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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痛斥“仇富”到鼓譟“善意”
送交者: 未卜 2004年11月16日21:19:5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大約從中國共產黨重申“國內大規模的急風暴雨式的群眾階級鬥爭已經基本結束”,停止使用“以階級鬥爭為綱”而轉以“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精英與廣大民眾間,開始並順利度過了一個較長的“一心一意謀發展,聚精會神搞建設”的蜜月期,這期間,大家都在埋着頭拉着車,做着“悶聲發大財”美夢,而民眾對“共同致富”的憧憬,甚至一度對精英們十分“景仰”。

  然而,經過實踐的洗禮,“共同致富”成為泡影,“先富帶後富”也成為虛幻,以發端於去年初的“仇富”論為導火索,精英與廣大民眾間,隨着貧富差距的急劇拉大而迅速重新成為了兩極,以至重新走向對立。精英們說,“中國的貧富差距還不夠大,只有拉大差距,社會才能進步”,精英們痛斥,“中國窮人為什麼窮,因為他們都有仇富心理。”。而民眾則出離憤怒,他們責問,沒有巧取豪奪,沒有奸商污吏,沒有為富不仁……,哪會、怎麼會有“仇富”?

  於是,一場到底是“仇富”還是“疾惡如仇”的辯論由此展開,儘管精英們一開始占據着主流媒體,並甚至不乏官僚們相呼應(比如要為富人安全提供特別保護措施等),但是,民眾由此掀起的對壓榨農民工、非法拆遷、賤賣國企、教育產業化、醫療產業化,尤其是對這裡面的肆無忌憚的魚肉百姓、貪污腐化、官商勾結等的聲討,不僅使這一辯論升級為一場較量,也使精英們似乎最終敗下陣來並似乎要就此偃旗息鼓;民眾似乎占了上風,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深圳特區報2004年11月13日的那份《嚴正聲明》,為這種“階段性成果”作了絕妙的註腳。那份聲明說,“近日有人別有用心地偽造本報評論文章《妞妞事件背後的網民仇富心理》,在國內部分網站傳播。本報保留追究此偽文作者法律責任的權利。”其詞“別有用心”,凸顯深圳特區報已把再提“仇富”看成不光彩的事情,並擔心這屎盆子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然而,最近精英們掀起的一股聲討網絡“謠言”,要求“依法堅決打擊”“有害信息”的攻勢,頗有“仇富”論沉渣泛起、捲土重來之勢。

  不過,這次,精英們沒有了當初的霸氣,他們鼓譟和訴求的,是“網民應自覺遵守網絡道德”。這一攻勢以11月9日央視焦點訪談《警惕網絡虛假信息》的“善意”提醒為開始,以11月12日深圳特區報的報道形成一個不小的高潮。據報道,深圳社科界的一些“專家”們在11月11日的一個專題座談會上,“語重心長”地呼籲,“網絡道德應該包括以下幾個方面:善意寬容,友好交流,懷有仁愛之心,才會設身處地去體諒他人,不希望別人因為自己的行為受害和受苦,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而當期,在一家電視媒體上,主持人和嘉賓也一致認為,輿論包括網絡輿論要善意寬容,要換位思考,要將心比心。

  那麼,網絡上缺少“善意寬容”嗎?

  看看網民們為收容致死者孫志剛、成都餓死幼女李思怡、湖南裸死女教師黃靜、哈爾濱寶馬車撞死者劉忠霞等所傾注的關愛和同情吧,下面這段描述,就是這些傾注的“集中寫照”:小思怡事件,“震驚了公眾,許許多多普通人,在網上自發開展了一場道德自救活動,為小思怡建了紀念網站,很多人甚至自願絕食一天來體會小思怡的困境,人們寫下洶湧如潮的詩歌和挽文。”而這些傾注,何止是“善意寬容”?

  甚至,對如因“黑哨”而坐監的龔建平,在其“憂鬱”病逝之際,網民們都給予了些許“哀思”,比如一句“安靜的走吧”,包含了多少善意和寬容。莫非精英們需要的不是這些“善意寬容”?

  那麼,他們需要什麼和需要對什麼施以“善意寬容”?是對孫志剛案中的那些暴戾走卒,是對李思怡事件中的冷麵警察,是對黃靜案中的瘋狂惡少,是對寶馬案中的驍勇悍婦?我想,都不是,不僅因為這些精英們在“大是大非”上還是講“原則”的,更是筆者判斷他們也沒有這樣的膽量——用“文革”語言,這是公然與人民為敵。他們到底要對誰“善意寬容”?

  是對資本家嗎?

  去看看新近新京報的《暗訪童工:日夜顛倒中勞作 經常挨餓疾病纏身》,和南方都市報的《童工!童工!》吧,之後,精英們是否還要民眾對那些黑心資本家“善意寬容”?

  如果還要,不妨再看看約200年前,發生在法國和德國的兩個“善意寬容”的記錄。

  1. 1831年和1834年法國里昂工人起義

  19世紀早期,絲織工人多半是小作坊主和幫工。他們給資本家訂貨加工,按件計酬。1831年,里昂有三萬多幫工和八千多小作坊主。他們反對資本家任意壓低工資,要求訂出工資標準。資本家開始時被迫答應,隨後又食言。11月21日晨,絲織工人們離開作坊,走上街頭。他們的旗幟上寫着“工作不能生活,毋寧戰鬥而死!”23日,起義工人完全占領了里昂市。政府從外地調來大批軍隊鎮壓。12月初,起義被鎮壓下去。1834年4月,里昂工人再次起義。這一次他們不僅提出增加工資,而且提出了建立共和國的口號。在里昂城內,工人同軍隊激戰4天,最後失敗。

  2. 1844年德意志西里西亞織工起義

  西里西亞是德意志的紡織業中心,主要生產亞麻布。這裡的紡織工人一面受到工廠主的沉重剝削,一面還須向封建地主繳納所謂的“紡織稅”。工人們饑寒交迫,不勝其苦。1844年6月4日,西里西亞的一個紡織城鎮彼得爾斯瓦尼達渥的織工們在一個資本家的住宅窗下唱革命歌曲,遭到軍警毒打和逮捕。次日,憤怒的工人起來戰鬥,政府派軍隊鎮壓,起義失敗。

  從這兩個記錄中,精英們能看到什麼呢?能看到是什麼原因讓那些工人對資本家不能“善意寬容”,而甚至“毋寧戰鬥而死!”?

  是對腐敗的官僚嗎?

  只要想想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怎樣建立起來的,便知所謂“善意寬容”訴求,對之這些人,永遠是幻想。不僅有民眾的怒吼,還有《刑法》恢恢法網,一直罩在他們頭上,等待收網。

  是對蘇力、趙忠祥們嗎?

  難道精英們沒有看到,那裡面,也充滿腐敗和墮落?

  ……,不用再多列舉。而我們需要反問的是,當初呢?當初怎麼沒有想到“善意寬容”,當初怎麼沒有想到“換位思考”?當初怎麼沒有想到“將心比心”?

  比如,當富豪們喜孜孜地對國有資產實現“零收購”時,他們“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了因此下崗職工們的心情嗎?當醫院裡那些專家們因為沒有紅包而停止了已經上了手術台的病人的手術時,他們“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了病人家屬的心情嗎?當學院裡那些教授們敲詐學子不付出數以十萬計的血汗將不能獲得本可以得到的錄取通知書時,他們“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了學生家長們的心情嗎?當那些頭頂國徽的幹警、法官、檢察官們徇私舞弊貪贓枉法時,他們“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了受害者的心情嗎?……

  更有,當“童工‘綿羊’們失去了受教育的年華,到頭來不過多了一群文盲、半文盲的廉價勞動力…,(而)貴族‘綿羊’的人生一路‘學’來,一流小學、一流中學、洋中學、洋大學,林林總總,文思泉湧,寫就人生的絢麗幸福篇章《長翅膀的綿羊》,而後獲得無數‘文學獎’,而後拍攝電影……”時,如果“換位思考”一下,亦即將貴族“綿羊”與童工“綿羊”掉個個兒,再來個“將心比心”,貴族“綿羊”會是怎樣心情?他們能心平麼?

  魯迅說,“指英雄為英雄,說娼婦是娼婦,表面上雖像捧與罵,實則說得剛剛合式,不能責備批評家的。”而反之,“例如說英雄是娼婦,舉娼婦為英雄。”,則是“批評家的錯處,是在亂罵與亂捧”。今天的所謂“善意寬容”,莫非就是要民眾“舉娼婦為英雄”?

  中國共產黨“十五”大通過的《黨章》指出:“由於國內的因素和國際的影響,階級鬥爭還在一定範圍內長期存在,在某種條件下還有可能激化”,因此,自然地,我們需要警惕。精英們當初的“仇富”論調,正是給我們這樣的提醒,而今天,如果精英們鼓譟和訴求的“善意”是對那些個黑心的資本家、墮落的“文化”人、腐敗的官僚,我們只能送去四個字:橫眉冷對。而這,正恰如魯迅所說,“剛剛合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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