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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行色(三):關於中國的再思考(上)
送交者: 老狐狸 2004年11月16日21:19:5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吾 丁

序

我還記得,大學三年級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美國留學生。他學中文很努力,也很願意了解中國。我很感動,把當時很流行的一套《朦朧詩選》送給了他,還自己朗誦了幾首代表作,錄了音,送給了他。後來有一天,他跟我說,我要走了,回美國去。我很驚訝地問他,你還沒有學完啊。他說了一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現在也不能忘記,他說:我必須回美國去,就是為了更好地了解中國,我才非要回去不可。因為長期呆在中國,我反而無法認識一個真正的中國,這裡的氣氛不能使人真正地了解它。我現在很怕,因為我發現自己在慢慢被同化。因此我必須回去,站到一個更高的層次,才能更全面地認識中國。

一

我身在北京,雖然時間短暫,但是我一踏上這塊土地,就開始有一種暈眩的感覺。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舉措。當我試圖寫出北京的觀感,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我已經完全不能把握它。那一刻,我想起那個美國留學生的話,才發現他說的真是千真萬確。

我11年前離開中國,但是每年至少回中國一次,最多的時候一年回去4次,目睹的是中國高速發展的經濟和日新月異的市容。仔細思想起來,中國在這幾十年的“改革開放”期間,所有的“成就”都表現在經濟方面,在那個標榜自己光榮偉大的黨奪取政權幾十年以後,在他們連篇累牘地吹噓自己的偉大成就的謊言破滅以後,還要老老實實地從頭做起,讓老百姓吃上飯。為了這麼一個簡單的目的,中國人還要喋喋不休地爭論。而原本有飯吃的人們,經歷了一個吃不上飯的時期,後來又吃上飯了,就轉過頭來高聲歌頌這個先奪去了他們的飯碗再把飯碗還給他們的偉大的領導階級。這就是中國人的哲學。

吃飯的問題,也只能說是“基本解決”了,因為仍然有一部分特級貧困地區的人們沒有吃飽飯。“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該是清醒地看穿這個謊言的時候了。在中國,人民的地位仍然是最低的,他們的生活,仍然是最貧困的。

高樓大廈,高速公路,高檔消費場所等等,裝點着中國的城市,仔細分辨一下,就能看到金碧輝煌的外表之下,還有多少為了最基本的生活疲於奔命的人們。在經濟改革進行了幾十年之後,清醒的人開始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這個號稱全球隨後一個巨大的市場和世界工廠,正在發生着人類歷史上罕見的貧富分化和以權力為支撐點的巧取豪奪。這其中有前幾十年荒謬發展的後遺症,有教育荒廢造成的道德崩潰,還摻雜着世紀末的撈一把心態。因此這個巨大的古老國家,在經濟上呈現一種任何經濟學說都無法解釋的怪現象。它是一個巨大的市場,但是它卻不是市場經濟,而是官僚資本為主導的經濟;它是世界工廠,但是它沒有自己的品牌和高附加值的科技產品,而且不擇手段的出口追求,使得它的國內普通消費者成為永遠只能消費劣質產品的可憐的消費階層。

支撐中國經濟的重要支柱,是所謂的“外資企業”。中國原來耳能詳熟的工業品牌,逐漸失蹤,可怕的是,再也沒有企業家為了創造屬於自己的品牌而踏踏實實地創業了。以質量為追求,以信譽為基點,以勤奮為手段的企業家精神,在今日的中國遍尋無着。

舉一個例子。中國的生產水龍頭的工廠,其信念是,要讓水龍頭漏水。因為按照他們的邏輯,只有當消費者用了漏水的水龍頭以後,才會再次購買新的水龍頭,這樣自己的產品的銷售會更好。這就是典型的中國人的邏輯。如果你去問,你們難道想用這樣的產品永遠矇混下去嗎?他們會對你笑笑說:我們本來也沒打算永遠混下去,干幾年賺足了我們就不幹了。

北京。國貿大廈,嘉里中心。豪華的辦公大廈高聳入雲。身着時髦服裝,步履輕快的白領金領們,滿面笑容地下班,懷着喜悅和嚮往,盤算着周末的聚餐乃至開車郊遊。你仔細看看吧,他們不是IMB的就是INTEL的,不是TOSHIBA的就是SONY的雇員。他們很多人的年收入在50萬到一百萬人民幣,令人乍舌;而在離這些大廈不遠處,民工們為了一個月500塊人民幣,住在昏暗的窩棚里,為了幾千公里以外的孩子的學費,辛苦地工作,連生病都不敢休息。即使這樣,他們的收入還經常處於沒有保障的狀態。

誰更有錢?誰最有錢?他們的名字,從他們的姓或許能看出些端倪。仔細追蹤一下,你能發現一張巨大的關係網,他們的父輩,在享盡了權力帶來的巨大的利益以後,現在由他們的子孫們繼續享用着。另外一些靠自己的機遇和努力成為有錢人的人,其實也和權力階層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如果沒有了這個權力的依靠,他們會寸步難行,或者朝不保夕。

2004.11.15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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