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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抗声:远去了的歌声
送交者: aine 2012年05月17日01:47:02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远去了的歌声

为自己写的诗(代前言)

二哥傅抗声,1965年上山下乡于明溪县沙溪公社王力知青农场。 此书中的
九首诗作,全部写于上世纪的1965-1968年间,我曾经代为发表在我在厦门
网的海峡博客上。从读者们在评论跟帖中的反应,可以看出这些写于四十年
前的知青诗作在今天仍然能引起了许多共鸣。特别是经历过上山下乡运动的
知青朋友们,感触犹为深刻。

收集到此书中的诗作仅有九首,成书尚显单薄。但这是经历了文革劫难后幸
存下来的诗作,它们可贵之处在于是原汁原味,是当年知青的感情的真实写
照,时至今日,除了少数错别字外,作者也没改动一字一句,就是为了保持
真实的原貌。
 
二哥当年创作这些诗作时,才是一位刚刚走出中学校门的20岁 出头的年青
人,一位初出茅庐的文学爱好者。在当年严酷的社会形势下,这些诗作是不
可能有机会发表的,这是他给自己写的诗,他只是想用这些诗作记录下他当
时 的思想和情感历程。正因为这是为自己写的诗,才能如此自由地真实地抒
发他的感情。后来,二哥因文,因言而受到严厉的批判,他毁了他大部份的
文学创作。由于 他后来的生活的坎坷,他再也没有提起笔来进行创作了。但
是这九首诗作却几经辗转幸存下来,被他带回厦门家中藏在箱底。
 
1969年,我也下乡插队到沙溪公社一个叫横墘(土+乾),仅有九户村民的
小村子,和王力农场被解散后分配在这里的二哥一起生活。我当年和二哥在
下乡期间共住一屋,二哥却从来没有把这些诗作示我,一直到2007年夏天我
回国探亲,二哥才把这些抄在一本已经发黄而且几乎快要散架的中学生作业
本上的诗作让我看。它们已经留在箱底被遗忘了四十多年了。我想我应该是
这些诗作的第一位读者。二哥是一位不喜张扬的人,他的性格正像他的诗作
中所言:
 
“只有在夜深静悄,
伴随着皎洁的月光,
你才悄悄地展放,
倾吐浓郁的芬芳。” (咏琼花)
 
当 我把这本诗作带回家里,细细地品读时,我被这些诗作深深地感动着,仿
佛回到了四十年前,我们那充满迷惘的青春年代。那一个小小的山村,那一

盏昏暗的煤油 灯,那一间在冬天屋里能结冰的小屋。我们不知道将来的命运
是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希望在哪里,我们完全没有决定自己将来生活道
路的能力。我们对爱情充满 渴望,但是在我们自身难保的条件下,又能去爱
谁呢,又有谁能接受我们的爱呢?我们迷惘,我们思乡,我们想家,我们渴
望,这一切正是绝大多数知识青年们当时 的思想境界,而二哥的这九首诗作
就真实地反映了这种知青的普遍思想。
 
“未来呵,云封雾锁夜茫茫…”(别厦门),当年我们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
登上了北去的列车,开始了我们自己的人生旅程。我们在大山里蜿蜒的小道
上行走,我们在森林里的浓雾中穿行,我 们没有其他选择。下乡的第一年春
节,我们回家过年,刚过 正月十五 ,深夜里居委会和民兵就以查户口名义
上门,以粗暴的态度驱赶我们回到山区。在自己的故乡里,我们竟成了瘟神
般的一群,连基本的做人尊严都被剥夺了。这正是 “难道我可爱的故乡,我
只能在梦中呼唤?”(别厦门)的意境。我们宝贵的青春岁月,就只能在这层
层梯田中的劳作,在伐木场的号子声中,一点一点地消耗尽 了。我们饥肠漉
漉,我们思乡情浓,我们在偏远的山乡里自我精神安慰地怀念我们已经失去
的美好的学生时代。一首歌,一支曲,都能引起我们一片感触。 这种情感,
在这些诗作中都得到深切的反映。
 
“谁在天涯孤村的秋夜,
吹起了思乡的竹笛?
笛声飞越深蔽的群山密林,
笛声带我回往南国的春城。”(月夜闻笛)
 
记得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在我们的山村里,一位知青拉起一支悲凉的“松花江
上”的二胡曲,竟让周围的数位女知青抱头痛哭。“有谁探询我灸心的忧伤,
有谁慰籍我破碎的心肝。”(别厦门)当年我们正当热血的青年时代,虽然我
们有着“我不惧怕幽暗无底的深渊,我不惧怕命运震怒的惩罚。”(流浪者之歌)
的 思想,其实我们还真不能为改变自己的命运做些什么。只能遵循着适者生
存的法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活下来。几年下来,我们和山民们一样,
穿着蓑衣在春雨 中犁田,挑着百十斤的稻谷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肩上压着
大杆在号子声中抬着大原木走出森林。我们口中咀嚼着老鼠肉,连骨头都嚼
碎了吞下肚去,把过去看着都 恶心的昆虫的幼虫当着美味佳肴。当我们最
后走出大山,走出森林时,我们和当地的山民没有两样, 我们已经立地成佛

了。这是我们知青仅有的自豪,在这艰难的环境中,我们终于生活下来了,
只是这种带血带泪的自豪感的代价太大了,而对于许多知青来说,它却是一
个悲剧,也许是一个终生的悲剧。
 
数万的厦门知青,当年的政治形势下,被政府用各种手段驱赶入莽莽的大
山,密密的森林中去,几乎让我们自生自灭。山民们用他们善良的情怀接纳
了我们,使我们有一个栖身之地。我们渐渐地从悲情中走出,即使生活艰
难,我们仍然看到了生活中美的一面。我们开始发现在深山里的客家姑娘是
如此的美丽。
 
“山花烂漫的小溪,
辉映着她清丽窈窕的倩影,
清澈如镜的山泉,
闪过她温柔如花的笑容。”(采花姑娘)
 
是森林中湿润的空气,是清清的泉水哺育着大山里美丽的女儿。她们自然而
纯朴,她们敢爱敢恨,怎么能不引起我们这些正在青春期的小伙子们的遐
想?
 
“乌黑的辫稍(绡)沾满浓郁的花香,
姑娘的歌唱羞得林莺不敢开腔,
她灵巧的小手轻捷地蔓舞,
花篮里盛满了红的花,绿的青春”(采花姑娘)
 
她们是那样地多采多姿,有谁能不赞美她们呢?
 
“多少回,笑迎晓月,
把晨光悄悄地摇醒,
多少回,送走满天飞霞,
带月从山中归来。

迷雾湿衣裳,
袖飘野花香,
洒下一路山歌,

响彻寂静的山乡。

掬起银亮的清泉,
洗出颊上的红霞,
摘朵岩畔的野花,
簪在青青的鬓旁”(山峦的女儿)
 
可是当我们想起我们不能自主的命运,想起我们良心上的责任时,那一股火
热的爱情一下就被浇灭了。我们虽然生活在这里,可是没有多少人能愿意永
远地呆在这群山峻岭之中。既然我们不想呆在大山里,我们怎能用暂时爱去
伤害山林里美丽的女儿纯洁的情感呢?
 
“没有车马的喧哗,
没有人世的忧烦,
在她安详的梦里,
托出多少鲜花…….”(山峦的女儿)
 
有谁能忍心用残酷的现实去破坏她们的梦呢?
 
爱 情在这些诗作里占有很大的份量,因为这正是一群正值青春年华的青年
所具有的梦想。但是由于“农村户口”的重压,让我们低人三等。大多数的知
青,在他们 离开农村之前,都还是孓然一身。正是这想要又得不到的心理让
我们对爱情的渴望特别地强烈。我们只能把我们热切的情感献给在虚拟梦幻
中建立起来的心中 的恋人,但是这情感却是很诚挚的:
 
“我站在山头虔诚地呼喊,
高山峻岭响彻她芬芳的姓名,
都说长江的源泉地久天长,
怎及我爱情长河里闪烁的波澜?”(流浪者之歌)
 
“这时即使前头布满了剑树刀山,
我也会毫无踌躇地纵马扬鞭,
不是为了世上的浮名和荣华,
只为了报答她眷恋的目光。”(忆厦门)

 
直到今天,当我们知青的子女们读到这些诗篇时,能不为自己的父辈们所有
过的如此真情而感动吗?但是在对爱情的渴望的另一面,却是我们心中的一
股深深的无奈:
 
“别怪我铁石心肠,
别怪我不把爱火点燃,
姑娘,你只能怨诉,
青春的风帆沉舟江畔。”(别怪我)
 
“你思量过没有?
我还在人生里漂泊流浪,
你思量过没有?
我的前程如此阴霾晦暗(诲暗)。”(别怪我)
 
即使我们的前程如此阴霾诲暗,即使我们饥肠漉漉,即使我们得不到爱情,
我们却依然顽强地生活在这块土地上。
 
四十年过去了,这些诗作留给我们的是深深的感动,浓浓的回忆。我们当年
的生活是那样地刻骨铭心,它“从来也不用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这
些当年的知青们都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变化, 二哥现在也正专心在打理自己的
公司。虽然我们这一代人是共和国里最蹉跎最不幸的一代,但是我敢说,我
们是共和国里最坚强的一代。
 
谨在此向我们所有的知青同伴们致敬。我们曾经从苦难中走出,我们再也不
怕将来的困难。

(傅顺声   二零一二年三月于美国夏威夷檀香山市)

 

《一》

别厦门

             

似恋人依依惜别,
似稚子乍离娘怀,
北上的列车呵,
你慢些,慢些奔驰.......
 
让我再望一望呵,
日光岩顶绚丽的霞光,
让我再望一望呵,

鹭江里汹涌澎湃的波澜。
 
我行的如此地匆匆,
连普陀古寺也没道别,
那里可还迷漫着烟香?
可还残留着我青春的踪迹?
 
呵,别了,春江花月夜的花香,
你何时再沁透我的心房。
呵,别了,雾海茫茫的孤帆,
你何时又能在我的眼前闪映?
 
别了,人生的良辰美景,
别了,青春生命的华筵,
都在这最后的一瞥里,
收回吧,似云烟飞散。
 
也许,那喧嚷的松涛,
将替代大海辽阔的歌唱,
也许,那潺潺的涧泉,
将摇着我沉入无边的梦乡。
 
难道我平静的归宿,
竟然是荒烟游荡的群山,
难道我可爱的故乡,
我只能隔山梦中呼唤?
 
有谁探询我灰心的忧伤?
有谁慰籍我破碎的心肝?
别唱吧,“往事不堪回首”,
未来呵,云封雾锁夜茫茫。
 
似恋人依依惜别,
似稚子乍离娘怀,

北上的列车呵,
你慢些,慢些奔驰.......
 

《二》 忆厦门

当我怀着依别的戚情,
告别了大海沉寂的喧响,
当那无尽漂泊的生涯,
浪掷了我如花的年华。

象彩蝶迷恋芳香的花蕊,
象燕子思念温暖的南方,
天涯游子缠绵的梦境,
日夜地絮绕在您的身旁。

难道那悠远无尽的滔音,
还在我的胸中鼓膨激荡?
难道那飘然多姿的棕榈,
还在轻拂我憧憬的花朵。

难道鸿山脚下的琅琅书声,
还能激起我心弦的荡漾?
难道那火红的凤凰花,
还在唤醒我热烈的情思?

呵,就在这葱绿的一偶,
在那凤凰花开的地方,
一个姑娘多情的目光,
掀起了我爱情的狂澜。

我们曾漫步在黄金的海滩,
目送帆影消逝在迢遥的远方,
我们曾默对灿烂的星空,
迷醉于野花私语的芬芳。

尽管命运迫使我们天隔一方,
却难以使我忘怀迷人的时光,
我们的思念飞越万重云山,
甜美的梦使我们重聚一堂!

梦中闪现她羞怯的笑容,
和她秋水一样清澈的目光,
那温柔而炽烈的爱情誓语,
使我的心象蜂蜡一样地融化。

这时即使前头布满了剑树刀山,
我也会毫无踌躇地纵马扬鞭,
不是为了世上的浮名和荣华,
只为了报答她眷恋的目光。

象彩蝶迷恋芳香的花蕊,
象燕子思念温暖的南方,
天涯游子缠绵的梦境,
日夜地絮绕在您的身旁。

《三》月夜闻笛

谁在天涯孤村的秋夜,
吹起了思乡的竹笛?
笛声飞越深蔽的群山密林,
笛声带我回往南国的春城。

苍郁的五老峰巍然耸立,
秀丽的鹭江畔华厦连云,
那奇峰独秀的日光岩呵,
象忠实的护神威镇海疆。

高大的木棉举起万千火炬,
艳丽的凤凰花笑靥迎人,
岸边的棕榈低拂着白墙,
树荫下停舶着夜归的渔帆。

菽庄深园幽静的花间,
幸福的情侣情话缠绵,
普陀古寺庄严的神坛,
袅袅的烟香日夜燎绕…….

还有相思树浓郁的荫蔽,
覆盖着我平静的幽居,
雪白的墙呵雪白的瓦,
就象山峰凝固的白云彩。

喧腾的鹭江在我窗前流淌,
蓝色的大海是我幻想的摇篮,
我喜欢凝视烟波浩渺的夕霏,
我喜欢锦缎似闪烁的波光。

温柔的潮音殷切地吟唱,
伴着我潜入深沉的梦乡,
我驾驭着蓝色的梦舟,
驶入大海寻找迷茫的仙国…….

这时窗外博起汹涌的松涛,
笛声顿转悲怆而且凄凉,
是乡愁催折游子的心肝?
还是叹息逝去如梦的时光?

谁在天涯孤村的秋夜,
吹起了思乡的竹笛?
笛声飞越深蔽的群山密林,
笛声带我回往南国的春城。

《四》我凝视着你的相片

我凝视着你的肖像,
心里聚满甜蜜的梦幻,
我象迷失在天国的花园,
凝视着一朵纯洁的仙花。

你那娇慵秀媚的秋波,
明媚的象南国闪烁的星辰,
你那甜蜜鲜艳的樱唇,
象含着露珠燃烧的山花。

还有那低垂着青青的乌丝,

环绕着你洁白如雪的额际,
那迷人的笑靥,含情的顾盼,
怎能不燃起我爱情的梦幻?

我又忆起遥远的往事,
心里复燃起崇高的热望,
那飞逝青春的梦影,
又轻轻地浮在我的心上。

我不再抱怨无情的岁月,
吞噬了我青春的热血,
我的心里聚满甜蜜的梦幻,
当我凝视着你的肖像。

 
 
《五》山峦的女儿

手攀翠壁丹梯,
脚踩峭岩裂崖,
山峦的女儿,
更喜云山的烟霞。
多少回,笑迎晓月,
把晨光悄悄地摇醒,
多少回,送走满天飞霞,
带月从山中归来。
迷雾湿衣裳,
袖飘野花香,
洒下一路山歌,
响彻寂静的山乡。
 
掬起银亮的清泉,
洗出颊上的红霞,
摘朵岩畔的野花,

簪在青青的鬓旁。
 
没有车马的喧哗,
没有人世的忧烦,
在她安详的梦里,
托出多少鲜花…….

 
 
 
 
《六》采花姑娘

在那万山叠秀的怀抱,
绿树掩映着一簇烟村。
在那杏花淡淡的疏影下,
深藏着美丽的采花姑娘。

每当晓风拂过山林的梦境,
每当天边挂满灿烂的霞锦,
竹林后闪过她轻盈的步履,
霞光缠裹着一朵娇羞的山茶。

山花烂漫的小溪,
辉映着她清丽窈窕的倩影,
清澈如镜的山泉,
闪过她温柔如花的笑容。

乌黑的辫绡沾满浓郁的花香,
姑娘的歌唱羞得林莺不敢开腔,
她灵巧的小手轻捷地蔓舞,
花篮里盛满了红的花, 绿的青春。

归去时她洒下满路芬芳,

纯洁的心灵带走了山野的爱情,
淳酒一样浓烈的花香,
溢满了山道,迷醉了山村……

 
 
 
《七》别怪我

别怪我铁石心肠,
别怪我不把爱火点燃,
姑娘,你只能怨诉,
青春的风帆沉舟江畔。

你纯真得象冰峰的初雪,
你温柔得象娇羞的春花,
你何曾见过翻滚的乌云?
你何曾见过滔天的黑浪?
你思量过没有?
我还在人生里漂泊流浪,
你思量过没有?
我的前程如此阴霾诲暗。

我怎能容忍异乡的风云,
刮走你颊上美丽的红霞?
我怎能容忍险恶的林莽,
将你的青春阴沉地埋葬?
别怪我铁石心肠,
别怪我不把爱火点燃,
姑娘,你只能怨诉,
青春的风帆沉舟江畔。

《八》咏琼花

你的故乡在琼楼玉宇,
你的友伴是灿烂的月华,
只因你呀,孤芳自傲,
才摘居下到尘寰。

纯洁的灵魂依然清高,
坚贞的意志岂可动摇?
白昼里你沉沉地甜睡,
你鄙视俗人贪婪的目光。

只有在夜深静悄,
伴随着皎洁的月光,
你才悄悄地展放,
倾吐浓郁的芬芳。

你从不与百花争春,
也不愿倾听世人的赞赏,
你娇艳绝伦的容光,
也只在飘忽中一闪即逝。

注:琼花即昙花

《九》流浪人之歌

夕阳缠着翠绿的山腰,
寂静的村子炊烟缭绕,
山坳后飘来清脆的铃响,

烟尘中浮现出漂泊的少年。

仆仆的风尘落满征衣,
乌黑的马背汗水涔涔,
忽然他勒住狂奔的骏马,
矫健的象大鹏飘落村前。

俊秀的眉端闪着忧郁的目光,
宽阔的额上满是漂泊的风霜,
他把双手按在胸前询问主人,
是否欢迎浪迹异乡的行客?

主人捧出浓郁的山茶,
为他洗去塞外的风沙,
燃起橙黄的松明火把,
殷勤地请他共进晚餐。

大爷打开芳香的美酒,
屋里洋溢着浓郁的酒香,
少年取出珍奇的狍肉,
请主人分尝异乡的佳肴。

浓烈的酒浆燃在胸怀,
贴心的话语山高水长,
阿爹问他来自何方?
阿妈问他家中可有爹娘?

阿妹含着羞涩的目光,
问他可爱过美丽的姑娘?
少年抬起明亮的眼光,
松窗里掀起万丈波澜。

“在那遥远温馨的南国,
灿烂的鲜花如火似燃,
那儿有碧蓝纯清的大海,

那儿有美丽如画的山峦。

”那儿有温柔慈祥的爹娘,
那儿有我心上多情的姑娘,
那儿燃烧着青春的烈火,
那儿怒放着爱情的花苞。

“我不羡慕帝王的荣华富贵,
也不企望天国的琼花玉树,
只要紧贴在她热情的心房,
无量的幸福就温满胸膛。

“我们多么想永远厮守一堂,
却不得不分尝离别的苦羹,
妒嫉的命运注定我漂泊异乡,
我含泪告别了美丽的姑娘。

“我象白云一样孤独地浪游,
酒酐醉倒在西子湖畔,
我梦见家乡的春江花潮,
梦见她脉脉含情的目光。

“深切的情意映上她如花的笑靥,
炽烈的爱熨平了我思念的心怀,
她在我的膝上娓娓地清谈,
亲昵地倾吐离别后的衷肠…….

“凄冷的晓风拂去了我的梦境,
起看一弯残月挂在湖旁,
怀抱梦中的欢欣,无穷的怅惘,
漂泊的游履踏遍海角天涯。

“迎着瀚海戈壁狂暴的风沙,
渡过狂涛汹涌的长江三峡,
我登上那奇峰连云的大山,

昂首仰望烟云迷漫的故乡。

“沸腾的热血忽然涌上心房,
我的痴情化着燃烧的火团,
我紧紧地拉住南游云彩的衣裳,
托她给姑娘带去我乡情的诗章。

“我站在山头虔诚地呼喊,
高山峻岭响彻她芬芳的姓名,
都说长江的源泉地久天长,
怎及我爱情长河里闪烁的波澜?

“我再也忍受不住热血的煎熬,
爱情的烈火燃烧在孤寂的心怀,
离开她的爱我怎能生活,
心灵的花朵就要枯残。

“我决计反抗上天的安排,
纵马驰驱在荆棘丛生的归途,
我不惧怕幽暗无底的深渊,
我不惧怕命运震怒的惩罚。

“纵然烈火把我烧成灰烬,
我的灵魂也要飞回她的身旁…….”
说完了这句钢铁的誓言,
他起身告辞殷勤的主人。

门外一声嘹亮的马嘶,
骏马已消逝在苍茫的远方,
铁蹄在碎石路上溅出火花,
好象遥远天际闪烁的星星。

阿爹倚在门边深深地叹息,
把汗烟抽的啪啪地鸣响,
阿妹那娇柔秀丽的脸庞,

早已挂满了晶莹的泪花……

后记:远去,却不消失

我与抗声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虽各走一方——他上山下乡去,我继续
升学。但我们依然相互往来,至今还保持密切的联系。因此,对他还是比较
了解的,他诗中所表达的情感是能引起我的共鸣。

在抗声的诗歌中,他把自己比作“流浪人”,“浪迹异乡的行客”。尽管在故
乡,“那儿有温柔慈祥的爹娘,那儿有我心上多情的姑娘”,“那儿燃烧着青春
的烈火,那儿怒放着爱情的花苞”,也“我”只能“含泪告别了美丽的姑娘”,“像
白云一样孤独地浪游”。为什么要流浪呢?绝不是去旅游,也不会去观山赏
水。说破了,是那 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运动,使“我”“仆仆的风尘落满征
衣”地来到异乡。在这里,尽管“主人捧出浓郁的山茶,为他洗去塞外的风
沙,燃起橙黄的松明火 把,殷勤地请他共进晚餐”,更有“娇柔秀丽”多情
的“阿妹”,“脉脉含情的目光”的注视……。但是,异乡非人的生活环境,超强
的劳动,险恶的政治斗争,让 “我决计反抗上天的安排,纵马驰驱在荆棘丛
生的归途,我不惧怕幽暗无底的深渊,我不惧怕命运震怒的惩罚” ,也要“紧
紧地拉住南游云彩的衣裳,托她给姑娘带去我乡情的诗章。”“纵然烈火把我
烧成灰烬,我的灵魂也要飞回她的身旁…….。” 读到这里,难道我们能把它
简单地看成是一首情诗吗。实际上,诗中的“她”,代表的是“我”的梦中之地、
成长之方——厦门。对于厦门,抗声有着深厚的感情, 在他的诗作中屡屡提
及他念念不忘的故土。当他即将离别厦门走向陌生的地方时,他心中暗暗地
呼唤:“让我再望一望呵,日光岩顶绚丽的霞光;让我再望一望呵, 鹭江里
汹涌澎湃的波澜”;他倾吐这对厦门的眷念“ 象彩蝶迷恋芳香的花蕊,象燕子
思念温暖的南方,天涯游子缠绵的梦境,日夜地絮绕在您的身旁。”(《忆厦
门》) 他 理智地思考:“难道我平静的归宿,竟然是荒烟游荡的群山,难道
我可爱的故乡,我只能隔山梦中呼唤?”(《别厦门》)这些诗句,读起来显
得那样真情, 那样地令人感慨。试问:当年那些因为这样或那样原因上山下
乡的人,有几个是高高兴兴别离家乡而去呢?有几个敢于这样直白自己的情
感呢?当年确有极个别的知 青,他们豪情满怀,举着大旗,高唱“我们年轻
人有颗火热的心,革命时代当尖兵”,义无反顾地坐上北往的列车,奔向“祖
国最需要的地方”。可是,残酷的现 实,将他们的理想和美好的幻想击得粉
碎。当他们梦醒之时看不到出路,他们痛苦,他们绝望,他们不幸的命运和
他们当初美好的想象形成的对比。这使我想起1964年 的一件事。那年,我班
同学到厦门郊区前场的一个农村去参加秋收劳动。一次,我和抗声等几个同
学偶尔路过一家书店。书店虽小,却有几本市内书店买不到的好书。他买了
本艾芜写的《南行记》,我买了本玛拉沁夫写的《花的草原》。他告诉我,

这本书很好,写的是作者孤身一人在西北地区云南漂泊的经过和感受,文笔
也 优美。那个地方贫穷荒凉,人虽未完全开化,但纯真善良。说真的,那时
我不明白,这本书既没有反映火红年代的战斗生活和英雄人物,也没有揭露
万恶的旧社会吃人的罪恶,有什么值得阅读与收藏呢?现在,我明白了;再
读他的诗作《远去了的歌声》,我更明白了。抗声平时少言语,做事不爱张
扬。也许受到乃父家风的影响,他对社会的观察,对生活的理解,却比我们
这群少年书生深刻。那时,他似乎预感到,随着刚开始的“狠抓阶级斗争”的
进一步发展,可能使他像艾芜一样,成为一个漂泊他乡的游子。过不到几
年,他果真成了“流浪人”,流浪的感受,曲折地在诗作《流浪人之歌》之中
抒写出来。在那时,也只能如此,千百万上山下乡过的人可以作证!

闻 一多和闻捷是中国现代的两位唯美诗人的代表。他们主张,“使诗的内容
及形式上方表现出美的力量,成为一种完美的艺术”(闻一多语);要求写
诗“要理性节制 情感”和诗的形式格律化。前者显然是反对情感的过分泛滥
;后者则是提倡诗歌要讲究用词和注重形式,在大体整齐的诗句中,在排比
对偶句中,营造美的意境,抒 发美的情操。或许受他们的影响至深,在抗声
的诗作中,这种写法比比皆是:
菽庄深园幽静的花间,
幸福的情侣情话缠绵,
普陀古寺庄严的神坛,
袅袅的烟香日夜燎绕…….(《月夜闻笛》)
又如:
掬起银亮的清泉,
洗出颊上的红霞,
摘朵岩畔的野花,
簪在青青的鬓旁。(《山峦的女儿》)
 
我怎能容忍异乡的风云,
刮走你颊上美丽的红霞?
我怎能容忍险恶的林莽,
将你的青春阴沉地埋葬?(《别怪我》)
这 样的诗句,不是无病的呻吟,不是辞藻的堆砌,是对故乡的思念,是对世
间美的褒扬。进一步说,是对那个年代泛滥了的空喊革命口号、大谈雄心壮
志的“战斗诗 篇”的叛逆,也是抗声诗情才华的展示。不可否认,他的诗作也

留下明显的模仿痕迹和遣词造句的粗糙,但,他毕竟是个刚出中学校门的学
生,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假以时日,则可能成为“别样红”的荷花。可惜,
这株小荷很快地就被折断了,实在令人叹惋。

抗 声的这些诗作,大约写于文化大革命前后,而能保持至今,可以说是万
幸。要知道,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些诗作一旦被“揭露”出来,轻者,批评
你是“小资产阶级 吟风弄月低级气味的自我欣赏”、“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暴
露”;重者,上纲上线,批得你连连做检查尚不能过关,你非急忙把它毁掉不
可,以免留下“祸根”。我们有个同学,只因写封对某个女同学表示好感的“情
书”,还有个别同学,多说了几句不“入格”的话,就被大会批小会斗,还请学
生家长——工人阶级和解放军代 表上台批判。有个姓Z的 老师,甚至扬言
要整理成材料上报团中央,说明这是“阶级斗争在学生中的反映”。在今天,
年轻的朋友,如果你读了它,也许会说“这也没什么,干嘛毁掉它呢? 还不
错,有诗的韵味,但不时尚。” 是的,在今天,你可以自由地、无所拘束地
表达自己的情感,你可以直抒胸臆,也可以写成朦胧的,抽象的,不用像我
们那个时 代,说真话,表真情,需要掩遮,需要收藏起来“待天日”。从这点
来说,它的确是“远去”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已经远去了,老一代知
识青年他们的 生活际遇和思想感情已经远离新生代的青年而去了。但是,写
在纸上保存至今的东西不会远去,不会消失。因为那是那个时代正直的人、
善良的人、不愿说假话大话套话的人从心灵里发出的声音。读了它,你就会
了解过去,不让那个时代,那种悲剧再现。

       陈镜洋(原厦门双十中学同班同学)于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一日

劫难后的思考

老知青同学们的话

(希望更多老知青同学们留言)

萨本敦(原明溪县沙溪公社老三届知青): 读《远去了的歌声》

我不懂诗,但我也是知青,而且是和傅抗声插队在同一个公社的知青,因
此,读他“上山下乡”时的诗作《远去了的歌声》,令我不胜唏嘘。

当年知青的处境,不仅在于劳动和生活的艰辛,更在于我们成了被城市边缘
化的族群。知青被边缘化最重要的标志是注销了城市户籍,背井离乡遣往农
村,和早已被边缘化的农民一样,被牢牢地捆绑在公社的土地上。这种打
入“另册”的做法,是对知青最大的伤害,也是我们对“上山下乡”运动采取批判
态度的重要原因。

今 天还有人在忘情地歌颂着当年的血色浪漫,掩盖历史的真相,给年青人带
去错误的信息。此时读一读傅抗声“上山下乡”时原汁原味的诗,无疑大有好
处。我们肯定 人生需要磨练,肯定磨练有助于成长,但我们绝不肯定将人打
入“另册”的所谓磨练。每一个有良知的知青,都不该忘却我们被边缘化时所
经历过的苦痛,不该忘却 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荒谬行径给我们民族带来
的巨大灾难。傅抗声的诗反映了当年被边缘化的知青心中的煎熬和无奈,反
映了对蔑视个体生命发展权利的批判和抗争,我以为这正是他的诗作价值所
在。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我想是《远去了的歌声》作者傅抗声所希望的。

玛琍(原王力农场, 沙溪公社知青)

抗声:己收并详细读,读后泪沾襟。 上山下乡, 并不是一件坏事,可悲的是一种
精神上的打击, 一种人格上的降级, 一种变相对家庭出身报复。 知青是无辜
的, 但为何要忍受摧惨。过了花甲, 重忆往事, 抄辛弃疾《摸鱼儿》词一首, 表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
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黄嘉婉 (原厦门老三届知青, 现在美国)

读了《远去了的歌声》,我心潮澎湃。我也是知青,在农村插队落户十年。

抗声的诗让我想到了我们这一代知识青年,想到了我的四哥。我的四哥是在
1962年从厦门下乡到同安九盏林青年志愿队的知青。这几批文革前下乡的知
青和我们在文革中全体知青都下乡是很不一样的,其中最不一样的是他们中
绝对多数是出身有“历史问题的家庭” : 他们是旧社会过来的高级知识分子,
右派,或资本家的孩子。因这方面的原因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虽然学习非常
优秀,有理想, 但他们因为出身的原因,被视为低人一等,高校之门与他
们绝缘,他们的人生道路注定要艰难曲折。但即使如此,当初他们仍怀着天
真的幻想,带着在学校教育中所培养起来对政府和领导的信任, 以他们的善
良之心和他们年青人的对幸福生活和美好爱情的憧憬, 来到那穷乡僻壤的山
区和农村插队落户,幻想着以他们苦行僧般的牺牲能换来社会对他们人格上
的尊重。但无情的现实证明了他们是那个时代的无情的阶级斗争的牺牲品,
他们比文革时下乡的青年更加不幸,因为文革的爆发后他们被当局者完全忘
记。他们长年在社会最艰难角落挣扎,许多人被这社会吞没了,造成一出又
一出令人痛心的悲剧。

尽管他们的才华和青春被无情的摧残,被埋葬在那穷山僻壤, 但在他们善良
的本性中, 却依然时时刻刻闪烁着人性的光芒。这本小小诗集,正是这个时

代人性的见证之一。

 洪振龙 (原泉州知青): 我怎么就不会做些好梦呢
-------读傅抗声先生知青诗歌所想到的

已是第二次读傅抗声先生写于知青时代的诗作了,但最近再读心底里似乎多了
更深一层的共鸣。把这些诗结集出版,我觉得很有意义,尤其在当下。

抗 声先生的诗真切地体现出一代人在“阴霾晦暗”的日子里无奈、被动、彷徨、
纠结、痛苦的心路历程。现在或今后的任何时候再读这些诗作,都是对知青之
歌的一次 次吟唱,都是对知青岁月的一次次祭奠,都是对旧痛老伤的一次次抚
摸,都要再一次地导引我们对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进行鞭笞并清扫所有的遮盖
和粉饰对其因 因果果进行思索。

我也是知青的一员。在偏僻乡村艰苦生活的日子里,体力上的饥渴劳累还在其
次,首要的是精神上的苦闷,对前途的无望,“未来啊,云封雾锁夜茫茫”。由
于家境贫寒,我不能请书记队长们节假日来我家大吃大喝,也不能提着烟酒到
大队领导家里“联络感情”,而倍受冷落白眼和欺凌,更不可能被推荐上大学进工
厂。甚至到了1978年我参加高考,已上了录取分数线,“政审”还卡在大队书记的
手上,不肯放行。现在的我,常常还会做恶梦,梦见自己上不了大学,走上绝
路:要么是我结束了大队书记的命,要么就是我把自己的命结束了。

这个社会,于我,一起始就是十分丑陋不堪的,就是晦暗没有温暖的。我早早
就领教领略到了什么叫腐败,什么叫不公,什么叫弱势群体。

痛苦的经历说好听的也已经变成了我的精神财富。尽管我一直抱着乐观的态度
做人做事,但我总是觉得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悲催的社会,面临的是一个悲观
的未来。

我们还算是幸运者,过了30多年相对于我们祖辈和父辈们物质和精神比较富
足、担心和受怕比较少一些的日子,但我怎么老是觉得眼前这种相对安定的生
活不会长久,也许某一个清晨醒来,一切又恢复从前,我们又回去了,回到知
青的农村,回到文革的黑夜。

黑夜给了我们黑眼睛,可黑夜是漆黑的,我们依然看不清。因为不见一点“光”。

我 们听不到对文革及其所有政治运动所带来的大灾大难进行深刻反思的声音。
我们在主流媒体和文学小说电影里看到:遭殃的老干部们都官复原职或升迁
了,有的还走 上了大会堂的红地毯;经历磨难的右派们帽子都摘了,办起了大
农场大工厂大商场成了新时代的大地主大资本家;不用忏悔的红卫兵小将们成
了各级重要部门各个重 要岗位的栋梁;我们知青中的许多佼佼者回到了他们曾
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感谢苦难感恩当地房东百姓,感激当今时代;想到青春
热血抛洒在这一块今天依旧贫穷 甚至已经连青山绿水都不复存在的污染的土地
还无怨无悔,回忆起蹉跎的岁月记下的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付出了沉重的代
价感到的是豪迈”。坏事已变成了好 事,往事已成旧事,还有谁提起,自找不快
活,自找烦恼。

如果把所有解剖文革的文学电影比作“药”的话,这其中极少有化淤去脓的、极
少有治标又治本(又治病症又治体质环境的),文革留下的不是“伤痕”啊,而
是“毒 瘤”,原来的伤口只是结痂而毒脓未排,毒素积累生发毒瘤并在肌体里越
肿越大。如果不动大手术,毒瘤不除,死亡是不久后的事。难道你们没有看到
这具巨大的躯 体癌细胞在一天天的扩散吗?

为什么我会认为当下再读抗声先生的旧作很有新意呢?就是因为在我们这片国
土上有一些地方又响起了文革的歌声、口号声、高音喇叭声、打人者的嚎叫声
和被打者的惨叫声,似乎,还有枪声,还有越来越近的武斗队伍的脚步声。

我,这不是又在做梦吧?就是做梦,我怎么就不会做些好梦呢?

我抬起头望天空,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模糊了,越来越看不见了,是星星少
了,或是雾大了,还是我的眼花了?也许什么也不是,只是又一个恶梦而已。

卫世平 (原厦门双十中学同班同学)

抗声:你好!

你的诗集拜读了好几次,觉得你写得很好,只是我们对诗太不懂,说不出什
么中肯的评论。读你的诗,感觉诗句里感情充沛,真挚而热烈。诗句都很优
美,更难得的是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境遇里,诗句里却处处充满着浪漫的气
息。花篮里盛满了红的花, 绿的青春。 这 句写得够美够浪漫,给我留下深
刻的印象。咏琼花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我种过琼花也赞叹她的美丽感叹她生
命的短暂,可我什么也不会写。我在兵团的时候感觉前途 极其渺茫心情非常

沮丧,连信都懒得写了,现在看到你在上山下乡的时候却能写出这样的诗,
可见你的生活态度是何其积极。虽说那时只是个高中毕业生,可是你的 诗句
一点也不生涩,原来你的文学修养还这么好。随便说说看了你的诗后的一些
感想。让你见笑了。

杨子平(原明溪县沙溪公社老三届知青)

我与抗声的友情己延续了四十多年了, 当年我们都下乡在明溪县沙溪公社, 我
在明布农场, 他在王力农场。六九年又都插队到同一公社不同大队, 由于都爱
好文学, 经常到对方住处交流好不容易拿到的当时被认为是 "封、资、修" 的
书。后来我在插队期间被打成现形反革命, 在监狱里呆了三年, 我有几篇文章
刊登在厦门网海峽博客上,笔名 “千水浪”, 有兴趣的朋友可浏览我血泪的控
诉。

好友让我对他的旧诗作谈谈心得体会, 三年前我就看到这几张发黄的书笺, 引
起我心灵强烈的共鸣!

好诗呀!最好能刊登出来让更多人观赏, 可抗声笑着說: 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这些诗虽然谈不上惊世之作, 但纯朴的反映出在那人性扭曲,人妖颠倒的
年代,被当吋的政冶气氛压抑的几呼喘不上气的一代知青的真实的感情的流
露。没有想到,我这位有点寡言身上没什么浪漫细胞的老友,居然在年轻时
心里隐茬着这么炽热的一团火!真是: 虎父无犬子呀!

当年我们渴望爱情, 但正如抗声在: 《 别怪我》这首诗中所写的 "別怪我不把
爱火点燃,我还在人生里漂泊流浪.....", 就象他弟弟顺声在本书的代前言中
所讲: 我们对爱情充满渴望,但是在自身难保的条件下, 又能去爱谁?!又
敢去爱谁?!又有谁敢接受我们这些三等公民的爱?!所以只能把心中的烈
火压抑的情感献给在虚拟梦幻中建立起来的心中恋人, 唉!多么地可悲!可
叹!

老友的这几诗能保存下来可说是万幸!我从初中起就做阅读笔記,我将所看
过的书中的精言简句,人生格言,优美的詞句,分类抄录整理。有关人生部
分用黑墨水,友谊部分用兰黑墨水,爱情部分用纯兰墨水,那是用好几年的
心血抄录,整理的几大本。不少知青借阅后都夸太好了!争相抄录,可在清
队前夕我心痛地将它附之一炬,留着它当时是祸害,随便摘录一句给上纲上
线就可定罪。 唉!文革毀掉多少珍贵的东西...... 。文革带给中华民族的灾难

是空前的,但愿是绝后! 我们这代人可以说是时代的殉葬品,我们最美好的
青春被埋葬在那穷山僻埌里, 肉体和精神的创伤至今还未痊愈!我一友人已
在香港定居多年,可每当夏天双抢季节,他还会做梦在插秧, 割稻脸朝黄土
背朝天的情景, 醒来时一身冷汗...... 。

《 基度山恩仇記 》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是把人生的含义包括在这五个字里:
希望和等待。 是的, 当时我们希望有一天能重返故乡,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有
一个家,尽管今天这些希望己逐个实现了,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付出多么惨
痛的代价啊!庆幸的是我们还顽强地活下来, 我们这些幸存者只希望不要再
重演文革等荒唐的悲剧!让我们健康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吧!

陈仁德(原明溪县沙溪公社老三届知青): 百转千迴 ---读《远去了的歌声》

知青运动,一个影响千百万个家庭的历史事件,几十年来一直成为人们心中
永远的痛。它忘不了,绕不开,不愿提起,却总放不下,始终在脑海里百转
千迴。《远去了的歌声》把我的思绪带回那个说不清、道不白的人生旅程
……

少小离家赴三明,万般无奈汽笛鸣。

泪摘校徽穿蓑衣,夜枕书籍梦唤亲。

千回齐腰挖烂泥,百次深山伐木林。

无端坎坷青春尽,只因成份锁苍鹰。

下乡时,我与抗声兄不仅是同公社,同农场,还同住一间宿舍,“我们曾默对
灿烂的星空,迷醉于野花私语的芬芳……” (忆厦门)

文革时,我与抗声兄、建业兄三人一行,借着“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旗号,
冒充“红卫兵”,一同徒步前往广州进行所谓的“革命大串联”……“这时即使前
头布满了剑树刀山,我也会毫无踌躇地纵马扬鞭” (忆厦门)

插队时,我与抗声兄又同属一个大队,“夕阳缠着翠绿的山腰,寂静的村子
炊烟缭绕” (流浪人之歌)。是隔壁生产队,路程仅一里多,故经常走家串
门,保持密切的联系。我们时而“燃起橙黄的松明火把,殷勤地请他共进晚
餐”,时而深夜倾吐,相互鼓励,“我不惧怕幽暗无底的深渊,我不惧怕命运

震怒的惩罚。” (流浪人之歌)。

但无论我们带着怎样的心情,是调侃还是虚度,是扎根还是挣扎,一个不争
的事实是:我们都已从学生 → 知青 → 插青(插队青年)之中,开始了漂泊
的历程。“有谁探询我灰心的忧伤?有谁慰籍我破碎的心肝?” (别厦门),

痛苦的灵魂,不屈地抗争,顽强地崛起,从失落、茫然到温馨、满足,经历
了巨大的变化,而不变的是人的本性——为了生存!于是恍然明白,所谓的
命运,全然来自党的“关怀”和家庭的“成份”,并不是自身的努力和才智!“那
无尽漂泊的生涯,浪掷了我如花的年华。” (忆厦门)

你能看到多远的过去,就能看到多远的未来,历史可能被表达,也可能被遮
蔽。今天还有人在忘情地歌颂着当年的血色浪漫,掩盖历史的真相,给年青
人带去错误的信息。 “谁在天涯孤村的秋夜,吹起了思乡的竹笛?笛声飞越
深蔽的群山密林,笛声带我回往南国的春城。” (月夜闻笛)

2010年9月13日,二十几位劫难余生的农友重返王力农场土楼前,更勾起无
尽的回忆与慷慨:那里的溪岸边有我青春的身影;那里的田埂上有我青春的
脚印;那里的茅屋前有我青春朦胧的情爱……啊,不能回忆太多,还是用一
首【江城子·旧居楼前】结束吧!

江城子·旧居土楼前

旧居留影土楼前,

背竹山,望云端,

曾把青春,揉碎葬泥滩!

竹笠蓑衣滴泪水,

蒸烈日,战春寒。

别来再忆旧前欢,

戏夤缘,话来年,

调侃人生,虚度又何然?

露冷月残空怨恨,

人易老,路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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