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天石:自由民主人权不需假借他人之名 |
| 送交者: 吴天石 2012年05月28日00:15:41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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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成长中,外公始终是难以绕过的一个神话。 老照片中的他,带着金丝边眼镜,满身英气。外公的眉眼又生的极好,老派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再配上这样一幅好皮囊,让他总是能从照片中“走出来”。有时候,我端详着他的相片,感觉外公就在镜头后面静静地注视着我。 小时候最好奇的地方,就是外公的书房了。我常常趁外公不在的时候,溜进去翻外公的书刊杂志。五六岁的年纪,字识的还不全,也不大懂得那些印刷品的意思。我却常常驻留在外公的墨迹前,久久不愿离开。外公的书法极工,一笔一划宛若斧石凿就一般。 被我铭记的一段童年经历,是幼时顽皮的自己,把外公的书房门推开一道缝,偷看外公写字。此时的外公,因常期的病痛折磨,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悬腕却 仍旧架的极稳。他佝偻着身躯,身体微微前倾,在案几前写字。我屏住呼吸,默默看了一会儿,不想外公还是注意到了我,挥手让我过去。于是我就跑到了书案前 边,被外公环着看他写字。 近二十年的右派帽子,十几年农村下放劳动的经历----这些早已经摧毁了他的健康,也几近压垮了他的意志。 从见到他最后一面,距今已有整整十六载了,外公的样子却始终印在我脑海中。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每次想到外公,思绪总会从现实中抽离出来,生生 阻滞在真空中----关于外公的疼痛和遗憾仍旧让我无法呼吸。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呢?一个知识分子被剥夺了自由思考和独立表达的权利,那该像是鱼 儿离开了水,大鹏折断了翅膀一样吧。 所以每次我读到建国后许多知识分子的命运时,心中总还会有痛感。一些人的遭遇确实和国内的政治斗争有关,很多人也确实遭受了不公待遇,甚至含冤而死。曾经,我也用极为消极的态度看待中国建国之后的历史。自由、民主、人权,这些东西都在哪里?是什么让一点点来自知识分子的异见声音都不容于世? 我在英国的时候,正是国际国内对于又一次热烈讨论中国政治体制改革之际。我在新闻学院的一门课程作业,即是就中国未来政治体制改革撰写特写故事。那段时间,我不断地做采访、读有关中国政改的报道和学术文章,也不断思考个人经历、家族兴衰以及未来国家的发展。 其实,在看清了一些东西之后,让我最终不能释怀的,仍旧是脑海中外公留给我的身影。因为他,我曾经痛恨僵化的体制,曾经厌恶国内政治氛围,因为他,我曾经无法原谅那段历史和制造历史的人。但究竟痛恨的是谁,厌恶的是谁,不原谅什么,却又都是模糊的。如果外公在世的话,他会怎么说呢?他原谅了吗? 顿悟来自于一次对话。在英国有一次被刨根问底儿的老外朋友追问名字含义。本不想多言,但几轮追问以后我只好耐心解释自己的名字含义是’make your people rich, make the army strong’。当朋友惊叹于一个中国女孩子取了这样一个厉兵秣马的名字时,我淡淡的追加了一句,’it’s from my grandpa’.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忽然间明白了问题的答案。在我九岁时就已逝去的外公,留给我的,不止有一个背影、一段故事和无尽的想念与感怀。他还留给我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原宥的问题,和一段关于家国命运与个体命运的玄思。而答案,就在他留给我的名字中。 即使外公没有原谅时代政治带给他的疼痛,他也早已原谅了他成长的土地和土地上一代一代的人民了吧。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家”和“国”常常是连在一起 的,国人的文化自觉中恐怕也很难像西方社会一样,在张扬个体价值的同时摒弃集体价值。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外公和一些像他一样的老派知识分子来说,是不可能 因为个体命运的顿挫而摒弃和不原谅的。 一些人,是否在凭借自己的臆想替自己的父辈、祖辈甚至更加古老的名字不原谅呢?愤怒需要出口,但在弄清其中原委之前,请不要假他人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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