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五一节长假,逛了逛古玩市场,游了游名胜古迹。除了借发思古之幽情在精神上有所得之外,还因收集了一对十八罗汉浮雕银镇尺在物质上亦有所得。
这对银镇尺上的十八罗汉浮雕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把玩欣赏之余,不禁对十八罗汉的典故考察了一番。据佛教典籍记载,罗汉为阿罗汉(梵名Arhat)的简称,是小乘佛教(亦称上座部佛教、南传佛教)信仰者通过苦行修持所能达到的最高果位,据说可以断尽三界烦恼,超脱生死轮迥,并观悟十二因缘而得道。尽管小乘佛教被后来兴起的大乘佛教讥笑为只是以断除自己的烦恼,追求个人的自我解脱为目标的“自了汉”,而与以大慈大悲,普渡众生,成佛救世,建立佛国净土为目标的大乘佛教有层次高低之分,但能够成就断尽三界烦恼,超脱生死轮迥,并观悟十二因缘而得道的阿罗汉果位毕竟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情,况且据佛教典籍记载,佛祖释迦牟尼在临终涅槃之时嘱托以宾头卢跋罗堕阇为首的十六罗汉(佛教传入中国后被中国信众增加了降龙、伏虎二尊者凑成了十八的吉祥数而演变成了十八罗汉)永住世间,分居各地弘扬佛法,利益众生,引导众生向善,并随缘教化度众,这就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罗汉的自私自利的成份,所以十八罗汉的简朴清净,姿态不拘,随意自在,睿智安祥的形象还是很具亲和力的,十八罗汉中的布袋和尚的“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的神态更是深得世人喜爱(据说布袋和尚就是未来佛弥勒佛的现身之一,现在庙宇里的弥勒佛像的形象就是根据布袋和尚的神态塑造的)。
但认真说起来,不论是小乘佛教的典籍还是大乘佛教的典籍,不论是小乘佛教的修行阿罗汉果位的修持方法还是大乘佛教的修行菩萨果位、真佛果位的修持方法,都是玄而又玄,难而又难的。仅拿尚未跳出佛教典籍所阐述的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无色界中的非想非非想处来说,其释义即远非一般人所能理解;而佛教典籍将正常的夫妻之道定义为淫行(只是夫妻之间的性行为的“正淫”的罪行比夫妻关系之外的性行为的“邪淫”的罪行略轻一点儿而已)、食用葱蒜也算违规而有碍修行之道的清规戒律,则更是难以被广大群众所接受。看来佛教在当今之世的发展之道唯有走大众路线,降低修持门槛;开方便法门,简化佛学理论。如此才能使佛学理论简单易懂,佛法修持简单易行,使佛教具有亲和力,在信息爆炸、物欲横流的当今之世深深地扎下根,最大限度地利益众生、普度众生。具体说起来,就是简化浩如烟海的佛经,发行通俗易懂的简化的佛经读本;明确地申明正常的夫妻之道不算淫行,至少食用五净肉(即不见杀、不闻杀声、不为我杀、自己死的、鸟兽吃剩的肉)不算杀生,少量饮酒不算破戒(食用葱蒜更不算破戒);将不损害他人利益并进而利益他人作为最大的修持功德;日常功课只是口念或默诵佛号即可。只要作到上述诸点即可现世得到世俗福报,来世往生西方极乐净土。
我认为这样的最大限度地在现世利益众生,在来世普度众生的佛教改革才是现代真正弘扬佛教之道,真正拯救众生之本。其善莫大焉,其道莫昌焉。套用南宋词人刘克庄在一首《贺新郎》词里说的“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 我要大声地说:“未必人间无善士,谁与宽些尺度?”
我深信世间大众若如此修行佛法,现世即可得到世俗福报,来世亦可往生西方极乐净土。如此利人利己的大众化的修行佛法的方便法门,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人们若有条件有余力以更高的标准修行佛法,那自然更好,不过那只是少数优秀信徒自我完善的自觉自愿的高尚行为,而不是广大信众修行佛法的必须作到的硬性规定罢了。
我认为人们为了自我完善是应该有宗教信仰的,为了普度众生、造福世人就更应该有宗教信仰了。上面即是从宗教信仰的角度谈了点儿出世之想。但仅仅有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出世之想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若没有将这种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出世之想化为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入世行动,这种出世之想就只能是虚无缥缈、自欺欺人的空谈。所以“以出世之心作入世之事”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头等重要的大事了。无独有偶,我从逛古玩市场时收集到的一对十八罗汉浮雕银镇尺上感悟到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出世理想的同时,也从游名胜古迹时见到的被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焚毁的皇家园林遗址上感悟到将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出世之想化为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入世行动的入手处---珍惜与人民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漠视与人民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东西。记得幼年在学校的历史课本上读到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焚毁皇家园林的史实时是颇感忿忿然的,就像是外国强盗烧毁了自己的家园一样。现在我站在当年被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焚毁的皇家园林废墟前的感受却与幼时大不相同了,我感到被英法联军、八国联军焚毁的只是骑在中国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异族专制统治者的私家花园而已,那是与中国人民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东西。只要中国人民没有通过民主制度当家作主,那些与中国人民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皇家园林被焚毁了与中国人民毫不相干,即使那些皇家园林未被焚毁而保存下来也与中国人民毫不相干。君不见北京市内最大的皇家园林中南海被圈为禁区只供少数专制权贵享用,而那些对公众开放的皇家园林则通过门票价格一涨再涨而对民脂民膏一刮再刮吗?有鉴于此,只要是与中国人民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东西,不管它是皇家园林还是国家政权,不管它是毁灭还是幸存,中国人民是漠不关心的,也应该漠不关心。与此相反,只要是与中国人民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无论它是社会福利还是民主制度,无论它是完善还是尚待完善,中国人民是极为珍惜的,也应该极为珍惜。
珍惜与人民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漠视与人民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东西。这本来是正确得再正确不过,清楚得再清楚不过的道理,有人却居心叵测地将其混为一谈,似乎人民对与自己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东西也应该关心,甚至还应该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负起责任,这种荒唐论调的典型代表就是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仔细考察一下即可发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对明末志士顾炎武(字亭林)所提出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偷梁换柱的篡改。顾炎武在《饮冰室合集》中明确指出:“夫以数千年文明之中国,人民之众甲大地,而不免近于禽兽,其谁之耻欤?顾亭林曰: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已耳!” 他继之又在《日知录》中解释道:“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辩?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大意是说,有亡国,也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之间有什麽区别呢?统治者改姓、国家改国号,这叫作亡国;道德沦丧而至于像野兽一样人吃人,这叫作亡天下……保卫国家是最高统治者及其下属那些当官的人的事;保卫天下则是即使地位低下的老百姓也有责任的事啊!很显然,任何人都不能避免历史局限性,在顾炎武所处的时代他是不可能预见到人民能够通过民主制度当家作主,在人民通过民主制度当家作主的国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才有相同的涵义,但他能够在那个时代明确地区分亡国、亡天下,明确地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亡,匹夫无责”的正确理念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不幸的是,在民主潮流浩浩荡荡的当今之世,顾炎武提出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亡,匹夫无责”的理念在专制制度下的中国仍然有现实意义,仍然是正确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既应该有清醒现实的头脑,又应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也就是说,我们既要认识到中国人民通过民主制度当家作主的过程的艰巨性、长期性,作好持久战的准备而从容应战,又要坚定中国人民通过民主制度当家作主的信念,不为猖獗的反民主反人性的逆流所动而成竹在胸。
什麽时候在中国大陆以自我完善、普度众生、造福世人的出世之心实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没有区别的中国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制度的入世之事不仅仅是假日期间个人的出世入世畅想曲,而是中华民族千秋万代的最强音,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