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日本首相安倍談話藏哪八大狡黠？

在安倍發表戰後70周年談話前夕，日本媒體報道了5位前首相齊聲敦促安倍正確認識日本侵略歷史，並作出真誠道歉的呼籲；前首相鳩山由紀夫日前在韓國更令人意外地在追悼碑前下跪禱告；各大日本媒體也對這次談話立場轉變做了肯定報道。這讓國際社會對其充滿了期待。看過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戰後70周年談話官方英文版（官方中文版尚未發布）注意到，在這篇長度史無前例的首相反省戰爭談話中，安倍確實提及“侵略”、“道歉”、“殖民統治”和“深刻反省”等關鍵字眼，甚至也不乏閃爍其辭的感人煽情辭藻。但值得特別關注的是，安倍只是煞費苦心地用看似巧妙實則拙劣的方式提及“侵略”和“道歉”，且沒有直接提及“慰安婦”。但與其前任們不同，他卻同時強調：日本決不能一代接一代道歉下去。仔細看過整篇“安倍談話”，我們可以發現，其中至少暗藏八大狡黠。

1】繼續美化侵略

安倍表示：“一百多年前，主要由西方列強擁有的遼闊殖民地延伸至世界各地。憑藉其壓倒性的技術優勢，19世紀，一波又一波的殖民統治浪潮席捲亞洲。無疑，由此產生的危機感驅使日本達成現代化。日本建立了一個領先亞洲所有國家的立憲政府，並始終保持其獨立自主。日俄戰爭鼓舞了從亞洲到非洲遭受殖民統治的許多民族。”（The Japan-Russia War gave encouragement to many people under colonial rule from Asia to Africa.）日俄戰爭的性質是日本軍國主義當政者侵占中國東北部分領土之後發動的帝國主義之間的戰爭，對其進行美化不合時宜。

2】為日本發動侵略戰爭辯解

安倍聲言：“最初，日本也保持與其他國家步調一致。然而，大蕭條的爆發和西方國家通過經濟集團推行殖民地經濟，日本經濟遭受重大打擊。在這種情況下，日本的孤立感加深，並試圖通過訴諸武力打破其外交和經濟困境。而國內政治體制已無法阻擋這種企圖。由此，日本罔顧世界大勢。隨着滿洲事變的發生及之後退出國際聯盟，日本逐漸轉變成一個國際社會付出巨大犧牲試圖建立的國際新秩序的挑戰者。”（With the Manchurian Incident, followed by the withdrawal from the League of Nations, Japan gradually transformed itself into a challenger to the new international order that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sought to establish after tremendous sacrifices.）這番表達給人留下的印象，無非是日本發動對外侵略戰爭事出有因！難免存在辯解之嫌。

3】模糊痛惜與哀悼對象

安倍雖然承認，給相關國家帶來深重災難和無辜民眾生靈塗炭的歷史事實，卻在關鍵問題上模糊表達痛惜與哀悼的對象：“值此戰爭結束70周年之際，對國內外逝去生命的亡靈，我深深低頭表示痛惜之感，並致以永遠的、誠摯的哀悼。”（On the 70th anniversary of the end of the war, I bow my head deeply before the souls of all those who perishedboth at home and abroad.I express my feelings of profound grief and my eternal, sincere condolences.）這樣的表述方式，其對象中無疑也包括了日本戰犯！將受害者與加害戰犯並列哀悼，這並不恰當。

4】侵略一詞並非特指日本！

關於日本侵略問題，安倍是這樣表述的：“事變、侵略、戰爭——我們不應再採取任何形式的威脅或使用武力作為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我們將永遠放棄殖民統治和尊重全世界所有人民的自決權。”（Incident, aggression, war -- we shall never again resort to any form of the threat or use of force as a means of settling international disputes.We shall abandon colonial rule forever and respect the right of self-determination of all peoples throughout the world.）這樣的句式表達，顯然在任何意義上都不意味着特指日本，完全適用於任何國家。此說法並沒有直接承認日本侵略別國的含義！

5】安倍本人並未道歉

關於備受關注的道歉問題，安倍的說法是：“就戰爭中的行為，日本已經反覆表達過深深的悔意和誠摯的道歉。”（Japan has repeatedly expressed the feelings of deep remorse and heartfelt apology for its actions during the war. ）顯然，這只是在陳述過往的事實，並不表示安倍本人亦有道歉之意。前面，安倍面對亡靈低頭表達本人態度時，用了痛惜、哀悼等詞語，卻恰恰避開了道歉。現在談及道歉，卻僅限於陳述往屆政府的說法，又避開本人是否道歉這個關鍵點。這不是玩兒文字遊戲，又是什麼？

6】將台灣以國家的名義並列！

安倍宣稱：“為將這種情感付諸堅實的行動，我們已把我們的鄰居、亞洲人民的痛苦歷史銘記在心：包括東南亞國家如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以及台灣、韓國和中國等，戰爭結束以來，我們一直致力於該地區的和平與繁榮。”（ In order to manifest such feelings through concrete actions, we have engraved in our hearts the histories of suffering of the people in Asia as our neighbours: those in Southeast Asiancountriessuch as Indonesia and the Philippines, andTaiwan,the Republic of Korea and China, among others; and we have consistently devoted ourselves to the peace and prosperity of the region since the end of the war.）注意，這不是英語國家記者的報道，也不是任何源於日文原文的英文翻譯，而是日本官方公布的正式英文版本。在一份慎重採用日、英、中三種文字發表、字斟句酌的重要文件中，日本官方竟然將台灣以國家的名義與其他國家並列，這是對中國主權的冒犯，也是有違國際慣例的。

7】強調日本今後不應繼續道歉

安倍特別強調：“對於和那場戰爭沒有任何關係的的子子孫孫，我們決不能讓他們背負一直謝罪的宿命。但是，儘管如此，我們日本人必須世世代代直面歷史，以謙遜的態度，繼承過去，面向未來，這是我們的責任。”（We must not let our children, grandchildren, and even further generations to come, who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that war, be predestined to apologize. Still, even so, we Japanese, across generations, must squarely face the history of the past. We have the responsibilityto inherit the past,in all humbleness, and pass it on to the future.）安倍本人沒有明確表達本人道歉的意思，卻要特別強調不要讓子孫後代背負謝罪的宿命。其真誠道歉從何說起？此外，這裡的“繼承過去”，亦令人費解。直面或銘記歷史，不難理解。但在反思過去的罪惡戰爭時，安倍意欲|“繼承”過去的什麼呢？

8】未直接提及“慰安婦”

同樣令人驚訝的是，安倍這篇長達4000字的談話，竟然一次都沒有直接提及“慰安婦”這個焦點。他只是在相關部分這樣說道：“在20世紀的戰時狀態下，我們深深傷害了許多女性的尊嚴和名譽，對這段過去，我們繼續銘刻於心。”（We will engrave in our hearts the past, when the dignity and honour of many women were severely injured during wars in the 20th century.）這倒也印證了安倍在私下談話中關於該問題滿不在乎的頑固態度，他曾表示，慰安婦問題不過3億日元的事兒，這不是錢的問題。

必須指出，這篇談話的最大特點是其欺騙性。安倍談話中不乏煽情和信誓旦旦的文字，例如，“交戰國中無數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獻出了生命。在中國、東南亞以及太平洋諸島，戰爭和饑荒帶來大量難民，很多人失去了生命。”“現在，我已無法用語言表達，心情不由得十分沉痛。”“戰爭中被留在中國的近三千日本兒童健康成長，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在戰爭中飽受欺凌的中國人民，受到日本軍無盡折磨的俘虜，他們能夠做到這樣的寬容需要多麼寬大的心胸，多少的努力。”“在反省戰爭的同時，我們發誓，建立自由民主的國家，依法治國，堅持不戰宣言，戰後70年，我們堅定不移地走和平路線，今後也會繼續貫徹下去。”“日本內閣的立場今後不會發生動搖。”這類表述容易給人一個印象，安倍內閣似乎已經完全繼承了20年前村山談話的政府立場，而字裡行間反映的意蘊並非如此，從該談話中暗藏的上述八大狡黠，可清楚看出這一點。

總之，整篇“安倍談話”看下來，似乎有些許令人欣慰之處，但關鍵問題令人失望。與此前日本媒體渲染的所謂深刻反省、誠實道歉不同，不客氣地講，安倍談話更像是一份冗長的文字遊戲！更是村山談話的立場大倒退。從亞洲各國受害者的立場出發，這是一篇缺乏誠意、難以取信於人、矯柔造作的虛偽談話！

【註：中文譯文儘量採取能忠實反映原意的直譯，或與網上所見文本略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