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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屬於詩和電影蒙太奇的魅力
送交者: 阿佳妮 2026年02月10日16:14:20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這裡先開宗明義,說說什麼是詩----詩的起源是口述歷史(例如中國這樣三千年前就脫離神權政治,政教分離的民族)或者神諭(適用於基督教之後西方的一神教文明也適用於基督教之前,西方與東方高度相似的“萬物有靈”的泛靈論文明)。

西方的哲學民族日耳曼人說得好“倘若沒有字面以外的第三第四種及以上內涵的韻文,就不能叫作詩”---這完全契合了東方哲學民族華夏自古對於詩的標準,只不過我們民族的表述更簡潔明了--“意象繽紛,意境深遠,意趣幽微”的韻文。

蘇俄文豪肖洛霍夫描繪紅白交替時代的鴻篇巨製《Тихий Дон》,以字面的“靜”來反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代,這神妙之處即詩家所謂“背面敷粉”的反襯修辭手筆。

其英文譯名--"And Quiet Flows the Don"里“And”最神來!我給出的對應的中文譯名:且有靜謐涌頓河,應該比“靜靜的頓河”更精準傳神,更加信達雅;與南宋英雄宰相文天祥《正氣歌》裡首句“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異曲同工之妙--也就是兼顧了抽象和具象,賦形與無形之間的通感與聯覺。

因為原意的邏輯重心不是頓河,而是講一種二律背反的,所謂動態的靜謐流向頓河,也就是沉寂中孕育且將爆發的烏雲壓城城欲摧,這種奇特的沉寂氣氛如岸上的濃霧湧向頓河。

這種靜謐也不是形容河流的那種靜水深流,而是,靜謐本身作為與河水並駕齊驅的流體,都流向頓河,這就是那個“And”的妙處,這樣才能指出俄語原名字面以外蘊含的,那特定時代政治氛圍瀰漫在頓河流域哥薩克故地的那種韻味,小說的詩意就呼之欲出了。


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契爾的《Gone with the Wind》,準確直譯是“緣風飄逝”“因風流散”“憑風消逝”,介詞with並不是表示“伴隨”,而是更接近表示“因緣際會”的因果關係,或者說薛寶釵詩句“好風憑藉力,助我上青雲”類似意思,當然小說里女主人公郝思嘉準確說是“狂風憑藉力,帶我入戰雲”。

傅東華先生從“緣風飄逝”的本意里挑出一個詩眼“飄”,不象英文原意那樣強調因(風雲)與果(消逝),卻一指女主人公在南北戰爭大時代裡的動感常態與風姿之“飄搖”(想想看書中狡黠美艷的她十六英寸的纖腰盈盈一握與堅韌男兒丈夫氣質的反差),二指舊時代舊秩序的“飄逝”,傅東華先生的翻譯是神品之神品,因為譯名超越了英文原名,比原名更能夠透徹表達整部小說的意境,全賴充分利用了中文單字“飄”,可以令諳熟中文的讀者腦海里下意識以該字進行多元組詞,表達多重聯覺意象與意境的優勢--因為漢語是屬於詩和畫面的語言,一詞一字抵得上一鏡到底與蒙太奇的電影語言。

再說一個罕見例子--我的故鄉大上海最早的西式劇院與電影院,始建於1866年,今年160歲的蘭心大戲院(上海話劇藝術中心),中文音譯名內蘊的蘭心蕙質,完全呼應了英文原名----Lyceum Theatre,原文的“Lyceum”本來指的是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師徒建立的雅典學院 Ἑκαδήμεια(Hekademia)的美稱,下圖是拉斐爾描繪想象中的古希臘古羅馬直到文藝復興時期,西方諸子百家匯聚雅典學院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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