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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人与海
送交者: 余大郎 2004年12月31日09:45:42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除夕夜,闻网载南亚海啸死难数已跃至十三万,印尼亚齐“或至四十万”。 圣诞老人居然送来这样的礼物?我深爱的“大海呀大海”,原来是这样子 的!

我也算是个弄潮儿了。 年轻时节,爱画海景。记得六十年代初,与现今名闻遐尔的“阿飞”及目 前当了美院院长的邱瑞敏等,一起坐小货轮去(山)乘泗画海景。是夜,风浪 如山,我们在统仓翻滚,周围一片呕吐声。我抓住门框,朝这黑海洋一瞥, 扑面的咸涩水雾,满耳的鬼哭狼嚎,这才明白大海的另一面。这以后,亲历 过地震,亲历过半夜楼塌,亲见了911象巧克力融化似的“双子星”湮没, 却还是想象不出海啸是甚嘛模样的......

早年爱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这古铜色的老汉,这七色海藻的奇异热带 洋,就像后来我在牙买加见到过的那般晶莹剔透。就是有风暴,还像霍默的 “北来大风”,如俄国艾瓦佐夫斯基“风暴之夜”那样充满诗意的生机-是 普希金与格林卡说的“海之热情歌手”。待风雨过后,又如透纳的“无畏号 解体”水彩般,金色一抹,柠黄与普兰齐辉,显着身经百战告别绚丽的怆凉 似的......

不过,我算是感觉过浪涛的沉重节拍了- 那是在麦卡徐及小安的后台,那位青年阴谋家破坏之前- 那时我曾组织过“领袖群”去蹈海。后来是都在沙滩伞下做好龙叶公, 就是我下水“冲浪”。你看这好好的一波波罢,无限温存缱绻...... 蓦地,前面象是弓起了个鲸鱼背似的,一声不啃的来了!还没等大呼小叫 的伪弄潮儿们连滚带爬上岸,悄然一个翻身,就重重地把你击倒在水中! 我就此丢掉了眼镜,后来是借了咱们“民运马克思”的混戴着,才得以开车回家。 从此我感到了一米半高海浪的那又闷又沉摧人肺腑的份量。何况海啸十倍以上的 浪高,力量是几何级的。我是见过“紊流性泥石流”的,汽车在它手中如猫玩 着耗子,骡马老牛一条条,毛或角被褪得精光。海啸冲击,应是远大于“结构性泥石流”的静压力。

没见过海上暴风雨,却亲历过海边暴风雨。 那是孩提时陪老爸到甬江口用网扳鱼。我见又重又厚的云头下挂着好些海蜇般 的“须”呢,象是画了条线,线后是浑浊的兰绿色!怪怪的。我赶紧叫老爸看。 老爸呼地一声跳起收网,三下五除二地把网翻在岸边。那时“海蜇”已近对江, 我和老爸站不住脚跌下堤来,跑进附近堆柴草的小祠堂,雨已到了!打窗格子 好像机枪。“流弹”溅上我的脸,生疼! 天黑时,风稀雨疏。老爸还想再捞一把“回头鱼”。但闻低沉嗡声自海口传来。 正发怔,却见一盏盏红灯由远移近-原来是共军炮艇涅!计有七艘,仓中漆黑, 神情严峻,昂首全速,卷起阵阵大浪。我正暗忖,总是躲风暴来的...... 却不料对岸军事基地碉堡山一带高射炮、高射机枪响成一片,在夜空交错穿插, 象是节庆橙兰相间的焰火。这回可听到呜呜声在天了-但那不是风声, 是飞得很高的轰炸机的低吼!

天灾人祸,每不单行。 想起十七年前我写的“河殇三思录”。其中提到: 邓小平对来访的雅鲁泽尔斯基介绍镇压的经验,说是美国人曾问宋美龄, 如何应付民众骚乱,宋氏用食指做了个划脖子的姿势。其文结尾我称: “大洪水就要来了”。当然,这不算是提前半年预报了六四的屠城罢?

我不知中国的和平转型期是否已终结。 海明威在写老人与海搏击时,算是够理性平和的了,最后带回一具硕大 的鱼骨,也有屡败屡战的成就感。但我知道,革命的风暴和海啸远非如此动人, 中国朝野双方其实都是没准备好“大庆典”的。

雨自东方来?雨自西方来?北风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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