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皓月雲飛@:佛教哲學的邏輯結構 |
| 送交者: 皓月雲飛@ 2014年12月15日16:50:06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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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所說的佛教哲學,是從哲學思維的角度來看待的佛教義理之學。先輩學者湯用彤先生說過“佛法亦宗教亦哲學”。筆者的理解,佛法,嚴格地說,可以被限定在佛教教理的範圍內。寬泛一點,它包含了從理論到實踐的全部內容,那就指的是佛教了。因此,佛法,從其出發點和內容看都是宗教的;而從它的理論基礎,從它不得不藉助名句相、概念來表述這一點看,它關繫到我們的思維與語言,也就關聯到思維語言的規則,於是不得不有邏輯的成分。因此,佛法是可以哲學的,也可以是宗教的。如果我們堅定不移地“依教奉行”,那它就是宗教的實踐,也就是一套關於解生脫死的學問。如果我們只是尋求佛法的內在理論結構,追求它的名相概念產生與演變的過程,那它就是哲學。本文就是從哲學的角度來分析和理解佛教的理論結構。 無需諱言,如此看待佛教的理論結構,並不是傳統佛學研究的目的和意義。許多朋友認為,佛陀本人從來就沒有把佛教或者佛學看作哲學。原始佛教的經典中,哲學正因為其與玄學(metaphysics)摘不清的關係,所以是被排斥在佛陀討論的範圍之外的。眾所周知,佛陀對於世界有邊無邊,時間有始無始的問題是不予作答的。佛所講的《箭喻經》就揭示了他所以“示教利生”的真實目的。在這個意義上,佛陀肯定會堅決反對——把他的“生死之學”轉變為形而上學的討論。佛法的目的肯定不是為了喚起人們的哲學意識或者滿足哲學的好奇。但佛法的理論結構,又的的確確是可以從哲學角度來觀察的。 一、作為宗教解脫一途的佛法規定了此岸與彼岸兩個世界 佛教是宗教,宗教的根本目標是“超越”。也就追求一個超出人之經驗世界的價值觀。東方的宗教,無論佛教還是印度教,在我們中國,無論佛道儒,都關心的是“解生脫死”。在原始佛教,解脫生死以後,是跳出輪迴;在後起的大乘,是得涅槃清淨;在道教是得長生;在儒教或者儒家(因為還有不少的朋友不承認有儒教一說),則是成賢成聖。不管怎麼說,佛陀布教的目的,以及以後兩千五百年中的無數大德創宗立說,開演宗法的目的,都是為了引人出離苦海,也就是擺脫不自由的、受桎梏的現實的生存狀態,通過超越現實,達到根本的自由,也就是佛教自己說的涅槃。無論佛教的支派源流如何發展,種種宗說如何紛繁,其核心的問題只是一個——解脫或者解放。 解脫,是存在境界的轉換。從邏輯上說有一個從此到彼的改變。包括佛教徒在內的一切信奉宗教的信徒,他們的存在界有“此”與“彼”兩重,這就是我們常說的此岸世界與彼岸世界,或者我們也可以稱為經驗的世界與超驗的世界。兩個世界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意義。以往批判宗教的人都會說,信奉宗教的人往往拋棄活生生的現世,所示的是彼岸的虛幻。因此馬克思把宗教在人的心靈上喚起的感受、給予的慰藉,稱作“虛幻的花朵”。但這其實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對於東方的佛教,尤其是中國的大乘佛教,上面所說的兩個世界並不是完全脫節的,也沒有絕對的真或假,貴與賤的差別。用佛教自己的話來講,世間法與出世間法是平等無二、了無差別的。對於大乘佛教的修行者言,在開悟了以後,他的境界是“當下即是”,“立處即真”;對於那些還在修行等待證道的人來說,他還不能拋棄這個經驗的世間,儘管這個世界有諸多的不完善、不如意,他還要“借假修真”。打個比喻,他要飛躍進入那個理想的境界,他還得借這個世界作跳板。因此,這個世界在修行者仍然是彌足珍貴的。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看到,印度的佛教所以能夠最終與中國儒家的精神相融合,也正因為它們二者在對待現實世間的態度上,還是可以達成共識的。中國的佛教和儒教都不主張人們無視現實世間或者拋棄這個世界。現實與今生是儒佛可以共法之處。其間的區別在於,儒家的理想是在世間成立三種不朽,佛教的理想則越過此世而期待着他世。雖然佛教很重視此世間,但它強調立足於此世間趕緊修行,每一天都想着明天可能再不會醒來。用佛教的話說,“生死只在呼吸之間”。佛與儒兩邊都同意,精神的超越離不開現實的人生。 對於現實世界的認識和價值評判,構成了佛教的世界觀以及倫理學。佛教把眾生所面對的世界分為三界六道或者十界十一生。所以有這麼多分類範疇,是從不同角度去觀察這個世界的結果。如果透過諸多的現象深入觀察實際,佛教從一開始就提出了她的緣起論。由緣起法隨生隨滅,得出了對於世界和人生無常的價值評判。對於現實世界,可以簡單地總結為佛教的無常無我。本質上,現實的世界是苦空不淨的,因此是必須拋棄或者舍離的。佛教的緣起論包含了個別與整體的關係,以及原因與結果的關係,這裡有自然的性質,也有倫理的性質。這是因為佛教堅持眾生的一切行為都會有道德屬性——業的善惡與無記決定其潛在作用力會在未來顯發。就個別與整體的關係討論言,部派時期最有代表性哲學是說一切有部的極微論,而最為堅持這種倫理價值持續性的理論叫“業不失法”。這一理論方向一直保留下來,甚至長進後起的大乘佛教。那怕主張“諸法性空,一切皆空”的中觀派,也堅守了佛教的這種強烈的倫理主義[1]。 佛教解脫的邏輯前提是確立兩個世界。現世間的意義,本來是為了反襯出世的可貴,但最終形成了宗教內部的哲學討論,也就是:真與俗、此世與他世、世法與出世法、經驗與超驗、感性與理性、現象與實在等的討論。在佛教當中,這就是二諦的理論。二諦對舉,一真一假。這是大乘佛教形成以後的觀念。原始佛教中雖然有“二諦”的說法,但那意思並未明確地區別為一個矛盾的概念,不像是對舉兩個世界。漢譯《增一阿含經》卷三的品八中大概最早提及“二諦”。它是這麼說的:……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有一人出現於世,便有一人入道,在於世間。亦有二諦、三解脫門、四諦真法、五根、六邪見滅、七覺意、賢聖八道品、九眾生居、如來十力、十一慈心解脫,便出現於世。…… 這裡的“二諦”是我們今天的含義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有關“二諦”的討論,以後的確成為了大乘佛教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二、由世間法與出世間法引出來的二諦論 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簡稱世法與出世法,代表了經驗與超驗的兩重世界,如果因此而附上宗教價值觀,也就成了真與俗、淨與染的兩個層面。與大乘思想同步的有部後期著作《阿毗達磨俱舍論》卷二二已經講到:“余經復說諦有二種,一世俗諦,二勝義諦。”所謂勝義諦,也就是真諦、實諦。北傳佛教在中亞最有勢力的是說一切有部說,它的許多經典都強調了這種關於二諦的辨析。《大毗婆沙論》卷七七就列有四家不同的主張[2],前說的《俱舍論》中已經有明確的二諦認識[3]。早期大乘佛教的思想家龍樹,在他《中觀論》更為“哲學化”地提到了二諦: 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 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 若人不能知,分別於二諦, 則於深佛法,不知真實義。 青目解釋說:世俗諦者,一切法性空,而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於世間是實;諸賢聖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於聖人是第一義諦名為實。 在龍樹看來,世界本來不真,無所謂對立與差異,一切不生,故一切不滅。就第一義諦言,常斷、一異、來去的諸種差別都是人為的、虛妄的,其實不存在。龍樹創立了中觀宗,他的哲學稱中觀哲學。他的見地是:人的一切認識,如果藉世俗之名言概念所獲得和表達,都屬戲論的範圍,也就是“俗諦”;唯有依從佛陀所教直覺親證的受用,才算與諸法實相契合,才算“真諦”。從俗諦來看,一切因緣所生法,不妨說它們是“有”(存在);由真諦一面看,一切緣生法皆無自性,因此畢竟空。不過,同一個存在者,有也是它,空也是它,因此,“世俗有”即是“畢竟空”,“畢竟空”依存於“世俗有”,這就是“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的意思。在宗教理論上,性空與方便因此統一起來;而在認識方法上,也把名言與實相、俗諦與真諦不可分地拉在一起;在宗教實踐的層面上呢,行者可以理會世間與出世間、煩惱與涅槃其實是同一的,同一於當下的宗教生活體會,而不是世俗的見解。能夠這樣看待“假有”與“性空”,不着有無二邊,便達到中觀(毫無偏頗的見地)。與瑜伽派相對,至印度大乘教末期,此派一直為二大潮流之一。 “八不中道”的基礎也正是這以勝義諦統攝世俗諦的原則。後來的法相宗(瑜伽行派)也基本接受了緣起法可歸於空無的說法,《瑜伽師地論》在此意義上也承認真俗二諦的基本意義,例如其卷九二說:“云何名為諦所依處?謂名色及人天等有情數物……云何世俗諦?謂即於彼諦所依,假想安立我……又自稱言我眼見色……乃至如是壽量邊際……當知此中唯是假想,唯想自稱,唯假言說,所有性相作用差別,名世俗諦。云何勝義諦?謂即於彼諦所依處,有無常性,廣說乃至有緣生性。”但雖然說二諦,法相宗對於龍樹以來的中觀派的哲學立場是不贊成的。他們認為:緣起無自性是密義,是無法討論的。而依據瑜伽行者的體會,存在是不能一律簡單地加以否定的。依法相宗,存在是三個層面上的,當然三個層面可以分出真與假來。諸法實相應有兩方面,既不是有自性,如名言詮表所說,也不是一切都無所有。這樣,《瑜伽師地論》卷三六:“由彼故空,彼實是無,於此而空,此實是有。由此道理可說為空。若說一切都無所有,何處何者何故名空?”這是從認識論上來看,如果相對的雙方都是絕對的空無(非存在),那麼,連“空”都無從說起了。因此,還是要遠離有無二執,才能得中道。法相宗從三個層面上看待虛妄分別與空性兩面:依分別的自性說為“依他起性”(相對的真實);從依於分別的境,說為“遍計所執性”(完全的幻像);又依空性說為“圓成實性”(絕對的真實)。 原始佛教時期的思想主要關注的是現實的不合理存在狀態(苦),其宗教的目標只是簡單地離世,也就是阿含經里經常說到的“善男子出家,剃除鬚髮,身着法服,信家非家出家,為究竟無上梵行,現法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原始佛教的世界明顯地有簡單的二元分立,此岸是苦是染是穢和假,彼岸是寂是靜是清涼。大乘佛教不是這樣,它懂得了看待真假,也就如實地掌握了二諦的相反相成和對立統一。 二諦,分別代表了佛教的兩重世界。二諦,是從此岸到彼岸,從離染到得淨,從苦空無我到常樂我淨的邏輯前提。但問題遠非如此簡明,因為佛教的哲學是宗教的哲學,它就不免具有經院哲學的用意。於是,圍繞二諦展開的討論也就深入下去,從而偏離了僅僅設立二重世界——真妄、有無、染淨——的解脫目的。當然我們也可以說,在佛教的思想家們看來,如果能夠對二諦的具體內涵意義進行透徹的考察,深入辨析,那是有益於迅速離染得淨的。 這樣,在中國發展起來的佛教諸宗,都有對於二諦的詳盡討論。5世紀初,羅什入長安,在逍遙園譯《中論》、《維摩》等,便對二諦理論大加發揮。他的門下弟子中因天資聰穎,隨寫隨聞,每有一經譯完,便能撰寫文章,發揮要義。他的高足之一僧肇撰《肇論》,其〈物不遷論〉是從生滅無常來談俗諦,〈不真空論〉是從性空來談真諦。僧肇的《維摩經序》也說:“統萬行則以權智為主。”權是通達俗諦的權智,智是照了真諦的實智。到了三論師那裡,更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了。首先,“諦”是什麼?三論學人,就有四種看法:有以為真理為諦;有以為真理不是諦,而謂能觀理境的智慧是諦;有以為境與智都不是諦,而那詮示理的言論才是諦;有以為綜合理、境、智、文合起來才算是諦,單獨一項並不是諦。就古三論師來說,多半以境為諦。僧馥《菩提經注序》云:“夫萬法無相而有二諦,聖人無知而有二名。二諦者,俗也道也、二名者,權也、智也。二名以語默為稱,二諦以緣性為言。”諸宗學這樣討論二諦,極盡繁瑣但仍有其根據的。至少基本的大乘經典,從般若到涅槃再到華嚴等經類,都繞不開二諦的理論[4]。印順法師這麼總結:“二諦,為佛法中極根本的論題。佛法的目的,在乎引導眾生轉迷啟悟,而引導的方法,即以二諦為本,故對二諦應求得確當的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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