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四川西昌四合鄉和彝族同胞在一起 |
| 送交者: 劉雲楓 2015年02月19日00:46:0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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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四合鄉彝族兩家人 四合鄉,在西昌郊區。到這裡,並沒有什麼目的,只是一次意外。
邛海邊上,一個叫海門漁村的地方,有一個南紅市場。在熱情的彝族大媽阿姨姐妹和兄弟的簇擁下,我買了一大批南紅原石,經鑑定,除了一塊、第一塊極小的,是南紅之外,都是石頭。為此,我付了約500元的學費。
我拿着那些原石,想找一個加工的。
也是一個擺攤的老兄說:你看我的手,都是加工石頭磨的,這麼粗。他把手伸出來,和戰鬥英雄展示自己的傷疤一樣自豪。
我說:您的店在哪兒,在哪兒加工啊?
他說:我的店,在我家。上午我在這裡擺攤,下午市場散了,我就回去了。
我說:那好,等您回去了,我就去找你。你給我加工一下。加工費多少?
他說:加工論件,一件50元。我覺得價格合適,就沒還價。
我舉着自己的南紅,問:加工成什麼好呢?
他說:一大一小。我說,好啊,能加工成兩個。旁邊的人哈哈地笑,說:他沒說一大一小,他說的是越大越好。我才明白,我把他說的“越大越好”,聽成“一大一小”了。難怪邊上的人,會笑呢。
下午三點,我就出發了。先坐22路,到河順路,再換5路,終點就是四合鄉。
西昌是彝族自治區首府,彝族同胞保持着自己的民族傳統,不是背包,而是背一個很大竹簍。竹簍要是空着,他們就一直背着。可要是裝滿了貨,上了車,他們就放在Bus通道里。我坐的5路車,放着3個大竹簍,一下子就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車廂里,十分擁擠。
我緊緊貼着車窗,邊上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大,男孩小。
女孩一直看着我,我看她,她就很害羞地躲開。我不看她,她就繼續盯着我——估計,她能感覺到,我是外來的。
我問她:你多大了?
她說:11歲。
我說:你看上去,沒有11歲啊。
她很瘦小,比內地、比北京的孩子,要瘦弱得多。所以,我認為她沒有11歲,也就是七八歲的樣子。
我問男孩是她弟弟嗎,她說是的。她也是四合鄉的,同行的,還有她母親。
5路車,經過繁華的市中心,沒多久,就到了郊區。郊區的路,實在是差,還很窄,走走停停,大車小車大貨車三輪車自行車行人,混在一起,有點現代版清明上河的意思。但,完全沒有任何美感,只有嘈雜混亂和骯髒。
四合鄉,在路邊兩列排開,樓房很高,路顯得很狹窄。鄉、鄉下,總該有點鄉野的味道,樓房高聳的景象,和我的預想,不同。
我隨着何師傅,去他家。他有6個孩子,5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最小。
他家,在一座樓房的一層,面積一百二十多平米。老何說,一平方的價格,是2500元,是自己一個很鐵的哥們開發的,他只是付了首付,就沒錢了。哥們兒說,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給。他也沒錢搞裝修,還是毛坯,就搬進來了。而且,是昨天才搬的。為了感謝幫他搬家的兄弟,特地烤了一隻乳豬,大吃大喝一番。
不過,因為太忙太累了,就沒請周圍的鄉鄰。他說彝族的風俗,是好東西大家分享,吃乳豬,沒叫鄉里鄉親,讓他很內疚。今天出門,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覺着做了對不起鄉親的事兒。
客廳很大,電視沙發,一樣也不少。牆壁是水泥砂漿,地面也是,粗糙而原始。所有人、所有活動都在客廳里進行。小兒子3歲多、不到4歲的樣子,想看電視。他扯着電視的視頻線,請他父親老何幫忙。老何說,他正忙着,沒時間,等到晚上,再說吧。
我給老何看我帶來的“寶石”,他說,只有一塊是南紅,其他的,都是石頭。老何的夫人替我惋惜,說白花了那麼多錢。在此,跟着老何學手藝的安徽宿州的王先生,也有同感。我真不介意。我說,就當支援了西昌的經濟建設了吧。再說,哪兒有不交學費,就學到本事的。
老何說:來得都是客。咱們先吃,再干。要招待我吃正宗的彝族烤乳豬。
我說:早知道吃大餐,我就把我同學小崔也帶來了。他可惜了,沒口福啊。
老何說:他這個烤乳豬,才是正宗的,比街上賣得味道更好。
我坐在沙發上,老何給我倒了一杯茶。茶,是好茶,是四川的竹葉青。但是,杯子的內壁,有明顯的痕跡,是什麼,也不清楚。想想“不乾不淨吃了沒病”的俗語,我當啥也沒看見,直接開喝。
老何的夫人,在客廳正中間,支起了彝族火塘;安徽宿州的王先生,在客廳的一角,叮咣叮咣地清理機器——打磨南紅產生的沙土、石屑;孩子們在屋裡來來往往。除了最小的男孩,另外的女孩,我還辨別不清。清出來的沙土,有滿滿一臉盆,王先生說:看,這要加工多少南紅,才能有這麼多啊。老何,可是賺了大錢了。
我和老何閒聊,問他彝族的婚俗和習慣。他說:彝族有自己的婚俗,不過,近年也受漢族的影響。文化嘛,還是漢族先進,向漢族學習是應當的。有的漢族人,不養老人,罵自己的父母老不死的;這種壞習氣,有的彝族人 ,也學來了。
彝族不分家。兒子大了,父母會為他蓋房子,分一塊地,送他日常用具,如家具和鍋碗瓢盆,讓他單獨過。大一個,走一個。只有最小的兒子,留在老人身邊。老人的家產留給最小的兒子,養老也是最小的兒子的職責,其他兒子就不管了。
我說:這個婚俗,和藏族一樣。
老何說:哎,可是,近年來,有些自立門戶的大兒子,還回來和老人要家產,要平分財產。
我說:這是漢族的習慣。
他說:這不對啊。你自立門戶的時候,老人已經給了你一份了。以後好過難過,都是你自己的事兒啊。
我以為然。我說,這也是財迷。
火塘正旺,煙氣直接升到屋頂,又四散;攤在鐵架上的豬肉,在炭火的炙烤下,吱吱地冒油,油滴灑落在炭火上,捲起一股股的火苗。老何問我喝酒不,我說不喝酒。老何的夫人,則一邊烤乳豬,一邊拿着一瓶啤酒,直接對喝。她身材高大、皮膚黝黑,性格直爽,天性樂觀。我在的時候,一直說着笑着。
老何夫人端來兩碟子辣椒,乳豬也好了,端上來一盤子。老何招呼宿州的王先生,一起來吃。王先生說他吃過午飯的,不餓。
老何說,我給你示範一下,怎麼吃。他手抓起肉,蘸上辣椒,大口大口地吃起來。說:這就是我們彝族的吃法,是正宗的彝族烤乳豬。
鮮紅的辣椒,和黑乎乎的豬肉,顏色倒是經典的“紅與黑”——我也學老何,只是,我沒上手,而是用筷子。我挑了三塊,一塊瘦的,一塊肺葉,一塊帶豬皮、肥瘦相間的,淺嘗輒止。老何熱情地勸我再吃,我說夠了夠了。辣椒多且紅艷,但並不辣。
老何的小兒子在他身邊磨蹭,想喝飲料,還端起老何的杯子聞一聞。知道不是酒,就放下。要老何餵他肉吃,老何說,要吃自己吃。
小兒子說:太燙了。他不能拿。
我幾乎笑出來,覺得小孩子的詭計,真是了得。因為,肉上桌,至少有半小時了。烤肉,絕不會熱,別說燙了。但,小孩子就能想出這樣的理由,真是奇才。
老何說,我吃得太少了。看他,一個人就把一盆肉全乾掉了。剩下一塊的時候,老何問他老婆,她們夠不夠。此時,老何的孩子們聚齊了,圍着炭火,也在吃烤乳豬。老何的夫人說,她們夠吃了。於是,老何乾淨利索地把最後一塊肉狼吞虎咽地消滅掉。用衛生紙擦擦手,準備幹活兒了。
我和彝族同胞們聊着,同時拍了若干照片,實況轉播到微信圈子。
遠在北京的一位女同學說:真好啊。
我回到:圖片也會欺騙。
她問:為什麼?
我說:你只看見了彝族孩子的笑臉,炭火盆和肥美的烤豬肉,卻不知道其環境之惡劣。我的手機屏幕上,落滿了煙灰,還有點點滴滴的油煙。我離炭火盆,有三米多遠。可想而知,整個客廳之沙發、電視以及其他家具上,莫不蒙塵揚灰?
再有,屋裡沒有衛生間,安徽宿州的王先生領我去到外面。衛生間之骯髒,舉世無雙;到衛生間路不遠,不到100米吧。還有一個拴着鐵鏈子的餓狗,在途中攔路,其氣勢洶洶、氣焰囂張足以令人膽寒。因此,之後,我再去衛生間,就只好在野外解決了——野外,是一大片綠油油的麥田;再往上,是一個半坡地;半坡地,散落着彝族同胞之民居,是那種低矮的、舊式房屋,而不是我所在的鋼筋水泥的樓房。
老何打磨我帶來的原石,王在琢磨他的一個球星石頭,嘈雜的摩擦聲、紛飛的土沫瞬間又占據了屋子的一角。火塘里余火還旺,老何的兩個女兒,在火塘邊上,放了幾個土豆。老何的兩個女兒、老婆和我,圍在一起,烤火閒話。
此時,一個戴着單帽子的女人,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帥氣的小男孩。男孩年齡在十歲上下,面有光澤,眼睛烏黑髮亮、炯然有神。女人的帽子上,有一圈極廉價的玻璃珠子,閃亮,引人注目,卻並不美觀。她和他的兒子,並沒說話,直接坐在火塘邊,加入了烤火的隊伍里。
我問那個男孩,和老何家的女孩,是不是同學?
他說:在一個學校,但不是同學。
我開玩笑說:你看上他們家哪一個女孩了?男孩笑而不答。
我又對老何的女兒說:男孩可是很帥啊,你們沒有喜歡的?
老何的女兒說:我怎麼沒有看出他帥來啊!我只知道是老何的女兒,可到底是老幾,我說不準。因為,老何的第三、第四、第五個,都是女兒。年齡也接近。老何的大女兒、二女兒,一直沒見着。
塘火的溫度,在下降,可談話的氣氛,卻是十分熱烈。加上,老何和老王的機器轟鳴,一幅熱氣騰騰、歡鬧的景象。
知道我從北京來,戴帽子的女人說,她去過北京。
我問:在北京做什麼?
她說:干建築。
我說:那可是很辛苦。你也能做嗎?
她說:我不做建築,我給他們做飯。
我說:怎麼現在不做了?
她說:冬天了,太冷,就放假回家了。明年開春,再去。
我說:還去北京嗎
她說:明年去山西,不去北京了。老闆去哪兒,他們就跟着老闆去哪兒。
我說:你和你丈夫走了,孩子們怎麼辦呢?
她說:孩子,就跟着奶奶。她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就是眼前這個,還有一個女兒,更小。只是比老何最小的兒子大,有六七歲的樣子。也都在讀書。
如此,我們也不難明白,中國農村的狀況。除去特大都市的郊區,如北京上海廣州和深圳之外,所有中國農村,已經毫無例外地被捲入了市場的漩渦中。地無分南北——我的老家河北,和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人無分種族和語言信仰,誰也逃不過。土地,曾經是農民的根兒;但是,這個根兒,再也難以養活其上的農民。
他們都別無選擇地離開了家,必須進城;不進城,就必須受窮。可是,城市也不是他們的家。城市的高樓,是他們蓋起來的。但是,不是為他們蓋的。他們的收入,一輩子也買不起城裡的房子。
我再問她:你還不回家做飯嗎?
她哈哈地笑了,說,我家就在對門。原來,她和老何是鄰居。難怪,她進門,也沒打招呼。
她問我:怎麼一個人出來玩兒呢?沒帶老婆和孩子嗎?
我順口說:我沒結婚。
她說:給你找一個彝族女孩吧。
我說:好啊。
宿州王先生插話:彝族的婚姻,就是簡單的買賣關係;花了錢,女孩就跟你走。老何,就是兩老婆。兩個老婆,都是買的。
老何並不反對,說:是啊,大老婆花了40萬,二老婆花了60萬。二老婆,就是現任老婆。
於是,我明白了,老何的5個女兒、1個兒子,是兩個老婆生的。大女兒和二女兒,是大老婆生的,現在跟着大老婆。這也是我只看見三個女兒、一個兒子的原因。
我說:價格可是不低啊。我沒那麼多錢。
宿州王接着說:彝族女孩好啊!彝族女孩極忠誠的,嫁給你,就跟定你了。你去哪兒,她跟到哪兒啊,不會有二心。要是她不能生,還能退回去,此時,娘家是要全額返還彩禮的;要是女孩跟着別人跑了,娘家要加倍還錢的。
老何附議,說彝族人是極講規矩的,不會騙人。女兒跟他人跑了,女方家裡為了補償男方損失,必須要加倍賠錢。
我說:那我希望她跟着別人跑了。
眾皆大笑。第二天,我去彝族歷史博物館,看彝族史料,有類似的條款。足證,老何他們所言不虛,也可說明習俗之穩固性。制度變了——從農奴制進步到共和;時間變了——農奴制度崩潰,有70年了。可是,婚俗沒變。
老何的工作,進展很快。他的身上,有一層沙土,胳膊和胸前最重。我和他老婆說:打磨的時候,要戴口罩。否則,大量微塵進入肺里,會引起塵肺病。他老婆說:他有口罩,可是他不戴。
打磨之後的南紅,並不好看;可是,一拋光,就色彩斑斕,和寶石一樣熠熠生輝了。
我說:有這麼一塊,也值了。
老何說:也是。這一塊,賣得話,也能值300。賣500,也不是不可能。
我說:賣,是不賣了。留着玩兒吧,當個紀念,紀念我見證其生產的全過程。
原石,經過老何的加工,通體艷紅,紋理自然,煞是好看。而且,是一個心型的造型。送人的話,寓意也很好。
我說:太好了,太好了。我給你200元工錢。
老何說:50,加工費50元,用不了那麼多。
我說:算了算了。100元是加工費,另100元,是給你兒子的壓歲錢。過年了,給你兒子一個紅包。再說,我在您這裡吃了烤乳豬呢。飯錢,我也付了。
老何和他兒子說:叔叔給你壓歲錢呢,謝謝叔叔啊。
我說:你趕快拿去吧。拿去買好吃的。你不要,你姐姐就拿走了。
小兒子過來,拿了錢,高興地出門去了。
天早黑了。我和老王趕緊起身,去趕返回西昌市裡的最後一班公交——路邊,彝族特有的燒烤,生意正好。每一處燒烤大排檔,都瀰漫着濃烈的黑煙,經久不散。西昌的天,因此,混沌不清。
2015年2月19日,初一,10:13分; 山西,陽泉,父母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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