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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穢的北大和醜陋的北大權貴們
送交者: 李敖—大陸 2014年12月10日16:41:5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張 彥

我認識張彥是他當哲學系團委書記的時候,當時他的家庭遇到了變故,時任黨委副書記的朱善璐曾幫他安排過家事,其間張彥來過朱善璐的辦公室。張彥比我小六七歲,是哲學系1988級的本科生。雖然參加工作比較晚,他的仕途卻十分順利,從哲學系出來後,先後當過招生辦公室主任,校團委書記,黨委辦公室校長辦公室主任。到了2003年底北大召開第十一次黨代會,張彥則更上層樓,當上了主管學生工作的黨委副書記,當年他只有34歲。張彥從考入北大到成為校級領導,前後不過用了十幾年時間。

我和張彥的直接接觸很少,我們之間地位相差懸殊,不可同日而語。不過我畢竟在黨委辦公室呆過,所以張彥見了我一般會打一下招呼。大概在2004年前後,我有兩篇文章被《人民日報》社編的《思想理論動態參閱》轉載了。張彥碰見我時說他看到了,還說我講的“是那麼個理兒”,他是黑龍江人,說話有一點東北口音。

張彥做副書記的頭幾年裡,有一次學生資助中心在勺園舉辦家庭困難學生的活動,許智宏、張彥都參加了,我在《許智宏》一文里已經描述了當時的場景。其實學生們也給張彥獻了感恩賀卡,並要念上面的賀詞,張彥制止了。我當時正為獻給許智宏的諛辭大感肉麻,所以對張彥的制止行為還有幾分好感,不過從張彥這些年的表現來看,他當時的做法可能只是為了不搶許智宏的風頭。

大概是因為我能寫幾篇文章,張彥見到我時還有幾分客氣。有一次我在藝園餐廳和幾個朋友吃飯,忽然肩膀上被人一拍,回頭一看,是張彥帶着一幫學工口乾部從包間走出來了。張彥停下來和我們寒暄了幾句,兩個女幹部一左一右地趨奉着站在他身邊,斜彎着身子做出隨時準備攙扶的樣子,和張彥大約只有半步距離,感覺上再近一些會顯得太親密,再遠一些又不足以顯現她們對領導的關切,正所謂“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後面跟着的才是學工部長、團委書記等一批幹部。此前我雖然見過張彥的做派,但這次看到他眾星捧月的陣勢還是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說了幾句話之後,張彥慢悠悠地踱着方步,兩隻手前後大幅度地擺動着,在學工幹部們的簇擁下派頭十足地走出去了。

張彥除了主管學生工作之外,還主管學校的安全保衛等工作。由於我所在的統戰部人員很少,學校有關安全保衛工作的會議一般都是我去參加的。這類會議開得還比較頻繁,大概每三個月就要召開一次,一般都是由保衛部長安國江主持的。安國江是部隊轉業幹部,我印象中人還比較樸實,但是一到召開安全保衛會議,我感覺他的主要任務就是不斷吹捧張彥。每次宣布張彥講話前,安國江總要說:“下面請張彥書記為我們做重要指示”,然後我們就開始聽張彥慢條斯理地做“重要指示”;有一次在稻香湖酒店開保衛工作研討會,張彥頭一天還沒有到會,但安國江提前告訴我們說,明天張彥書記會來給我們“揭示保衛工作的真諦”。第二天張彥講完話後會場休息,那天天氣比較寒冷,我看見他身邊至少跟着四五個人,有給他拿着外套的,有拎着皮包的,也有空着手侍立在旁邊的;還有一次在外研社培訓中心開會,安國江又事先告訴我們說“張彥書記最近對保衛工作又有許多新的思考”。在安國江等人的吹捧下,張彥每次講話都是自我感覺極其良好,講起話來拿腔拿調、派頭十足。我有時候聽一些領導講話,特別是聽一些比較年輕的領導講話,往往對自己的智商感到懷疑,因為這些領導經常會用一種開導式的語氣給我們講一些淺顯的道理,聽張彥講話有時就讓我有這種感覺。

張彥近幾年的地位還在不斷上升,先是2010年兼任了副校長,2011年又在和另一位黨委副書記於鴻君的競爭中勝出,當上了校黨委的常務副書記,成為了僅次於黨委書記、校長之後的北大第三號人物。學校的兩辦、學工口等部門稱呼張彥時,規範的提法都是“張彥常務副書記、副校長”,而不會稱“張副書記”或“張副校長”,否則就和其他副職沒有區別了。近兩年我曾有兩次替統戰部長參加了學校安全穩定工作一線小組會議,安全保衛會上的張彥已讓我難以接受,但是和他在“一線小組”會上的表現相比,還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在所謂穩定壓倒一切的指導方針下,北大有“安全穩定工作領導小組”,組長由黨委書記、校長兼任;在“安全穩定工作領導小組”之下,又成立了“安全穩定工作一線小組”,組長自然由張彥出任。“一線小組”成員是由保衛部、學工部、團委、宣傳部、統戰部等職能部門負責人組成的,張彥是最高領導。我這些年極少參加學校的會議,偶爾參加過幾次,感覺北大的會議有一個明顯特點:就是不管開什麼會,誰是這個會上的最高領導,基本上整個會議就成為這位領導的個人表演。朱善璐是如此,張彥也是如此。

在這個所謂“一線小組”的會議上,我看到張彥是擺足了派頭的,完全是他一個人在發號施令。保衛部長安國江一向以吹捧張彥為能事,雖然他年齡比張彥大了十多歲,但張彥卻是毫不客氣,一口一個“老安”要如何如何的話,安國江則一直十分認真地記錄着“張彥書記的重要指示”;張彥對學工口的幹部,更是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口氣;2012年葉靜漪當上了黨委副書記,並接替張彥主管學生工作,她雖然比張彥大了六七歲,但在張彥面前卻完全像一個小學生。我參加過的兩次“一線小組”會都是有關學生工作的,第一次會上因為葉靜漪剛接手,張彥就以一種完全是居高臨下的口氣對葉靜漪說:這次(學生工作的事)還是由我替你說,下次就該你說了,我讓你說你就說。葉靜漪則十分乖巧地不斷點頭稱是。

我參加的頭一次“一線小組”會議上,談到了部分學生對食堂的擁擠狀態有意見,在校園網上發了不少帖子表示不滿。其實北大食堂擁擠的主要原因是學生數量增長太快,加上教職工以及大量的聘任、進修人員也需要就餐,食堂面積遠遠達不到實際需求所致。有一位學工幹部提出讓聘任、進修等非北大正式人員推遲就餐。只要稍加考慮,這個建議根本不具備可行性,難道北大的食堂要把人分為三六九等?要讓一些人餓着肚子等飯吃?但是張彥卻說我們首先要考慮自己的學生,然後煞有介事地討論起這個事情來;我參加另一次“一線小組”會議時臨近放寒假了,會上討論起寒假安全問題。此前由於鄒恆甫微博事件,北大的名譽受到了很大影響。鄒恆甫微博指責了北大一些院長、教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雖然有些捕風捉影,但此類事情在北大絕非不存在。於是張彥強調假期對學生宿舍要嚴格管理,要堅決禁止男女生同居,一經發現要嚴肅處理,不能又成為北大的負面新聞。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北大的院長、教授們的下半身自然要管,學生里即使有人管不住,似乎也不會對北大的聲譽產生多大影響。30年前項子明就對學生的此類行為網開一面,張彥上綱上線的態度讓我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

我參加的兩次“一線小組”會議都只好提前離場,倒不光是覺得討論的事情比較好笑,主要還是看不慣張彥舉手投足間表現出的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用他們東北話說就是太“嘚瑟”了。我雖然一天的領導也沒有當過,但級別很高的領導我還是見過一些的,就是當今最高層的領導人中,在他們比現在的張彥更年輕、職務更高的時候,我也是見過幾位的,但沒有見過像張彥這樣的。恐怕只有內心極度膨脹的人,才會有他那樣的表現。

我雖然在北大30多年了,但對於北大的許多現狀還是有些孤陋寡聞,我在近一兩年才聽到了所謂“標配”的說法:這些年北大的畢業生能留校從事黨政工作的,基本上都有家庭背景,多半是各級官員的子女。如果其家長是司局級幹部,就可以稱之為“標配”,即標準的配置;如果其家長職位高於司局級,就稱之為“高配”;如果是低於司局級的,自然就是“低配”了。一般的平民子弟已經沒有多少留校工作的機會,一些權貴子弟更可以在權力的庇護下一路暢通,他們可以被保送進北大,保送讀研究生,然後留校工作,進而很快獲得提拔,“保送、保研、保留、保提”一條龍服務。張彥作為長期主管北大學生工作的黨委副書記,作為一位重量級的實權人物,我不敢說這些事情都是他一手操作的,但如果說出現這些情況和張彥都沒有關係,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前幾年兩個經濟學院官員子弟保研的事情就牽涉到張彥,一時在網絡上被炒得沸沸揚揚,只是後來不了了之了。目前北大的主要領導人中,朱善璐、張彥都是黑龍江小地方出來的,沒聽說他們有特殊的家庭背景,如果他們是近些年的畢業生,基本上不會有留校的機會,更不用說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上。但也正是在他們的把持之下,北大已經基本杜絕了平民子弟的上升通道。張彥在北大幹部的選留、提拔、使用、安排方面所起的作用,不是我這個局外人能說的清楚的,但卻是很多相關人員都明白的。

在北大目前的領導層中,我認為張彥還是有一定能力的,我曾聽他講過北大的校園管理,認為北大的管理應該體現出文化,不失為有針對性的見解。張彥以34歲的年齡進入北大的領導班子,難免有些年輕得志,特別是他任黨委副書記以後的這些年,正是北大徹底走向官僚化體制的時期。作為一位年輕又掌握實權的領導幹部,張彥受到了身邊很多人的過度吹捧,如果他政治上比較清醒,知道自己今後的路還很長,應該對這些吹捧保持一定的警覺,對權力、利益的運作保持一定的分寸。但我看到的張彥卻是完全沉浸在權力帶來的快感中,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言行、做派已經讓很多人看不慣了。他大概和朱善璐一樣生活在夢境裡,如果不能及時從夢中醒來,恐怕將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楊河

楊河是2001年擔任黨委組織部長的,此前他是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黨委書記,不過我不認識他。楊河到組織部以後我才見過他,我看他頭髮已經完全花白了,以為他歲數比較大,其實當時他只有四十多歲。此後我也只是偶然在一些場合見過他,他2005年底擔任了黨委副書記,位居張彥之後,隨後開始分管統戰工作。

2006年前後中文系的孟二冬教授被作為模範教師代表進行了廣泛宣傳,北大校報在20063月出過一期介紹孟二冬先進事跡的專刊,校報的編輯讓我為專刊寫一篇評論。我對宣傳孟二冬的情況也有所了解,就寫了一篇《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著一句空》的一千來字的評論。楊河作為黨委副書記還分管宣傳工作,每期校報的清樣都要報給他審查。也是在2006年初,漢字激光照排技術的發明人,被譽為“當代畢昇”的王選教授因癌症去世了,王選去世時擔任着全國政協副主席、九三學社中央副主席的職務。王選的成就和影響力都很大,中央宣傳部、中央統戰部、教育部等部門組織了一個王選事跡報告團,準備在全國各地宣講王選的先進事跡。因為王選的主要貢獻是在北大完成的,有關的報告稿自然就要由楊河牽頭負責了。方正公司此前已經起草了一份王選主要事跡的報告稿,但沒有得到認可,於是楊河點名讓我負責撰寫主報告稿。他對我說看了我關於孟二冬的評論,覺得寫的還可以,所以考慮讓我撰寫。

我接受任務時離預定的報告會時間已經很近了,就在對材料沒有充分消化的情況下匆忙動筆,在比較短的時間內起草了兩三稿。其間楊河曾對我提過具體建議,例如他提出可以參考恩格斯《在馬克思墓前的講話》中對馬克思的評價方法,讓我很受啟發。報告團一共準備了4份報告,楊河數次召集有關人員開會統稿,有時一邊聽大家的意見,一邊親自動手在電腦上修改文字,還先後兩次和我們一起去教育部開會,聽取各方面的意見。雖然我對自己寫的報告稿不很滿意,但總算是完成了楊河交代的任務。

北大的統戰工作按說是由黨委書記主管的,楊河只是協助書記分管。但實際上閔維方對統戰工作基本不管,也沒有專門來過統戰部,只有一次接受黨建工作檢查時陪檢查組來過,平時的各項事務都是楊河主抓的。我覺得楊河對統戰工作是比較上心的,經常會主動來統戰部。北大一般每年召開兩三次黨外人士座談會,如果是閔維方、許智宏等人參加,只會泛泛地通報一下學校的事情,也不留多少時間讓黨外人士發表意見。統戰部每年也要召開幾次民主黨派負責人會議,楊河一般都會參加,他對學校情況介紹的比較全面、具體,對一些大家關心的熱點問題會主動進行通報,例如有一次他對季老文物糾紛的情況就做了比較詳細的介紹。各黨派負責人對楊河的到會是比較歡迎的,北大的民主黨派在學校沒有任何權力,閔維方、許智宏等主要領導參加相關會議往往只是走形式,楊河的態度則體現了一種對他們的尊重。

楊河在有關統戰工作會議上的講話,通常都有比較充分的準備,能講一些有針對性的意見。例如有一次他對黨員幹部講統戰工作方法,提出要做到“明、誠、穩、細、和”,意思是說對統戰工作要做明白人,要真心誠意,要穩妥、穩當,要講求“潤物細無聲”,要寬容、和諧。如果沒有經過認真的思考,恐怕是提煉不出來的。對黨外人士希望參政議政,參與學校管理、監督工作的願望,楊河提出一方面學校應該提供這樣的平台,另一方面黨外人士自己也要積極爭取機會。諸如此類的講話還有不少,雖然不敢說有多大突破,但大都比較實在。

楊河對我及其他同事也是關心的。2008年底學校調整了統戰部的幹部,大概是怕我有想法,吳志攀找我談了話。過了幾天,楊河又親自到我的辦公室和我談話,態度非常誠懇,當時我的妻子和孩子還在外地生活,他對我的家庭情況也表示了關切。我對謀求一官半職早就沒有了興趣,這時候也知道了楊河在幹部安排上是沒有什麼發言權的,我體諒他的苦衷,對他的細心周到表示了感謝。付新以前是北大校醫院的黨委書記,為人處事很正直、能堅持原則,結果受到了排擠,從正處職的院黨委書記安排到統戰部做副部長。付新2010年下半年發現患了乳腺癌,楊河知道後非常重視,會同醫學部有關負責人一起到北大腫瘤醫院,對付新的治療問題進行了妥善安排。

雖然楊河在學校領導層沒有多少實權,但他還是在自己的權限內對我給予了很大支持。我前些年一直在北大校報上零零散散寫一些評論,雖然主要是一些批評意見,但口氣上還是比較溫和的。到了2008年之後,我對學校的狀況愈來愈難以忍受,再寫此類評論時明顯加大了力度,有的文章直接對北大的現狀進行了批評。2009年底我寫了一篇《北大應以整體改革的形象重鑄輝煌》的評論,將近4000字,其中有不少文字是比較尖銳的。校報的編輯看後覺得內容太敏感,擔心楊河不同意發。我說你們不妨先拿去試試,結果清樣送去審查後楊河未表示任何反對,文章一字不改地得以順利發表。此後我又寫了幾篇類似的文章,楊河都順利地放行了。其間我沒有和楊河進行任何溝通,他也沒有主動提起過,但他是以默許的態度對我給予了支持。

2011年初統戰部部長進行了更替,楊河曾透露過對這次更替他事先是不知情的。此前宣傳部任命了兩位副部長,我聽宣傳部的人說他也是不知情的。主管領導過問不了主管部門的幹部任免,這是閔維方時期北大幹部工作的一個突出特點。從我的角度看,我認為楊河有比較軟的一面,不能據理力爭,但是設身處地從他的處境考慮,確實也有獨木難支、比較為難的地方。在北大極不正常的政治環境下,不好對他有更多的苛求。在新任統戰部長在場的某次會議上,楊河除了對新舊兩位統戰部長進行了充分肯定之外,還對我做了比較高的評價,可以說是一種“力挺”。我明白他是為了讓我在新的環境裡有比較寬鬆的空間。

2011年年中在楊河等人的爭取下,組織部門算是給我安排了一個正科職的位置,距離首次有人提出給我解決正科級待遇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據說還是非正常操作的,因為統戰部按規定是不設內部機構的,儘管其他部門經常可以“因工作需要”任意設置崗位。我當然也沒必要拒絕,起碼可以增加一些我不知道具體數額的津貼。這時候我對北大的幹部運作已經有了清醒的認識,覺得實在沒必要為此自尋煩惱,不過楊河還是力圖讓我更進一步的。朱善璐上任後事必躬親,倒是能主動參加統戰口的活動。2011年底我們舉辦統戰系統新年聯歡會,楊河陪同朱善璐一起參加了。我在台上主持聯歡會的過程中,楊河在台下又向朱善璐說明了我的情況,並且隨即就將朱善璐的表態告訴了我。過了幾天,朱善璐專程來統戰部,又當場表示要將我的事情在學校領導層里講一下。我感到奇怪的是北大的幹部部門對主要領導人的意見從來是堅決貫徹的,甚至不需要領導人主動發話,為什麼在我的事情上多位領導都表了態,但就是沒有人落實。當然他們大概是很不願意給我安排位置的,他們也會揣摩主要領導人未必真想解決我的問題,不過楊河對我的支持一直是真誠的、實在的。

20126月北大召開了第十二次黨代會,楊河這年58歲了,沒有再進入新一屆黨委,不過他隨後出任了教育部社會科學發展研究中心主任,級別也從副局級提升為正局級。在北大近些年來的領導班子成員中,楊河是一位比較難得的有正義感、有較高的理論水平,同時作風上又比較樸實、正派的幹部。在北大極不正常的政治環境下,楊河確實很難發揮作用,但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是一位能讓人尊敬和信任的學校領導。

周其鳳

我第一次知道周其鳳的名字是在1994年召開的北大第九次黨代會上,他當選為那一屆的校黨委委員,但我不清楚他當時的職務。到了1995年,原已確定出任研究生院常務副院長的歷史系教授成漢昌突然去世,於是學校決定由周其鳳擔任這一職務。此後我時不時會在書記辦公室看到周其鳳來匯報工作,如果趕上領導們正忙,他也會和我們聊幾句。我印象比較深的是周其鳳雖然個子不高,但看起來很精幹,精神頭總是很足。我那時候對上級部門過多干預學校的事情有看法,經常遇到有的官員職務不高,也要對北大指手畫腳。有一次趁周其鳳等領導時,向他請教過這個問題,我以為周其鳳要和這些部門打不少交道,或許會有同感。周其鳳卻表示說既然人家在那個位置上,當然要和人家搞好關係,要尊重人家。原話我記不清了,但大體是這個意思。還有一年學校舉行研究生畢業典禮,任彥申突然吐血住院了。我聽參加典禮的人回來說,周其鳳特別強調了任書記本來是要出席的,但因為住院來不了了,可能還說了其他一些話,被傳話的人認為是在向任彥申表示“效忠”。

此後我知道周其鳳當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後來又調到教育部工作,先後擔任了學位辦主任等職,幾年後空降到吉林大學任校長。其間我只隱約聽說周其鳳在吉林大學遭到過抗議,據說以前吉大的教職工子弟如果報考本校,只要成績達到本科分數線,就可以被吉大錄取。這明顯是一項違反高考招生政策,違反公平公正原則的做法。周其鳳取消了這條土政策,因此遭到吉大部分利益受到損害的教職工的抗議。不管我此後對周其鳳有什麼樣的看法,他取消這項招生特權應該是無可厚非的。

到了2008年暑假前,我接到一位以前在辦公樓工作的同事的電話,告訴我他聽說周其鳳要回北大當校長了。他認為許智宏干的不怎麼樣,問我周其鳳做校長會不會好一些?我首先對消息的準確性表示相信,根據多年的經驗,所謂的傳聞、小道消息往往都是真的;其次也是根據多年的經驗,我認為不要指望換一個領導就能有多大變化,只要不比前一任差就謝天謝地了。到了這年年底,果然周其鳳接替許智宏出任北大校長。

雖說北大換不換校長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早就對他們不抱什麼期望了,不過周其鳳畢竟是新任校長,他的動向我多少還是會有所關注。很快我就聽到了一些消息,先是聽說周其鳳從吉林大學帶了一位秘書過來,我頓時就有些不以為然。我是做過多年秘書的,知道這個職業不需要特殊的專業技能,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周其鳳需要秘書完全可以從兩辦現有人員中挑選,如果他覺得吉大的秘書跟着自己勞苦功高,也不妨在調離之前予以安排,許多離任的領導都是這樣做的,不過是一種人之常情。周其鳳從吉大帶人過來,起碼要解決秘書夫妻兩個人的北大編制,解決包括孩子在內至少三個人的北京市戶口,可能還要解決其住房問題,而北大的編制、住房,北京市戶口都是非常緊缺的資源。秘書熟悉北大的情況又需要一個過程,覺得周其鳳實在沒有必要捨近求遠,“竊為其不取也”。至於聽說秘書的妻子被安排在經濟效益最好的學院工作,又在黨辦校辦設立了專門的督查室,由周其鳳的秘書兼任主任,解決了其正處級待遇。這些已經是後話了。

周其鳳任校長後我聽過他幾次講話,那段時間我寫過幾篇文章,主張大學,特別是北大這樣的大學要引領時代潮流,推動社會進步。周其鳳在講話中也表達了這樣的意思,我不免對他又產生了一點幻想。其實周其鳳還是比較實在的,我記得他說過他們給我起草了這個稿子,我照着念一下的話。只是我太渴望周其鳳能有這樣的想法了,以為他講的是自己的話,是準備這樣做的,但是很快我就明白是我會錯了意。

周其鳳上任之初我除了聽過他幾次講話之外,還在大講堂多功能廳看到他參加學校教育基金會一位工作人員的個人演唱會,演唱者並不是專業歌手,但是周其鳳自始至終沒有離開。我覺得他這樣重視一位普通職員的非專業演出,還是很能放下身架的;另外我有一次在大講堂看北大師生演出,演出結束後周其鳳上台同演職人員握手,握過第一排後又繞到第二排繼續握。雖然覺得他沒必要去第二排,但看上去確實是很隨和、很親民的。或許是那段時間周其鳳對文藝產生了興趣,願意出席文藝活動。到了2010年下半年,忽然在學校新聞網上看到他寫了一首《唱給媽媽的歌》,歌詞是:
媽媽,親愛的媽媽
今天是你的生日,孩兒不能回家,不是孩兒不牽掛,不是孩兒不想媽
世上讓兒陶醉的是你溫馨的氣息
給兒力量的是你輕柔的雙手
催兒奮進的是你期待的目光
還有你綿長的嘮叨就像孩兒總也沒有長大
世上孩兒惦記的是你安康和吉祥
總擔憂的是老房屋四季的暖涼,總揪心的是家鄉暴雨和驕陽
還有你行走的路上,那些滿眼飛馳的車輛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不是孩兒不牽掛,不是孩兒不想媽
只因不敢辜負你養育和期望

我不了解周其鳳寫這首歌的背景,覺得他有許多比寫歌詞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歌詞給我的感覺如同白開水,沒有什麼味道,也沒有什麼內涵,是任何一對母子之間都可以有的一種普通情感,但看上去也還文從字順。有作曲家為歌詞譜了曲,由軍隊歌手劉一禎演唱,還在北大搞了一場劉一禎個人演唱會,主打歌曲就是這首《唱給媽媽的歌》。周其鳳也在演唱會上清唱了這首歌,據說現場效果不錯,但是沒有在更大範圍內引起反響。

真正讓周其鳳曝得大名的是他2011年寫的《化學之歌》。大概是受了上一年《唱給媽媽的歌》的鼓舞,周其鳳作詞的興致越來越高。2011年是國際化學年,周其鳳作為化學家、北大校長自然要參與其事。可能是有人提議周校長既然寫過歌詞,應該也為國際化學年寫一首歌。周其鳳欣然允諾,於是就有了那首火爆一時的《化學之歌》,其詞曰:

化學究竟是什麼 化學就是你 化學究竟是什麼 化學就是我

化學究竟為什麼 化學為了你 化學究竟為什麼 化學為了我

化學究竟為什麼 化學為了你 化學究竟為什麼 化學為了我

父母生下 生下的你我 lalala 是化學過程的結果

你我你我 的消化系統 lalala 是化學過程的場所

記憶和思維活動 要借化學過程來描摹

要借化學過程來描摹 描摹描摹

即便你我的喜怒哀樂 也是化學神出鬼沒

也是化學物質的 神出鬼沒

化學 你原來如此神奇

哦 化學 難怪你不能不火

哦 四海兄弟 我們攜手努力

哦 為人類的航船 奮力揚波

你我你我 要溫暖漂亮 lalala 化學提供 衣裝婀娜

你我你我 要吃足喝好 lalala 化學提供 營養多多

你我要飛天探地 化學提供動力幾何

化學提供動力幾何 動力幾何

即便你我的身心健康 也是化學密碼解鎖

也是化學為生命 密碼解鎖

化學 你原來如此給力

哦 化學 難怪你不能不火

哦 四海兄弟 我們攜手努力

哦 為人類的航船 奮力揚波 奮力揚波

既然周校長親自做了詞,當然不會沒有捧場者。很快就有人為歌詞譜了曲,並組織北大的學生藝術社團——中樂學社排練為合唱節目,還在國家大劇院進行了演出。過了一些日子,不知是哪個好事者將演出視頻放到網絡上,頓時引起轟動,周其鳳立刻成為網絡上最熱門的人物。有關《化學之歌》的評論更是鋪天蓋地,有稱其為北大校長“神曲”的,有說其歌詞“雷人”、“天雷滾滾”、“斯文掃地”的,有攻擊謾罵的。我看了以後也覺得歌詞過於粗鄙,不倫不類,出自北大校長之手實在令人難以接受。儘管近年來北大的聲譽早已江河日下,但在一般社會公眾的心目中,北大、北大的校長還是被作為一種文化符號看待的,但結果卻是他們看到了這首《化學之歌》。

周其鳳不是不能寫歌詞,如果他能將《化學之歌》寫得既有哲理,又有文采,未嘗不可以讓人讚嘆“到底是北大校長的水平”。當年毛澤東的《沁園春·雪》在重慶發表後,頓時轟動山城,儘管對其評價可以見仁見智,但客觀上確實為共產黨樹立了文化方面的形象;假如毛澤東拿出的是像有的領導人那種附庸風雅的詩詞,恐怕同樣會引起轟動,只是轟動的效果會不一樣。當年的共產黨雖然不乏一些受歡迎的政治主張,但一般人並不了解來自延安山溝里的他們有多高的文化;而一向被視為是文化重鎮的北京大學,其校長拿出的卻是極沒有文化含量的《化學之歌》。

然而周其鳳並不認為《化學之歌》有什麼不妥,我多次聽人說周其鳳在很多場合都主動提起他的《化學之歌》,對人們為什麼會諷刺批評他毫不理解。2012年初學校召開全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座談會,我又親耳聽到周其鳳向與會者抱怨此事,認為他的《化學之歌》為宣傳國際化學年做出了貢獻,很委屈地說不僅不應該罵我,而且“應該表揚我”。如果周其鳳沒有北大校長的身份,只是一位普通的化學教授、不知名的中科院院士,以他《化學之歌》的文字水平,肯定是不會有人請他寫歌詞的,更不會有人張羅着為他譜曲、排練、開演唱會。熱衷此道者看中的無非是周其鳳的身份,但遺憾的是他似乎並不明白這一點,更不明白他作為北大校長是不可以這樣沒有文化的。

雖然《化學之歌》讓周其鳳飽受抨擊和挖苦,但他倒頗有些愈挫愈奮的心氣,創作熱情並未因此而稍減。於是2012年周其鳳又寫了一首《媽媽的油茶果》,歌詞是:

在山溪旁的油坊里
水車吱扭吱扭地旋轉着
媽媽背回的茶果喲
榨出了滴滴香油,留下了餅餅茶枯
潔白的油茶花開了又落
化作媽媽年年的果
油茶果的背簍里
裝滿着媽媽的希望,媽媽的我

在我遠行的日子裡
媽媽一天一天地變老着
媽媽捎來的茶油
炒香了我的飯糰,陶醉了媽的愛撫啊,
在高山深處的懸崖陡坡
長着媽媽的油茶果
油茶果的油汁里
飽和了媽媽的眼淚
媽媽的苦

不知道是不是有高人指點,這首歌詞的水平比前兩首有了明顯提高,詞意雅致了不少,表達也比較含蓄了。如果周其鳳的前兩首歌詞能有這樣的水平,或許不會受到太多批評。《媽媽的油茶果》照例有人譜了曲,由更大牌的湖南籍歌唱家宋祖英演唱並灌制了唱片,不過沒有引起多大關注。我還聽說周其鳳在許多場合都會主動談起他的這三首歌,以此博得人們的誇獎和讚譽。
2011年註定是周其鳳火爆網絡、名聲大噪的一年,其實他在化學歌中就預言了“難怪你不能不火”,只是“火”的並不是化學而是他本人。《化學之歌》餘音未絕,2011年年底周其鳳又在長沙市第一中學作了一次兩個多小時的演講。據報道周其鳳此行是去為北大招生做宣傳的,他在演講中說“美國的教育一塌糊塗”,此言一出立即又引起輿論大嘩。大概這個觀點太驚爆眼球了,很多人不相信是出自北大校長之口,懷疑是不是媒體斷章取義了。我專門核對了一下,周其鳳的原話是這樣說的:現在大家都覺得美國的教育好,我們也在向美國學習,什麼哈佛、MIT等等,其實美國的教育也不是那麼好。它有它好的地方。怎麼講?美國的教育對於培養合格的或者說優秀的美國公民,這是很成功的,因為為美國培養了那麼多人才,把美國建成為這麼一個很霸氣的強國。但是如果是從我們現在是個地球村,在培養世界公民這個角度來說,我認為美國的教育是一塌糊塗。它培養的人,也就是說他們感到驕傲的是他們的總統,哪個總統懂得尊重人家?就想欺負人家,就想把它的價值觀強加於人,就想按照美國說怎麼樣就怎麼樣辦。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美國的教育是一塌糊塗,這是我的看法。

作為在美國大學接受過教育並獲得了博士學位,又身為北大的校長,周其鳳的這番言論的確令人無語。我沒有去過美國,更不懂美國的教育,美國的教育也不可能是盡善盡美的,不是不能批評,但美國畢竟是世界公認的教育強國,而中國的教育則一直飽受非議。作為代表中國教育最高水平的北大,其校長即使要批評美國也應該有一定的層次和水準。我們姑且看看周其鳳的批評,他認為美國的教育之所以一塌糊塗是因為培養了不懂得尊重人,就想欺負人家的總統。這就有些莫名其妙了,美國的大學每年總得招收上百萬名學生吧,美國立國以來的總統不過四十多位,莫非美國大學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事先就知道誰會當總統,大學期間就開設了將來怎麼當總統的課程。再說憑什麼認為美國人“感到驕傲的是他們的總統”,反倒是批評總統的言論隨處可見。至於美國的總統是否尊重人、欺負人,將他們的價值觀強加於人,主要考慮的恐怕是美國的國家利益及全球戰略,同大學的培養似乎沒有多少關係。

我不知道周其鳳對美國的歷任總統知道多少,太遠的姑且不說,羅斯福支持中國的抗戰算不算欺負人?尼克松以朝聖般的心態拜見毛澤東,親手為周恩來脫大衣算不算不尊重人?周其鳳的這番言論無論從史實上還是邏輯上完全講不通,自己說的話倒是“一塌糊塗”的。當然周其鳳這樣講也並非全無目的,他不過是站在某些官方機構的立場上,根據某些官方人士的口徑鸚鵡學舌般地表達對美方的不滿,實際上也是在顯示一種對體制的“效忠”姿態。他的言論同任彥申設計的對克林頓的提問如出一轍,但其技術含量又遠在任彥申的問題之下,而且是親自披掛上陣,不免顯得更加荒唐可笑。

周其鳳雖然屢遭抨擊,但還是不肯低調。我甚至有一種感覺,如果隔些日子沒有出現關於他的熱點新聞,似乎都有些不正常。果然到了2012年暑期,周其鳳回湖南老家為母親祝賀90歲大壽,祝壽過程中他突然跪倒抱住老母親痛哭的圖片再次成為網絡熱點。周其鳳是農家子弟,他從湖南農村考上北大,並一步步走到大學教授、中科院院士、北大校長的位置,的確離不開母親早年含辛茹苦的撫養之勞。周其鳳對母親的感情非同一般,他的三首歌里就有兩首是寫給母親的。但祝壽畢竟是私人的事情,周其鳳作為北大校長、公眾人物,如此高調地為母親祝壽是否合適?楚人項羽曾有“富貴而不還故鄉,如衣錦夜行”的感慨,同為楚人的周其鳳在大庭廣眾之下為母親祝壽,是否也很能找到些衣錦還鄉的感覺?周其鳳祝壽似乎也不完全是私人行為,有眼尖的人很快在圖片上發現了北大某校辦公司老總的身影,莫非也是專門去為周母祝壽的?

按理說周其鳳衣錦還鄉為高齡母親祝壽,應該是一件非常高興、極有面子的事情,但是周其鳳卻突然跪倒抱住老母親痛哭,實在有些令人費解。有人將其解讀為周其鳳事母至孝,是孝心到深處的自然流露,也有人認為他是在有意炒作。以周其鳳公眾人物的身份,如此表達孝心的舉動還是在私底下更合適一些,另外他在公開場合為老母親祝壽,炫耀之心可能有一些,但沒必要以這種方式進行炒作。我以為可能的情況是周母雖然年紀很大了,但並不糊塗,可能也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對周其鳳的指責,老人畢竟心疼兒子,祝壽過程中說了一句“有困難就回家來,媽媽還在”。這句話一下子觸及到周其鳳的內心深處,他本來就對輿論的指責很不理解,感到非常委屈,雖然他向許多人訴說過委屈,甚至向某些高級領導人訴說過,但是沒有任何人能代替自己的母親。於是周其鳳一下子仿佛回到了童年時代,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裡撲到媽媽的懷裡尋求安慰。所以才出現了抱頭痛哭的一幕。

周其鳳的一系列言行不斷受到激烈的批評和質疑,甚至出現了醜化他的漫畫。還有人將一張他陪同李克強、劉延東視察時,從人叢中探出頭來一臉燦笑的照片發到網上,並配發了一張胡適翹着二郎腿和蔣介石並排坐着的照片,作為新舊兩位北大校長的鮮明對比。其實這兩張照片體現的不過是胡適、周其鳳內心境界的自然流露。我不知道周其鳳對他的這位前任了解多少,胡適不僅在中國思想文化界影響巨大,而且他是敢於對國民黨政府、對蔣介石本人提出批評的。雖然如此,胡適在蔣介石那裡卻得到了充分的尊重,抗戰時被任命為駐美大使,抗戰後任北大校長不久,蔣介石請他出任考試院院長,胡適拒絕了。1948年國民黨召開行憲國大,蔣介石更是提出請胡適出任總統,自己做行政院長,只是因為在國民黨內部遭到反對才沒有實現。當年的北大校長沒聽說有行政級別,但胡適就是做總統好像也不存在身份障礙,在蔣介石面前他是有完整人格的,所以可以和蔣介石平起平坐;周其鳳卻只知道自己是副部級的北大校長,他流露表現出來的是一種下級對上級的“效忠”姿態,於是在高官身後探頭燦笑就再自然不過了,只是他的神態在當今的官場上也顯得過於誇張了。

這幾年出現過取消高校行政級別的說法,周其鳳也曾表示他支持取消高校的行政級別,但又說在整個社會等級觀念非常強的情況下單獨取消高校行政級別,教育家將得不到社會的應有尊重。他還不無委屈地表示待遇是與行政級別聯繫的,取消級別後,開會要習慣坐最後一排,坐飛機不能再走VIP通道。周其鳳的這些看法其實不值一駁,他首先混淆了大學校長和教育家的概念,中國多得是大學校長,卻幾乎沒有真正的教育家,所謂的教育家不受尊重完全是一個偽命題。再說北大、清華這些名校的校長,本來就應該有很高的社會地位。1987年我去過河北正定北大學生軍訓的38集團軍某部,部隊的人問是丁石孫官大還是秦基偉(時任北京軍區司令員)官大,當時的北大校長只是地師級,不過相當於部隊的師長。問這樣的問題至少說明他們認為北大校長應該地位很高,好在後來秦基偉、丁石孫先後當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算是平級了。

北大、清華這些名牌大學的校長只是地師級確實太低了,於是1999年將一些重點大學的黨委書記、校長升格為副部級。其實這是一項完全違背大學特點,背離大學的改革方向,將大學進一步納入行政化體系的舉措。開始只有十幾所,後來擴大到三十多所,實際上越來越成為教育主管部門解決其司局級官員出路的主要渠道。只要看一看近年來有多少教育部的司局級官員空降到這些大學任黨委書記、校長,就不難明白這一舉措的真正含義,周其鳳本人就是由教育部司局級的學位辦主任空降到吉林大學任副部級校長的。當然周其鳳是很在意他的副部長級別的,他不知道北大校長可以有遠比副部級官員更高的聲望和地位,更廣泛的社會影響力,更無法理解蔡元培、胡適這些前任們的思想境界和精神追求。

20133月,周其鳳在一片非議聲中卸任北大校長。他卸任後我聽一位化學學院的退休教授說:當初周其鳳回北大時,他在化學學院的同學、同事們普遍不看好,認為他不具備當校長的能力。但是周其鳳能否做北大的校長,不管是了解他的同學、同事,還是其他的北大師生,都是沒有任何發言權的。

周其鳳卸任後我只見過他一兩次,2014年初他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參加了學校召開的“兩會”代表、委員座談會。周其鳳講話直率的特點還是沒有改變,我感覺他對北大現任的兩位主要領導明顯不滿,所談的問題也不無道理。他對所謂的《高教法》提出了質疑,認為其中的一些條目完全經不起推敲,他也不贊成在各種關係都沒有理順的前提下匆忙制定《大學章程》。雖然周其鳳的見解未必有多高明,但起碼是合理的,是有正常分析判斷能力的。但是過了沒多久,到了20145月,周其鳳在面對湖南北大校友的談話中,又一次舊事重提,對他批評美國的教育等問題進行了辯解,還指責說“我們現在有一部分國民很可悲,可以罵自己的娘,但卻不可以罵美國”。對自己受到的批評仍然耿耿於懷並且沒有任何反思。

其實我倒覺得周其鳳是一位很有個性、很有活力的人,也不乏幾分率性和天真。但是他對於北大校長身份的敏感性,對於當今社會的多元化顯然缺少認識,以為自己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想說什麼就可以說什麼,只要懂得“效忠”就行了。周其鳳既是被“捧殺”的,如同《皇帝的新衣》中那個不知道自己什麼也沒有穿的皇帝,同時又是被“罵殺”的,北大的歷任校長加起來恐怕都沒有他那麼多的罵名。但是不管是對“捧”還是“罵”,周其鳳都始終不明所以,完全迷失了自我。如果周其鳳只從事化學專業研究,未嘗不可以是一位很有個性的學者,或許還會在北大留下一些傳奇。但是他卻很不恰當地被推上了北大校長的位置,只能讓他在北大的歷史上留下很大的笑柄。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改變大學校長的任用方式,不能徹底改變大學官僚化的管理體制,周其鳳這樣的校長肯定還會不斷產生。在這些校長們的帶領下,正在“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北大,或許還包括其他一些國內的大學,都將越來越成為世人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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