我的胡子都白了。如果这是政策问题,川普和他的团队会试图通过国会。 他们本可以利用更广泛的权力制定更大的改革方案,也不会与法院对着干。 9 但他们不想要政策。 他们不想逐行审查美国国际开发署,找出哪些行得通,哪些行不通。 他们不想发布一揽子削减开支的提议,并讨论其优缺点。 他们不想仔细考虑新的公务员制度。 10 他们想要权力。 他们想要的是重塑我们的政府体系,而不是法律。
国会NPC共和党人 11 这个弱点就是国会。 川普和他的政府之所以能够成功夺取权力,是因为他们把国会共和党人变成了NPC。 12 这里的漏洞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詹姆斯·麦迪逊在《联邦党人》第51期中阐述了他和他的同事们在撰写《宪法》时所面临的挑战。 他写道:“在建立一个由人管理人的政府时,最大的困难在于:你必须首先使政府能够控制被统治者;其次迫使政府控制自己。” 13 那么,政府如何控制自身? 建国者的想法是,政府通过独立部门之间的内部竞争来控制自身,每个部门都拥有一些权力和一些依赖关系。 正是它们之间的竞争才能保持系统的平衡。
14 但是,有一个部门被设计成比其他部门更强大。 国会控制着资金。国会可以宣战。国会可以推翻总统的否决权。国会可以弹劾联邦法官、内阁官员和总统。 15 国会为何如此强大? 国会反映了建国者所想象的第二种,在某些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种分割形式。 我们的政治制度旨在按地方划分权力。 参议员由各州选举产生——在1913年之前,参议员由州立法机构选举产生——而不是由全国投票选举产生; 众议院被划分为多个有地理界线的选区。 16 国会的每一位成员都代表一个地方,每个地方都被认为有自己的利益、文化和政治。 归根结底,这就是国会议员应该代表的:特定地区特定选民群体的特定需求。 17 宪法的制定者们做对了很多事。 但他们也犯了很多错误,其中最大的错误几乎立刻就显现出来: 制宪者们设想了一个没有政党的政治体制。 没过几年,他们就组建了自己的政党。 不过,在美国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开国者的第二个假设是成立的。 地理位置让美国政治权力切割,因为它让美国的政党(内部)权力切割。 18 20 世纪的两党制实际上是四党制。 民主党分为我们今天所熟知的自由派和以维护种族隔离为主要目标的迪克西克拉特派(Dixiecrats)。 共和党则分裂为保守派和北方自由派。 从我们今天的视角来看,这种情况令人震惊,但在 20 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情况确实如此: 说你是共和党人还是民主党人,并不能说明你是自由派还是保守派。 作为参议员,乔·拜登在1973年反对“罗诉韦德”案的判决。 理查德·尼克松总统提出了全民医保法案,并创建了环境保护局。 乔治·华莱士(阿拉巴马州长)最初是民主党人。 那时的政治与现在不同。 19 包含如此多不同地方和意识形态的政党不可能步调一致,因此两党合作很常见。
当“水门事件”开始曝光时,国会采取了集体行动。 只有四名众议院共和党人投票反对对尼克松展开弹劾调查,国会共和党人代表团最终说服尼克松辞职。 20 不仅仅是弹劾。 当尼克松拒绝执行国会已拨款的资金(即所谓的“资金扣留”[impoundment])时,国会采取行动以维护自身权力: 《1974年国会预算与资金扣留控制法案》在众议院通过,仅有六票反对,在参议院更是获得一致通过,无一反对票。 21 那是当时的情况。
他试图废除国会设立的机构。
国会并没有努力阻止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毁灭,尽管其目前的架构是由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和参议院于1998年通过的一项法案创建的。 22 这令人震惊。 国会中的共和党人可以要求川普让他们插手。 他们也赢得了选举。 起草这些法案是他们的工作。 23 同意川普的政策目标并不一定意味着同意他攫取权力。 但政府中最强大的部门——有权制衡其他部门的部门——却软弱无力。
而是它不会采取行动来保护自己的权力。 这是一个“非玩家国会”。 24 这一切的背后,是麦迪逊体制的瓦解和两党政治的全国化。 我就不详细讲政党是怎么全国化的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阅读下面我的这本书——但这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 埃兹拉·克莱因2022年出版的著作《我们为何两极分化》,曾被奥巴马列为当年最喜爱的书之一。 而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早在几十年前就让人担忧了。 2006年,达里尔·莱文森和理查德·皮尔迪斯在《哈佛法律评论》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政党分权,而非权力分立》。 他们在文中警告说,“党派分裂和党派统一对政府的影响,往往比宪法规定的权力分立更重要,甚至压倒了权力分立本身。” 这动摇了许多关于权力分立法律和理论的基本假设。 换句话说,现在相互竞争的已经不是政府各个分支,而是政党。 25 如果现在是民主党控制国会,国会就会对川普形成制衡。 但现在是共和党掌控国会,所以并不会。 把国会当作一个有独立意志和野心的机构来看,是在自欺欺人。 国会只是一个权力中心,关键在于哪个党派控制它。 这是体制在崩溃 26 政党可以负责任,也可以不负责任。 它们本身可以对滥权行为进行制衡,甚至对自己人也一样。
仅仅是小布什想让她上任,并不足以让她通过。 国会中的共和党人有自己的看法。 27 2009年,巴拉克·奥巴马总统提名汤姆·达施勒(Tom Daschle)担任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但他也被迫撤回提名。 达施勒曾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但后来被发现欠税,他自己都觉得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可能不会让他顺利通过。 28 但如今的共和党对川普没有任何制衡作用。 这一点从川普的提名人选就能看出来。 小罗伯特·F·肯尼迪、图尔西·加巴德、卡什·帕特尔、皮特·海格塞斯——这些提名都是一种测试。 参议院的共和党人心里清楚这些人根本不合格,在听证会上就能看出来。 他们大多数人并不想投票支持这些人。 没有哪个共和党议员从政就是为了让肯尼迪——一个在2024年以支持堕胎的民主党人身份竞选总统的人——去当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 但川普深谙权力之道。 他懂得,早早逼迫他们屈服,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29 国会共和党人有自己的顾虑。 华盛顿现在充斥着各种传言,说马斯克会资助初选挑战那些敢于给川普制造麻烦的共和党议员。 他们所有人都害怕川普在初选中亲自出手对付他们。 真是荒诞—— 这些人辛辛苦苦爬到政坛高位,却又害怕得连自己的权力和判断力都不敢用。 30 我怀疑,川普对行政命令的依赖,以及国会共和党人心甘情愿地边缘化自己,实际上反映了他们内部的分裂——而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弥合。 这些人对川普的态度是一致的——或者至少是被他吓住了。 但在税收、削减开支和国防政策上,他们意见不合。 而且他们在国会的多数席位本就微弱,想要推动两党合作,就需要妥协——但他们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国会共和党人主动把权力让给川普,至少他们不用自己解决内部矛盾,也不会冒着惹怒“MAGA”基本盘的风险。 31 对“NPC”现象的批评有一点是对的:盲目跟风确实很危险。 无论是政党,还是政府,如果听不到不同意见,都会变得脆弱。 马斯克用自己的财富逼迫国会共和党人全盘支持川普的做法,短期内确实让川普看起来更强势。 但从长远来看,这可能会让他变得更弱—— 如果他那些提名人选最后失败,他就会背锅; 如果财政支付系统崩溃,他也会被归咎于混乱的局面。 32 目前,政府因试图驳回对埃里克·亚当斯(纽约市长)的指控而陷入丑闻,这是另一个例子: 如果共和党内有力量能够说服川普放弃这样的想法,川普会更强大。 目前,川普的冲动和政府的行动之间几乎没有阻力。 如果共和党人真的能体现他们曾经标榜的那些价值观—— 敢于得罪自己人、不迷信体制权威、勇于讨论那些掌权者不想被讨论的问题 ——那对国家和他们自己都会更好。 33 但现实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真正的问题是,国会成了“NPC”,一群只会执行川普意志的共和党议员在掌控它。
但这并不代表体制在正常运作—— 恰恰相反, 这是体制在崩溃。 南非白人马斯克1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无处不在。 2 他解雇联邦雇员,获权接触重要的政府数据,突然现身于椭圆形办公室,与川普总统一起出现在福克斯新闻上,甚至出席白宫内阁会议。 对一些人来说,他在美国国家机构中的横冲直撞预示着私人利益集团对政府机构的取而代之; 对另一些人来说,这相当于大科技公司对政府机构的接管。 对许多旁观者来说,这归根结底是权力核心处一段令人费解的“兄弟情”。 无论人们如何理解马斯克在川普政府中所扮演的角色,这都巩固了他作为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的声誉。 3 但是,关于马斯克的讨论往往忽略了一点,尤其是在美国: 他是南非种族等级制度最顶端的南非白人的一员,该制度几个世纪来由暴力殖民统治维持。 这段历史很重要。 尽管人们试图把马斯克描述成一个白手起家的天才或冷静的技术控,但他实际上是一个意识形态鲜明的人物,他的世界观与他在种族隔离的南非长大的经历密不可分。 马斯克不仅仅是一位怪异的亿万富翁,他还代表了一个至今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殖民定居者[注]的统治失败了,但殖民定居者还在,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当今美国正在发生的事情。 [注]原文英文为settler,本文中我们将其译为“殖民定民者”。在历史和殖民语境中,“定居者”往往与殖民主义联系在一起,指来自外部的群体占领原住民土地,建立自己的社会结构。例如:北美殖民(17-19世纪):英国、法国、西班牙等国家的殖民者定居在美洲,与原住民发生冲突。南非与非洲殖民史:荷兰和英国定居者在南非建立殖民政权,与本地族群(如祖鲁人、科伊桑人)发生冲突。以色列/巴勒斯坦问题:犹太定居者在约旦河西岸建立定居点,这在国际政治上具有争议。 4 马斯克 1971 年出生于比勒陀利亚(Pretoria,南非首都),有着典型的南非白人精英的成长经历。 尽管父母在他年幼时就离婚了,但他的家庭还是很富裕,其经济地位是由一个旨在帮助白人的制度所塑造的。 马斯克似乎并不喜欢他享受的私立教育——一些故事显示他经历了欺凌和孤独——但他仍然受益于私立教育所带来的优势。 虽然身为工程师的父亲曾一度是反种族隔离进步党的成员,但几乎没有证据表明马斯克继承了他的政治信念。 和许多南非白人一样,马斯克在种族统治崩溃前离开了南非,1989 年定居于他母亲的出生地加拿大。 5 他从未回过南非,但南非显然从来没远离他,他最近介入南非土地改革辩论就是个例子。 南非 1 月份通过的一项法案允许在特定情况下无偿征用土地,对此,马斯克利用自己的平台暗示,南非白人受到了独特的迫害。 别忘了,土地归还是后殖民社会广泛接受的准则,美国和其他地方的征用土地法或强制购买法也有类似的规定。 对此,川普政府乐于配合:它放大了边缘化的声音,并以马斯克的说法作为例证,宣扬歪曲的种族受害者叙事。 6 马斯克在这场争议中扮演的角色表明,他并没有超越种族隔离逻辑,相反,他吸收了这种逻辑。 他的意识形态理念——放松市场管制、敌视劳工组织和川普民族主义——都带有种族隔离的痕迹。 实际上,他的政治信念是在全球范围内重现种族隔离的经济原则: 在“自由企业”的幌子下维持特权区,同时将任何偏向再分配的举动视为威胁而加以抵制。 他劝说他人更加努力工作,以及为他和他的企业争取特殊待遇,都是这种理念的体现。 7 马斯克是为数不多来自南方,却在硅谷找到意想不到归宿的保守人物之一,他们现在在塑造美国和全球右翼政治方面发挥着不成比例的影响力。 包括彼得·蒂尔(Peter Thiel)和戴维·萨克斯(David Sacks)等,这些人来自崇尚等级制度的历史传统,力图维持种族和经济统治地位,却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中,这种秩序正在瓦解。 他们的政治理念反映了一种维护精英统治的本能,这种本能披着任人唯贤和市场自由的外衣,同时将怨恨引向他们认为威胁到其地位的新权力结构。 8 对他们来说,南非从来都不遥远。 他们是长期以来执迷于罗得西亚(Rhodesia,津巴布韦殖民时期的国名)的全球右翼的一部分。 在他们看来,津巴布韦(Zimbabwe)失去白人少数统治是文明衰落的典型——一个曾经“成功”的殖民国家因非殖民化而陷入混乱。 “津巴布韦化”的幽灵被用来警告人们不要进行任何权力再分配。 现在,南非——据马斯克说是“公然推动对白人的种族灭绝”的地方——又被当作恐吓故事的外衣。 隐含的论点是,殖民定居者的权力一旦被取代,只会导致毁灭。 9 南非一直反对以色列在加沙的种族灭绝侵略,带头试图根据国际法追究以色列的责任,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看法。 这种直言不讳的反对,进一步疏远了南非与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大国之间的关系,加深了全球右翼眼中南非是一个流氓国家的印象。 出生于南非的布赖特巴特(Breitbart)[注]评论员乔尔·波拉克(Joel Pollak)是川普驻南非大使的热门人选之一,他绝对认为南非是流氓国家。 [注]Breitbart是一家立场强硬的右翼新闻网站,以反对主流媒体、支持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闻名,在右翼群体中有很大影响力。因其传播误导信息和极端言论而备受批评。 对于马斯克这样的人物来说,南非反对以色列的立场无疑证实了他们的观点, 即南非是一个失败的国家——曾经是白人统治的“文明”前哨,如今却屈服于多数人统治和非殖民化的混乱。 10 这种反应既有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也有深刻的个人原因。 尽管马斯克强烈反对“觉醒”的身份政治,但他实际上是一个狂热的身份主义者。 他大力张扬南非极右翼组织的说法,即南非政府是“种族狂人”,其法律中包括了 142 部“种族法”。 但他们定义“种族法”的方法宽泛得令人发笑:任何使种族问题在法律上具有相关性的法律都被包括在内。 按照这个标准,即使是禁止任意种族歧视或废除种族隔离时代歧视的法律也算在内。 考虑到马斯克对多元化、公平和包容计划的大肆破坏,这种对某一身份群体的痴迷实在太讽刺。 11 这也很危险。 这种固执已经导致川普通过行政令终止了美国对南非的财政援助,这对H.I.V.和艾滋病的治疗造成了潜在的破坏性影响。 南非现在已成为人们厌恶的对象:国务卿马可·鲁比奥(Marco Rubio)拒绝前往南非参加今年晚些时候举行的 20 国集团峰会,称南非是“反美主义”的温床,“正在做非常糟糕的事情”。 考虑到美国现政府对旧式殖民主义的迷恋——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其所谓的让“世界人民”重新定居加沙的计划,以及购买格陵兰岛和吞并巴拿马运河的愿望—— 它将南非看成是预言中的反乌托邦社会而需要加以抵制,也就不足为奇了。 12 作为企业家的马斯克很乐意提供他的叙事。 但南非的历史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 白人的统治并非不可避免, 殖民定居者的统治终将难以为继, 一个不同的未来,无论多么不确定,仍然可能。 凭借他高高在上的权力地位,马斯克可能会尽其所能扭曲或推翻这个故事。 但他做不到。 与火星不同, 历史不是他的殖民地。 川普正在推翻美国建立的世界秩序美国过去80年来一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作为一个相对仁慈的霸主,它吸引了众多愿意合作的伙伴和盟友。这一地位的奠定主要归功于二战后的两项重要举措:
然而,川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摧毁这一切。他的第二个总统任期对美国最亲密的盟友施加了惩罚性关税,突然叫停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冻结对外援助,并开始向俄罗斯等威权国家靠拢。 “我们正进入一个新时代。”马克龙表示,“我们这一代人将不再享受和平红利,而我们今天的承诺将决定我们的孩子是否还能享受和平的未来。” “人们对言论和表征现象反应过度,而没有足够关注潜在的结果,”他说。“如果从现在起6到18个月后,我们的北约盟友投入更多资金,乌克兰实现停火,我认为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 本周,川普政府决定切断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和关键情报,同时,总统在周五威胁称,如果俄罗斯不回到谈判桌上,美国将对其实施更多制裁和关税。然而,当前美俄之间的贸易量本就微乎其微,因此这一威胁的实际影响有限。 川普的激烈转变并不是基于美国公众的意愿。最近的一项CBS-YouGov民调显示,52%的美国人支持乌克兰,而只有4%支持俄罗斯。甚至在共和党内部,59%的党员也认为俄罗斯是一个不友好的国家甚至敌对势力。另外,一项路透社-益普索民调发现,50%的美国人不赞成川普的外交政策,只有37%的人支持,比1月份的支持率下降了15%。 川普的贸易战、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羞辱、对加拿大、巴拿马和丹麦的威胁,以及将欧洲盟友边缘化,这一系列行为正在全球范围内削弱美国的影响力,特别是在亚洲。华盛顿最亲密的亚洲伙伴之一、新加坡国防部长黄永宏表示,美国在亚洲的形象已经从“解放者”变成了“全球秩序的破坏者”,甚至像一个“向各国收取租金的包租公”。 川普提名的国防部政策次长科尔比(Elbridge Colby),在参议院的任命听证会上表示,台湾虽然对美国非常重要,但并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这番话引起了广泛关注。同时,川普还威胁要对台湾征收关税,把它也当作针对美国最亲密贸易伙伴的经济打压目标之一。 但川普最近公开支持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彻底击碎了这一幻想。“过去我们曾有过警示,但最近,我们遭受了一次电击般的震撼。”前德国驻美大使、慕尼黑安全会议前主席伊辛格(Wolfgang Ischinger)说道。 在东欧和中欧,局势的变化比世界其他地方都更加剧烈。这些国家几十年来一直是世界上最亲美的地区之一。法国的战略思维,受独立核武力量的支撑,很大程度上受到1956年苏伊士危机期间巴黎和伦敦所认为的“美国背叛”的影响。而波兰、捷克等国家,则长期以来将他们的自由归功于里根时代的美国。 欧洲最大的经济体德国,正在采取重大措施。即将上任的总理弗里德里希·梅尔茨计划在下周推动一场安全政策的重大变革,包括修改宪法,以调整公共债务上限,并允许柏林投入数千亿欧元用于军事采购。目前,约三分之二的欧洲军费都流向了美国军工企业,这是跨大西洋联盟的重要纽带。 “我们一直抱着‘希望最好的结果’的想法,但现在我们终于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也就是美国彻底倒向俄罗斯,成为一个公开敌对的国家。”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所长托斯滕·本纳(Thorsten Benner)表示,“现在做准备会不会太晚?我们拭目以待,但毫无疑问,这已经是临场应对,而不是未雨绸缪了。” 艾奇逊则持相反观点:“简单的事实是,坚持好的政策是走向成功的唯一途径。” |
1
美国向哈马斯运送了5000万美元的避孕套;
多元化导致飞机坠毁;
控制了巴拿马运河;
是乌克兰挑起俄乌战争。
但是,没有。
那些都不是真的。
但这并不能让川普停止那些宣称。
他重新掌权的第一个月里,为了给他的重大政策决定进行辩护,他再次公然推进歪曲、阴谋论和彻头彻尾的谎言。
2
长期以来,川普在吹嘘自己的成就和抨击敌人时一直不受事实真相的约束。
但是,他第一个任期被称为“另类事实”的东西,在他第二个任期迅速变成一个完整的另类现实,为他重塑美国和世界的极右革命奠定了基础。
3
他声称,如果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蠢到向加沙的巴勒斯坦恐怖组织运送避孕药品,那这个机构就该被解散;
如果招聘白人以外的人在航空部门工作会损害安全,那就应该取消这种政策;
如果 控制了通往欧洲大陆的战略通道,美国就该将其收回;如果乌克兰是侵略者,它就该向莫斯科做出让步。
谎言高手
4
编著了关于川普第一任期的论文集的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朱利安·泽利泽(Julian E. Zelizer)说:
“川普行使的最大的总统权力,就是塑造他自己的叙事的能力。”
我们一再看到,川普是如何造出自己的现实,使自己的行为合法化,同时抹黑提出警告的人。
5
多年来,川普成功地将他房地产商和真人秀故事带入政坛,推销他的叙述。
川普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他是应对各种挑战的高手,任何失败都是别人的错。
6
他在第一任期内多次声称他建立了历史上最伟大的经济,以至于一些批评者也开始接受他任期的经济比实际情况要好的说法。
他还多次否认俄罗斯为支持他而干预2016年大选的情报报告,以至于许多支持者都接受了他的否认。
7
最重要的是,川普发动了一场长达四年的运动,洗脑美国人民他没输掉2020年的大选,尽管事实上他确确实实输了,他却反复谎称大选普遍存在舞弊。
虽然那些说法都被揭穿,但民意调查显示,多数共和党人仍坚信大选被盗。
8
与此同时,对于2021年1月6日他的支持者为阻止权力移交而袭击国会的事件,他把他一开始说的“令人发指的袭击”,改称为“充满爱的一天”。
他赦免了近1600名被告 ,其中包括许多殴打警察的人。
他修改后的说法有助于他将赦免合理化。
9
《强人:从墨索里尼到当代》的作者、纽约大学研究法西斯和威权主义的历史学家露丝·本-吉亚特(Ruth Ben-Ghiat)说:
“川普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解说员和宣传家 ,
事实上,他是历史上最高明的宣传家之一。”
本-吉亚特博士说,川普关于2020年大选的“极易被反驳的谎言”不同凡响,因为他“不是在 背景下散布的,而是在一个新闻自由、完全开放的社会中散布的”。
10
但她和其他学者表示,川普的做法与ZZ国家的做法相似。
亨特学院(Hunter College)的二战历史学家本杰明·卡特·海特(Benjamin Carter Hett)说: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宣传和虚假信息并不新鲜,也不依赖于互联网。”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多样化且相当活跃的德国新闻界发生过完全相同的事情。
11
川普的手下早就认识到他喜欢说谎,
他们要么做出调整,要么最终与他决裂。
他第一任期内任职时间最长的白宫幕僚长约翰·凯利(John F. Kelly)曾说,川普会让他的新闻助理公开重复一些他刚刚编造的东西。
当凯利反对说:“但那不是真的”时,川普会说:“但听上去不错”。
12
在第一任期担任白宫新闻秘书的斯蒂芬妮·格里沙姆(Stephanie Grisham)回忆说,川普会对助手们说,“只要你不停地重复一些东西,说什么都无所谓”。
这句话也影响了幕僚们。
她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
“大谎小谎就像通过空调系统在白宫扩散。”
谎言有效
13
曾短暂担任川普白宫通讯主任的川普前盟友安东尼·斯卡拉穆奇(Anthony Scaramucci)表示,川普认为谎言有效。
他说,川普“50年来一直说谎,而50年里没承担任何后果,那他为什么不在最后这段时间里把谎撒得更大、更有影响呢?”
14
夸大和作假是为了达到战略目的。
虽然川普在11月没有争议地获胜,包括赢得他在2016年输掉的普选,但他并没赢得多数,他的1.5个百分点的差距是19世纪以来最小的之一 。
但他总说自己赢得了“压倒性胜利”,不仅是为了抚慰自己的自尊心,也是为了宣称自己的议程得到广泛的民意授权。
15
川普在去年竞选期间多次诋毁媒体的事实核查,在误导性言论和谎言被揭穿后,他从不退缩。
相反,他会坚持重复那些谎言,甚至在有报道称那些言论不属实之后。
在记者认定5000万美元用于安全套的报道不实后,川普不仅重复这一说法,还将所谓的数额提高到1亿美元。
他谎称U.S.A.I.D.向媒体机构赠款是“对有关民主党的有利报道的‘回报’”。得知那款项仅仅是订阅后,他也没有改口。
16
同样,在华盛顿一架客机与陆军直升机空中相撞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川普就提出多元化计划和航空安全的说法,但他没提供丝毫证据,也没采取任何后续行动。
虽然是一家香港公司经营毗邻巴拿马运河的五个港口中的两个,他反复说这条通道由 控制,而事实上是巴拿马在经营。
为了支持他取消出生公民权的宪法权利,川普声称美国是“世界上唯一这样做的国家”,尽管有报道多次指出,事实上,有30多个国家这样做。
17
泽利泽博士说:“反对者最终都会围绕他的叙述展开辩论,哪怕那些叙述毫无事实根据。”
这让川普永远处于优势,因为是由他决定辩论话题,而不是试图阻止他的人。
“事实可置换”的世界
18
在川普“事实可置换”的世界里,阴谋论被赋予与确凿证据同等的分量,而贩卖这些阴谋论的人则从他那里获得其他总统不会给予的权限。
就在不久前,他说起要去诺克斯堡(Fort Knox)看美国的黄金是否还在那里,故意暗示,让人们怀疑黄金可能丢失。
受邀陪同国防部长皮特·黑格塞斯(Pete Hegseth)出访欧洲的杰克·波索比克(Jack Posobiec),是一位极右人士,曾造谣民主党人在华盛顿一家披萨店经营恋童癖团伙,这一谎言让一人持枪冲入店内开火,以拯救所谓受害者。
波索比克最终没有去欧洲,但后来陪同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访问乌克兰。
19
川普还将其另类现实转化为政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近日他在乌克兰问题上责怪受害者,这种说法与之前美国官方立场完全相反。
他说是乌克兰在2022年“发动了”俄乌战争,并称该国总统泽连斯基是“未经选举的独裁者”,同时为侵略邻国的真正独裁者俄罗斯总统普京开脱。
后来,他进一步说,“不是俄罗斯的错”。
通过削弱公众对乌克兰的同情,川普可能更容易与普京达成和平协议,俄罗斯也能得到很多想要的东西,即使泽连斯基或欧洲领导人反对。
逻辑是,由于泽伦斯基是对战争负有责任的独裁者,他就不值得被多考虑。
20
从川普关于乌克兰的一个说法,可以看到他是如何制造谎言的。
他说,美国向乌克兰提供了3500亿美元的援助,是欧洲的三倍,但很多钱“不见了”,连泽伦斯基都“承认我们给他的钱有一半不见了”。
事实上,美国援助的资金是川普声称的三分之一,比欧洲援助的少,而且并没有任何资金失踪的说法。
美国对乌克兰援助的美元数字可以因官员的表述方式、涵盖时间段及是否包括人道主义和经济援助而有所不同。
21
川普是如何得出这一说法的?白宫没有回应详细说明的请求。
但川普似乎指的是最近对泽伦斯基的一次采访,川普或其手下误解或歪曲了那次采访。
采访中,泽连斯基被美联社问及夸大的援助数字,他纠正了那一说法。
据乌克兰新闻媒体《乌克兰真理报》的翻译,泽连斯基说:“有人说乌克兰在战争期间收到了2000亿美元用于支持军队,那不是真的,我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
泽伦斯基并不是说接受了2000亿美元,但他不知道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他是说根本就没收到2000亿美元。
就连川普的乌克兰问题特使基思·凯洛格(Keith Kellogg)都表示不担心资金失踪,他说:“我们对资金的去向有相当清楚的了解。”
事实上,绝大部分美国批准的对乌援助是以武器而非现金形式提供的。
“我赞同总统所有观点”
22
但这不符合白宫的官方说法。一旦川普做出断言,那些为他工作——并想继续为他工作的人——就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版本以附和他的说法,即使那需要放弃他们以前对事实的理解。
一个例子是佛罗里达前共和党众议员,现任川普的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沃尔兹(Michael Waltz)。
2月中,他被迫将自己过去关于谁应对乌克兰战争负责的言论与其上司目前的立场协调一致。
一位记者念了沃尔兹2023年写的一篇评论专栏,称“当然该普京负责,就像基地组织该对911负责一样”。
记者问沃尔兹是坚持他过去的说法,还是同意川普的说法,即是乌克兰挑起战争。
“呃,”
沃尔兹小心翼翼地说,
“我赞同总统对所有问题的观点,这一点你应该不会感到惊讶。我过去写的东西,是作为一名前国会议员写的”。
就这样,沃尔兹的现实让位于川普的另类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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