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4年间,达尔富尔冲突已造成 20万人死亡,200万人流离失所。人权份子的关注,
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但也要承认的一个事实是,中国在达尔富尔问题上,并不是完
全没有作为。不过,国际社会勾心斗角、各自为政的做法,使得非洲多国的人权纪
录一直没有改善。国际社会在达尔富尔问题上,有没有高估或夸大了中国的影响力?
要解决问题,光是抵制北京奥运是否最有效办法,实在是有待商榷。
美国著名导演斯皮尔伯格12日辞去北京奥运会艺术顾问职务,理由是他认为中国没
有尽力结束苏丹达尔富尔的暴力事件。联合国的数据显示,过去4年间,达尔富尔冲
突已造成20万死亡,200万人流离失所。
同一天,也有好莱坞影星、诺贝尔奖得主、奥运运动员等25位名人,向中国国家主
席胡锦涛联署公开信,表示中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及苏丹的重要伙伴,有机会
及有责任为当地带来和平。影星米娅·法罗(Mia Farrow)率众聚集于纽约的中国驻
联合国办事处外递交抗议信。
中国驻美大使馆13日首度响应事件,反指这些知名人士把达尔富尔问题与北京奥运
串连起来,“不合理、不负责,也不公平”。中国强调,达尔富尔问题既不是中国
的内政,也不是中国所引起。
应该指出,人权份子的关注,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中国是位于非洲东北部的苏丹的
最大投资国,也是苏丹最大军火提供方。苏丹生产的石油60%销往中国。但也要承认
的一个事实是,中国在达尔富尔问题上,并不是完全没有作为。去年5月,中国宣布
任命熟悉非洲事务的资深外交官刘贵今为非洲事务特别代表,重点处理尔富尔问题,
并派遣275人的工兵队,协助落实让联合国维和部队进驻的计划。在最近几个月内,
中国两次派遣特使访问苏丹,劝说苏丹方面认识到接受由非盟和联合国部队合作的
“混合维和行动”。
最近一期的中国《世界知识》指出,2007年10月27日,苏丹政府和反政府派别在利
比亚苏尔特恢复和谈。 2007年11月下旬,一支由135名中国军人组成的维和先遣分
队抵达达尔富尔地区。今年1月19日,中国《环球时报》曾引述刘贵今表示,“苏丹
政府应该是听取了中国的劝告。”
当然,人权份子对中国在达尔富尔问题上的作为是否“尽力”,自有另一番看法。
刚在2月3日,在苏丹邻国乍得,政府军和叛军在首都恩贾梅纳展开争夺战,连带欧盟
等西方国家在苏丹达尔富尔地区的国际人道主义救援工作也遭影响和延误;乍得政
府指责,苏丹支持乍得叛军攻击达尔富尔边区的阿德雷镇东部。
一个中国政府没有,也不会宣之于口的问题是,国际社会在达尔富尔问题上,有没
有高估或夸大了中国的影响力?目前达尔富尔的信息不算太清晰,但苏丹政权始终
抗拒西方介入,他们担心西方别有用心,藉派驻维和部队最终将达尔富尔分裂出去,
就像目前东欧塞尔维亚的科索沃。一个十分大的可能是,达尔富尔当局在玩两手,
一方面虚应故事,一方面暗渡陈仓。
要解决问题,光是抵制北京奥运是否最有效办法,实在是有待商榷。除了中国之外,
另一对苏丹也具影响力的组织非盟也十分值得关注。批评者指非盟像一个独裁者俱
乐部,但西方却一样因为商业利益而不断纵容之。在去年年底的欧非峰会,在非洲
国家的坚持下,人权纪录极差的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竟获得包括东道主葡萄牙邀请
参加。正是国际社会这种避重就轻、见利忘义的做法,使得非洲多国的人权纪录一
直没有改善。
若然斯皮尔伯格以及一众关注人权及人道问题的运动家是言行一致的话,他们在抵
制北京奥运的同时,也应该抵制美国举办奥运。美国支持独裁或残酷政权践踏人权
的例子,绝对也是磬竹难书:1965年,在美国支持下,苏哈托发动政变上台,印度
尼西亚出现大规模清洗和报复活动,数十万人被杀;1975年印度尼西亚政府军出兵
东帝汶,至少20万东帝汶人被杀;1998年5月的印度尼西亚排华暴乱中,近1200人死
亡,数百名华人妇女受到野蛮残害。在亚洲,美国曾支持的独裁者,还有菲律宾的
马科斯和南韩的朴正熙。
另在拉美,美国支持的奥古斯托·皮诺切特于其1973年至1990年掌权期间,残酷打
击异己,军政府对左翼政治活动的镇压导致至少约3,000人被杀或失踪,超过27,000人
遭监禁或拷打,其中许多人被迫流亡国外。在美国于1984年举办洛杉矶奥运或1996年
举办亚特兰大奥运时,斯皮尔伯格可有哼过半句关于美国支持暴政践踏人权的问题?
斯皮尔伯格12日发表声明称:“我发现,我的良知不允许我继续正常履行这一职责”。
若他是一向坚持人权公义,倒没有甚么问题,若他只在中国举办奥运时才忽然想到
良知,似乎也难以得到中国人谅解。
再把问题放在一个较大的框架内,冷战虽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结束,但冷战思维,一直
也没有消失。斯皮尔伯格这次明显在西方舆论的压力下辞去奥运顾问风波,正好反
映出中西民间的价值鸿沟仍然十分巨大。达尔富尔发生的暴行绝对不能坐视容忍,中
国在达尔富尔问题上无疑也有道义责任,但国际社会其实在抵制北京奥运以外,也
许也应想想其它方法去帮助水深火热的达尔富尔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