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從中文電視看了葉聖陶的故事。上世紀二十年代未他不滿商務印書館唯利是圖的商業行為，辭去報酬不錯的編輯工作，來到清貧的開明書店，致力於中小學課本的編輯。他的一生都貢獻給中國的教育工作。“語文”這一深深地留在我們少年記憶中的名詞就是他發明的。在文化大革命中他的兒子下鄉養牛，年邁的他四處尋找有關養牛的書，買來給兒子寄去。令人感動！他一輩子堅定地努力地去做好一件事，就是把國民教育，尤其是少年兒童的教育搞好。沒有任何艱難困苦可以阻擋他的決心！

還有已故北大語言學教授王力，出生1900年，成年後看到中文從文言文轉變為白話文後缺少科學的語法等，十分不利於社會的發展。於是立志中國語言學研究，傾注了畢生精力。八十歲高齡還動手並完成《同源字典》的編輯工作。一生不管是戰爭還是革命都不能阻止他工作，完成著作無數，為中國語言作出輝徨的貢獻！

另外我還從中文電視看到中國最早的電影製片人黎民偉的故事。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但他依然有一個信念，即一定要拍好中國自己的電影。他也是為了自已的信念作了不屈不撓的奮鬥。孫中山的著名題詞“天下為公”就是為他而寫的。

這些故事讓我反覆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中國在上個世紀初初湧現出如此眾多的文化巨人？比如音樂界的劉天華，劉雪庵，聶耳，冼星海，王洛賓，繪畫界的徐悲鴻，張大千，齊白石，文學界的徐志摩，巴金，茅盾，魯迅，老舎，戲劇界的曹禺，梅蘭芳，科學技術界的“三錢”，周光召，詹天佑，梁思成，華樂庚，還有上面提到的王力，教育界的葉聖陶，黃炎培。 還有聞一多，李公朴等等，舉不勝舉！

為什麼呢？粗粗分析應該有以下原因。一，打倒了清朝封建統治之後人們的思想得到一個大解放，並由此而產生的席捲全國的新文化運動。二，西方列強侵略中國激發了國民極大的愛國興國的熱情。三，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強烈地影響了中國的知識分子。除了學習西方的科學技術社會管理之外，資產階級的自由平等博愛的理念也在知識界廣為傳播。四，社會長期處於混亂的狀態，為思想自由的發展提供了機會。五，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即中國的傳統文化在那時還牢牢地札根在中國社會中。只要看看以上所舉人中的多數都是出身在很有教養的家庭的事實就可以知道。有那些出身貧困的也都是從小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正是這種中西文化的強烈對撞造就了這一大批有成就的學者。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事業實際上在這些人手上已經開始了！

什麼是中國的傳統文化？就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就是仁義禮智信，就是忠孝節義。自古以來中國的各種行業，社會的各階級都奉行着這些傳統，都對其進行了自己的解釋。人們從小就受到老老實實做人，認認真真做學問的教育，處處都提倡着忠義，信用。雖然中國的政治，中國的社會從來就沒有乾淨過，但是不管在任何時候，中國總有一批知識分子出於污泥而不染，堅守着道德的底線。也有一批俠義人士主持社會公道，維持着許多正當的行會社團。我想這可能就是中國古代文明能夠延續兩千餘年而不間斷的原因。

前面所列舉人士的一個共同特點就是“真”。說真話，辦實事，追求真理。

可是，在今天的中國說真話卻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

有多難呢？讓我看看新中國的歷史吧。五七年反右，全國共劃分右派份子552877人。這些人當中許多都是喜歡獨立思考，愛講真話的人。劃分成右派對這些人來說意味着什麼呢？意味着理想的破滅，你從此失去了繼續學習，繼續工作，繼續研究的機會。意味着失去了經濟來源。意味着妻離子散。意味着被打倒在地，再被踏上一隻腳，從此失去了說話的權力，失去或者部分地失去人生自由。意味着流放，被遣送到陌生的艱苦的地方。意味着苦難，從此就象奴隸般地活着。意味着羞辱，別人想罵你就罵你，想指使你幹這個，你就不能幹那個。意味着連累，你的親人，尤其是你的子女從此將為你而背黑鍋。從北京到全國各地，每個單位都要按比例劃出一定的右派分子來。共產黨殺雞給猴子看，寒透了中國知識分子的心。

文化大革命被批鬥的知識分子就更是不計其數，據海外學者估計，因不能忍受屈辱、毒打而自殺的有二十萬人。另外需要提起的是那些天真無知的學生，他們滿腔熱情地響應毛澤東的號召鬧革命，可是在後來運動的不同階段，他們都先後以不同的理由被鎮壓下去。不少學生領袖被批鬥，被隔離審查，被抓進監獄，有的甚至被處決。最為離奇的一案是《知識青年之歌》的作者，一位年青的中學生就因為寫了這一首廣為知青傳唱的歌而差一點被判處死刑。這些學生中的許多人在以後的人生道路上多次被為難，不能入黨，不能提干，不能參軍等等。這些人當中的絕大多數從此後便不談國是了。

改革開放以後政治氣氛有所改變，但是對異已分子的鎮壓從來沒有停止過。1989年對六四運動的鎮壓就是最典型的一例。另外在文化領域，只要是和共產黨的宣傳不一致的，往往遭到封殺。從陳佩師到最近的柴靜都是例子。更重要的是現在絕大多數文化人也都自覺地不去做出軌的事，誰也不願意去討那個沒趣。

在今天的幹部和群眾中最普遍存在的問題就是說假話，在開會或學習時都按着中央的調子唱，言不由衷，口是心非。尤其在幹部當中，說真話的已經很少見了。經過反覆的政治運動大家都學乖了。說實在的，如果我今天還生活在國內，決不會寫這些胡言亂句的文章。本人草民一個，犯不着去拿身家性命開玩笑。

一個民族如果到了誰都不願意說真話的地步，就象寓言“皇帝的新衣”所描寫的那樣，如何談得上文化復興，民族復興？

本文開頭說過，上世紀初產生的那些文化巨人，他們心中燃燒着追求真理的烈火，他們具有敢講真話的精神。而今天，共產黨早已把知識分子心中的烈火撲滅了，早己把他們調教成為順服的奴僕。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能產生新的文化巨人，如何能出現新的旗手把中國文化復興的大旗高高舉起？

知識分子是一個民族的靈魂，扼殺知識分子就是扼殺民族的靈魂。一個沒有靈魂的民族是很難復興的！

另外，共產黨的革命徹底地摧毀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社會基礎。舊社會那些士大夫階級，書香門弟早己不存在了。社會上的行會幫派也早己解體，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共產黨組織，還有街道委員會。再也沒有人奉行溫良恭儉讓，也沒有人仗義行俠了。而在意識形態上，共產黨領導的一次又一次的文化革命徹底掃蕩了在中國傳承了兩千餘年的孔孟之道。而改革開放以後突然豐富起來的物質生活以及個人發財致富的狂熱更是徹底腐蝕了整個國家，整個民風。這是中華民族的重大損失！

如果共產黨不迅速改變一言堂的局面，不開放禁區，不允許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不讓黨員和幹部說出他們的心裡活，如果共產黨不努力去修補由於革命所造成的社會損傷，努力去重新培養民族的傳統，民族的精神，那麼文化復興就無從談起，中國夢也就不會變成現實。當然，中國的共產主義革命也不是一無是處，其合理的進步的成分應該變成中國傳統的一部分。黑格爾說過，凡是存在的就有它合理的地方。歷史就是這樣一左一右走過來的，這兒就不多說了。

最後我想慶幸世界不只是中國那麼大，中國人也不只是生活在中國，所以我們可以在這兒暢所欲言。我們應該珍惜這樣的機會，替國人多吶喊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