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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六四,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会联想到邓小平。有人骂他是罪魁祸首,有人赞他为伟人,有人评价他功过三七开,有人认为应该倒三七,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对邓小平,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少年时代,我从“毛刘周朱陈林邓”的座次排列中知道了共产党里一个排名最后的高级领导人叫邓小平 。后来又知道了他参加过在我家乡召开的“遵义会议”,他曾率领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指挥二野解放大西南。邓小平在我心中是一位能征善战的英雄。青年时代,文革爆发,邓小平成了共产党里第二号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他成为了我们“红卫兵小将”炮轰的主要目标之一。林彪事件后,邓小平向毛泽东认罪悔改,并表示“永不翻案”,被毛重新启用。邓小平上台以后,迅速扭转了全国各行各业生产停滞的局面,使人民生活得到了改善。邓小平在我心目中,的确如老毛所言,“人才难得”。可是,好景不长,毛泽东很快又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声称“走资派还在走”,决意再次打倒邓小平。当时我的身份已经从“红卫兵小将”变成了吃皇粮的国家干部,我的思想已从“三忠于四无限”演变为“怀疑一切”。对于毛泽东的翻云覆雨和四人帮的胡作非为,我愤愤不平。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按捺不住“造反派的脾气”,打好了一张支持邓小平的大字报腹稿,去征求两位最好的朋友的意见。他俩一个是劳改厂矿管教科科长,一个是解放军的连长,社会经验都比我这个“三门干部”丰富。他们说我的想法实在不可思议,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表示坚决反对。同时,我妻子扬言,如果我要贴这张大字报,必须先办妥离婚手续。在多方压力下,我不得不放弃这一极端的冒险行动。今年回国,老朋友请吃饭,在饭桌上,当年的连长还不无感慨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阻止xxx贴支持邓小平的大字报。”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说:“我真还得感谢你们阻止了我愚蠢的冲动,要不然,我可能会成为张志新第二。退一万步说,即使侥幸逃过这一劫,邓小平复出后,我也可能得到重用,但是,接下来,反毛泽东将是我必然的选择,其结果注定是‘二进宫’”。抱歉,扯远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毛泽东驾崩,四人帮下监,邓小平复出,中华民族复兴迎来了新的契机。托改革开放的福,我两个儿女得以出国留学,我老两口得以在加拿大这片乐土上安度晚年。我由衷地感谢邓小平。董文华一曲唱响祖国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春天的故事》,天安门广场游行队伍中莘莘学子高高举起的“小平,您好!”,表达了全国人民对共产党改革开放政策的热烈拥护和对小平同志衷心爱戴的共同心声。然而,共产党的本质和邓小平的个人局限性导致了胡耀邦的下台,最终引发了六四事件的发生,从此,胡耀邦、赵紫阳奉行的正确改革开放路线出现了曲折。
六四镇压 ,李鹏负有重大责任,是他的误导使邓小平作出了错误的判断。然而,邓小平应负的主要责任绝对是推卸不了的。是他独断专行的封建思想和爱犊护犊的切切之心促使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了违反党纪国法的推翻共产党党魁赵紫阳的军事政变,调动几十万军队对和平示威民众进行了血腥屠杀。六四镇压的消息传来,我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邓小平。单位一把手表示支持“平暴”,我竟不顾后果,跑到他办公室与之激烈辩论。此后多年,一提起邓小平,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定要痛骂一顿才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接触的信息增加,特别是皈依基督以后,我的心态渐渐变得平和了很多,不再象从前那样忌恨邓小平了。不可否认,邓小平的错,有他个人的因素,但更主要的还是体制的问题。邓小平和毛泽东在维护共产党的一党专制和个人权威上是一脉相承的。但是,邓小平坚持经济改革,坚持开放国门的路线是值得肯定的。想当年,如果没有这个垂暮之年的老人震撼中华大地的南巡讲话,谁知道中国将会被江泽民李鹏之流拖倒退多少年?如果没有邓小平以身作则,结束终身制和世袭制,中国大陆可能就会出现北朝鲜那样的世袭王朝。中国人民将跟北朝鲜人民一样,既没有民主自由,也没有果腹之粮。大陆人民虽然现在还不能享受民主自由,但温饱问题总算解决了。这对于一个13亿人口的大国来说,并非易事。我们不应该因为邓小平的六四罪行而否定他在改革开放事业中的主导地位,抹杀他的历史功绩。
当今中国,虽然经济飞速发展,人民生活大大改善,但是,贪污腐败泛滥,社会分配不公,贫富差距悬殊,道德普遍败坏,环境严重破坏,社会矛盾日益加剧,随时都可能发生社会动荡。这一切问题的总根源就是六四镇压。六四是中共的心头大患,碰不得,摸不得,说都说不得。每到六四周年纪念前后,中共就紧张得不得了,唯恐涉及六四就会天下大乱,危及政权。其实,现在的中共最高领导人没有六四的历史包袱,如果他们能够正视历史,着手解决六四问题,其正面效果必定大于负面影响。可惜他们缺乏担当历史责任的勇气和解决重大历史问题的智慧。最近据说,政府有关方面已经开始与天安门母亲接触,试探她们对受难者赔偿的态度。这或许是可喜的开端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受害者和批评者的我们一方的态度至关重要。宽容、合作应该比复仇、对抗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中共最高当局一直不敢正对六四,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或许就是涉及对邓小平的评价问题。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了早日医治六四巨大的历史伤口,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和发展,让我们客观公正地看待邓小平的历史功过,让我们朝野双方都学会宽容、退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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