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是如何煉成的？

沒有規則，不成方圓。任何一個社會，都建立在一定的規則之上；無論這個規則，是好還是壞。好規則，奠定好社會的基礎；壞規則，必將整個社會引入歧途。

規則是如何煉成的？“則”，給出了答案。

規則之形成，一靠金錢，二靠刀劍。“則”之左為“貝”，象徵金錢；之右為“刂”，意為刀劍。金錢和刀劍，一個正向激勵，鼓勵人們追求財富的雄心和創造美好生活的理想，這是“看不見的手”；另一個反向懲戒，警示和懲罰抄近道、走歪門邪道、不擇手段和不按規則出牌的搗亂分子，以維持自由、公平和競爭的社會環境，這是“看得見的手”。

現代社會是金錢主導的，可是，人類對金錢的認識，直到亞當·斯密，才撥亂反正。之前，以基督教為核心價值的西方世界，視金錢如魔鬼，就像馬克思（馬克思在亞當•斯密之後，這裡，只是借用老馬的話，說明人類對於金錢的仇視）所說：資本來到人間，每一個毛孔都滴着骯髒的鮮血。金錢是骯髒的，擁有金錢的人，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換言之，有錢人和有錢人的靈魂，都像金錢一樣骯髒。

2000年前，基督教出現時，禁止放貸收息。伊斯蘭教也禁止借貸付息，至今，這一禁令在伊斯蘭世界，依然有效。唯一的例外，是猶太教。基督教發源於猶太教，兩者之間最本質的區別，就是放貸時是否取息。基督教是不收的，猶太教相反。原因是基督教和猶太教對《聖經》的解釋不同。《聖經》中說：借錢給朋友，不能收利息；對陌生人，可以。

問題是，誰是“朋友”？猶太人認為：凡是猶太人，都是朋友；非猶太人，都是陌生人。所以，猶太人的放貸空間，無限寬廣；基督教的解釋是，不管對方是不是基督徒，只要不是敵人，就屬於“朋友”，類似於“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人、結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所以，基督徒基本沒有放貸對象。有錢，只能放着。

猶太人和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間的對抗，猶太人在全世界不招人待見，被各國像驅趕牛羊一樣，趕來趕去，其根源，不過是猶太人“以錢生錢”，收利息，而已。但是，人類也為此陷入了一個困境：哪兒趕走了猶太人，哪兒的經濟就陷入蕭條；哪兒接納了猶太人，哪兒的經濟就紅紅火火，政府和人民的日子，都好一大塊。這也是猶太人“處處為敵”、卻生生不息的原因所在：每當，一個國家驅趕猶太人，其敵國就會敞開懷抱歡迎猶太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猶太人就是這麼“闖蕩江湖”的。

猶太人不敗，乃“金錢不敗”。

不敗是不敗，但不敗並不意味着名聲好。就像猶太人，誰也離不開，可，沒有一個人、一個國家和民族的人，說猶太人好。也像“好人不長壽，惡人活萬年”，金錢，就是這個長壽長勝、招人恨惹人厭的“惡人”。

亞當·斯密指出: 每個人都只想得到自己的利益，但是，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指引着，去實現他根本無意要實現的目的。麵包師把麵包做得鬆軟香甜，是為了多掙幾個錢；農民辛勤耕作，是為了“多收三五斗”；猶太人夏洛克放貸給別人，也只是為了更多的利息。農民、麵包師和夏洛克，並不想增進公眾福利，更不知道他實際上增加了多少公眾福利，可是，在追求個人利益的過程中，卻無意增進了社會和大眾的福利，其效果比他真的想促進社會利益時所得到效果還要好。

斯密的話，有兩個意思：一，人是自私的；二，自私無害而有益，自私並不可恥。每個人在“利己心”的驅使下，追求個體利益最大化，每個人得到了利益，社會的整體福利也因此提高了。因此，“看不見的手”的偉大論斷，與其說是經濟理論，不如說是道德宣言。它莊嚴宣告：自私無罪，賺錢光榮。想想看，一直為“利己”、為“私心”、為賺了一點利息而憂心忡忡的人們，聽到了斯密之論斷，無異於“戴着腳鐐跳舞”的人們，徹底砸碎了鎖鏈；無異於在“小人喻於利”重壓下的人們，獲得了精神上的大赦；

如果說，斯密之前，人們是“裹着小腳”的話，之後，人們徹底放開了手腳；之前，羞羞答答的話，之後，光明磊落了；之前，遮遮掩掩的話，之後，無所畏懼了。思想的光芒一旦照亮前進的道路，人類追求財富的努力和奮鬥，就會締造出世人難以想象的經濟奇蹟。很榮幸，我們是這個奇蹟的見證者，但是，永遠不要忘記，亞當·斯密是這個奇蹟的“第一推動者”。

可是，只有“看不見的手”，是不夠的。有些經濟行為，會有“副作用”。烤麵包會排出大量熱氣和煙塵，這些熱氣和煙塵，毫無節制地進入大氣，對鄰居以及對周圍環境，將造成不利影響。此時，不能指望麵包師會主動採取措施，控制熱氣和煙塵，減少對環境的損害。因為，如果他這麼做了，其他麵包房照舊，他的麵包就會漲價，顧客就會離他而去；他的麵包房，就要關門。這不是覺悟問題，而是一個經濟問題。

怎麼辦？除了金錢，尚需刀劍。

錢，不掌握在任何一個人手中，它分散在市場中的每一個消費者手上。只有當某人提供了有價值的產品或服務，消費者才用手中的“貨幣選票”選擇他，並激勵他持續地發展下去。換言之，市場是一種獎勵機制。

與此相反，“刀劍”是一種懲罰機制。既是懲罰，就要有評判，而人總是站在“自利”的立場上，說自己的好話和他人的壞話。類似於狼和羊之間的糾紛，如果，狼和羊都有“刀劍”，那麼，他們之間的糾紛是永遠也解決不了的。——狼的理論是，吃羊有理；羊的反證是，吃羊有罪。果如此，就成了“死循環”。

狼和羊，必須找出一個第三方，並將強制手段“刀劍”授予它。前提是：1，第三方是公正的；它不能和任何一方串通，既不偏袒狼，也不偏愛羊；2，第三方是無私的，它不能有自己的利益；即其“刀劍”只用於狼和羊之間的利益轉移，而不能把錢轉到自己賬戶上；3，第三方是有力的，能保障判決之執行。

市場參與者，數以萬計；所進行的經濟活動，也遠非“狼和羊之間的戰爭”那麼簡單明了。為了避免每一個經濟主體，在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的同時，“以鄰為壑”，損害他人或公共利益。市場中的所有人，必須找到一個公共第三方，以維持市場之自由、公平和競爭環境。政府，即公共第三方。簡言之，政府乃市場管理員。

為了行使“市場管理員”職責，政府必須持有“刀劍”，但限制條件是：1，政府不能參與經濟活動；市場活動，都是公平交易。政府手持“利劍”，其他人，“手無寸鐵”，何談公平。所以，任何一個市場經濟國家，都不允許政府從事盈利性經濟活動。2，除了“大棒”，政府手裡不能有“胡蘿蔔”。因為，只要政府手裡有“胡蘿蔔”，就會有人和政府拉關係、套近乎，妄想以遠低於“胡蘿蔔”價值的價格，將“胡蘿蔔”據為私有。反之，如果政府只有“刀劍”，只有用於懲罰的資源和手段，如監獄、警察、法院、律師，手銬和盾牌，催淚瓦斯和防毒面具，有誰還願意靠近政府，靠近政府，能有什麼好處？

比爾·蓋茨說，沒有人願意和政府打交道——比爾·蓋茨從政府，沒得到一點好處；政府找他，全是麻煩事。不是說微軟不正當競爭，捆綁銷售IE瀏覽器；就是說微軟壟斷，想把微軟一分為三。比爾·蓋茨的好處，都是從市場得來的。所以，蓋茨看見政府和政府官員，退避三舍。相反，中國的企業經營者，都像蒼蠅圍着臭肉一樣，在政府周圍打轉。

經濟社會有“兩隻手”，一是“看不見”的市場和金錢；二是“看得見的”政府和“刀劍”。“看不見的手”，以貨幣選票鼓勵人們的逐利行為；“看得見的手”，以“刀劍”懲戒“不按規矩出牌”之人。“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但是，兩隻手不能互換，也不能合二為一，必須絕緣。唯如此，才能建立和維持一個自由、公正和競爭的市場環境。

“則”，大意如此。

2011年1月16日星期日，21:20分

望京，北京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