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場

（小吳先上場，隨後，小盧悄悄過來。）

小吳：（厭惡、不滿）小盧，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非要這個時候見我？

小盧：（怯懦）我心裡總覺着不對頭，這些同學確實都不是壞人，你們真要抓起來他們？

小吳：（板起臉）我們的所有行動都是按照你給的情報布置的，到現在，你說他們不是壞人，你覺着行嗎？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兒嗎？

小盧：我就是心裡發慌。

小吳：（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剛開始都這樣，以後就好了。這是一千塊，你拿着。你媽媽不是看病正急着用錢嘛。

小盧：（接過錢）只是……

小吳：（不耐煩，打斷小盧）等這件事結了以後，我們就給你辦手續，你就是正式工作人員了。現在這麼多人找不到工作，這可是多少人都盼着的機會啊。

小盧：謝謝。（稍停）這些人會不會處理得很嚴重？

小吳：（安慰的口氣）不會的，你不用擔心，思想問題，我們主要是教育為主。當然，我很欣賞你這麼重義氣。（拍拍小盧的後背）沒事的，有蔡小偉在裡邊擔着，其他人就更什麼事情都沒了。放心，蔡小偉也是我們的人。你真是兩全其美啊。

小盧：（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太好了。

小吳：（不耐煩）行，時間不早了，你趕快去吧。

（小盧匆匆下場

（賴處長上場，小吳急忙迎上去）

賴處長：（焦慮）有什麼變化嗎？

小吳：處長，沒有，這小子就是有點緊張。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也正常。

賴處長：（放鬆下來）沒事就好。

小吳：（奉承的口氣）處長，果然都是按照您預定的邏輯在發展。

賴處長：（有點不解的樣子）這個劉冰平時挺謹慎的，怎麼突然膽子變得這麼大，敢這個時候出頭？

小吳：線人說的非常清楚，要帶着兩張相片，拿着茉莉花。

賴處長：是啊，這裡邊絕對有問題。兩張相片，茉莉花......，到底是什麼相片呢？

小吳：管他呢，就憑他們拿着茉莉花上街，這也是一個大案子。

賴處長：沒錯。線人的材料我看了一下，還需要補充一些細節，把話說得更明白，一定要把它做實。

小吳：沒問題。我讓他按照這個意思再寫一遍。

賴處長：（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蔡小偉那小子今天肯定能來嗎？

小吳：我給他們布置好了，蔡小偉肯定露面。到時候，有老蔡的好看。

賴處長：好了，你去盯着小齊，別讓他壞了我們的事情。去吧。

（小吳下場，老蔡很從容地上場）

賴處長：（拿着架子）大家都到位了？

老蔡：都到位了。鄭君剛才和他老婆分開了，他老婆去了對面的商場，好像要買些東西。反正今天她不是主角，有她沒她關係不大。

賴處長：別大意，要不麻煩你親自去再看一下，是不是有別的企圖？

老蔡：（略一遲疑）也行。那我先過去。（老蔡下）

賴處長：（對着小麥克風）大家把車停遠一點，不要讓人們注意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下車。盯住自己的目標，一旦出現，向我報告。 （賴處長急忙下場）

第六幕

地點：劉冰家

（劉冰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雪白的襯衣，深紅色的領帶）

（劉冰一個人在屋裡慢慢踱步，不時掃看一下屋內的陳設）

（鄭君和一個年輕女人上場）

（敲門聲）

劉冰：來了。（劉冰急忙開門，鄭君和一個年輕女人進來）

劉冰：請進，請進。

鄭君：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好朋友劉冰，這是張逸雪。

張逸雪：早就聽說過劉老師的大名。

劉冰：（調侃）這麼說我是臭名遠揚了。

鄭君：是美名遠揚。

劉冰：坐下慢慢聊。（面對鄭君）大嫂呢？

鄭君：你大嫂一會兒過來，她想給你買點吃的，知道你整天吃飯湊合。

劉冰：不是湊合，我就是喜歡吃麵條。

（三個人坐下）

劉冰：我這寒舍是一覽無餘呀，你一眼就能看全我的所有家當。

鄭君：大城市裡，有間屋能遮風避雨就不錯了。你這家挺好。

張逸雪：（禮貌性地）是挺好的。

劉冰：（面對張逸雪）請喝茶，我剛剛沏好的。聽說你喜歡喝花茶，專門新買的茉莉花茶。

張逸雪：（好奇）鄭老師還給你說我什麼了？

劉冰：好讀書，勤快，總之，都是讚美之詞。

張逸雪：就一點也沒有說我的缺點？

劉冰：說了，就是有點清高。

鄭君：我都是實事求是，沒有一點兒虛詞。

張逸雪：（喝了一口茶）茶的顏色和味道都不錯，真是好茶。我很喜歡茉莉花的香味。

鄭君：茉莉花也很好看。

劉冰：最關鍵的是花香。

張逸雪：是啊，他年我若修花史，列做人間第一香。

鄭君：好詩，好詩！誰寫的？

張逸雪：（不好意思）宋人的詩。

劉冰：都說宋朝無好詩，這兩句可是例外。

張逸雪：宋詩富哲理而少趣味。不過，宋人的生活卻很有品味，品酒鬥茶都很講究。

劉冰：你祖籍是什麼地方？

張逸雪：我是北方人，人家南方人喜歡喝綠茶。我喝不慣綠茶。

劉冰：我也是。綠茶太涼，紅茶太熱，花茶平和。還是花茶好！

鄭君：你總是走中庸之道。

張逸雪：花茶讓兩邊都能接受。

鄭君：劉冰可是品茶的行家。你看，他這兒還有茶海，聞香杯。

劉冰：這是附庸風雅，其實，我也只會喝香片。晚上熬夜，喝杯茉莉花茶提提神。茶海是喝功夫茶用的，在這兒就是個擺設。我喝不了那麼濃的茶。

張逸雪：你的這套茶具挺漂亮的，像是越窯瓷器啊。陸羽怎麼說的？

劉冰：邢如雪，越如冰；

張逸雪：邢如銀，越如玉，邢不如越。

劉冰：你看，今天真是遇上喝茶的知音了。

鄭君：老劉啊，還真不知道你對茶真有研究啊。看來，我是太俗了。

劉冰：也就是看了本茶經而已。

鄭君：你們剛才說什麼來着？如冰、如雪，不正是你們倆人的名字嗎，我看，你們真是有緣分。

張逸雪：（笑）這麼說，我是不如劉老師啦。

劉冰：你還真把咱們當作古瓷了（三人笑）。

鄭君：本來想給你帶盆茉莉花呢，誰承想，茉莉花已經不讓賣了。（一愣）現在警察正為茉莉花革命的事神經緊張，咱們茉莉花長，茉莉花短的，別再把警察給招來。

劉冰：你這個烏鴉嘴，怎麼說起這個來了。

（蔡小偉和女朋友以及幾個同學上場）

（敲門聲）

鄭君：準是你大嫂來了，我去開門。（起身開門）

鄭君：（看見小楊、小盧小龐等站在門外，略一吃驚）你們來了。那進來吧。

（劉冰看見急忙也站起來）

劉冰：進來吧，都進來吧。鄭老師你們都認識，這位是張逸雪。（轉向張逸雪）這都是我的學生，經常到我這來玩兒。你們幾個去廚房再拿幾把椅子出來，一塊兒喝茶吧，新沏的好茶。

（幾個學生到廚房去，隨後，拿着摺疊椅出來）

鄭君：（問劉冰）這是你們預先約好的？

劉冰：沒有沒有，他們說不定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

（幾個同學坐下）

鄭君：小楊，你的調查報告寫得很好，我寫了點感想，你看Email了嗎？

小楊：看了，說的真好，讓您費心了。

小盧：鄭老師，我看了您在網上談轉型的文章，真深刻。

鄭君：紙上談兵而已。

小楊：（面向劉冰）劉老師，我們讀書會的章程和紀錄您都看了沒有？

劉冰：昨天有點累，沒有看多少，今天晚上我再看看。

鄭君：（意外）你們辦了一個讀書會？

張逸雪：（好奇）你們辦了一個讀書會，都讀什麼書啊，有多少人啊。

小龐：都是社會方面的書，人不多，只有七、八個，要不，你也參加吧。

張逸雪：謝謝，我就喜歡讀點古詩，別的書我可讀不了。

（敲門聲）

鄭君：今天你這兒怎麼這麼熱鬧？

劉冰：（面向張逸雪）不好意思，我去開門。

（小虹和蔡小偉進來）

蔡小偉：劉老師，我又來了。

劉冰：快進來坐吧，你們先聊着，我到廚房去看一下。小龐，你過來幫我準備一下飯菜。

小虹：我也來幫忙吧。

劉冰：不用了，你陪着蔡小偉吧，小龐就行了。

（劉冰和小龐走進廚房）

劉冰：（低聲）小龐，今天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都這個時候一齊來了。

小龐：（有點不知所措）小盧通知的，說您讓大家準時都到。

劉冰：什麼？（突然嚴肅起來）好，我知道了。

（劉冰和小龐走出廚房）

（鄭君的手機鈴聲，鄭君掏出手機急忙走到牆角）

鄭君：（接電話）你幹什麼呢，怎麼還不上來？（一愣）你說什麼，怎麼不對頭？好像有大批警察在樓下... 那你先別上來。（看着劉冰）劉冰，好像有點不太對，你大嫂說，樓下都是警察。

劉冰：（很鄭重）鄭君，今天可能要出事。

（急促的敲門聲）

劉冰：我去看看。（過去打開門，賴處長、小吳、小齊和幾個警察沖了進來）

劉冰：（強作鎮定）你們有什麼事？

賴處長：我想，你應該告訴我，你們在搞什麼事？（賴處長用眼睛掃了一圈）都齊了，該來的都來了。鄭君，我們又見面了。

鄭君：（略帶着挖苦的口氣）賴副處長，我給同學介紹個女朋友，怎麼你們也來湊熱鬧了。

劉冰：我們在一起喝喝茶，不犯法吧？您也來一杯？

賴處長：喝茶是不犯法，不過，你們不光喝茶吧，喝完了茶怕是還有其他的節目吧。（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張紙）這是搜查令。你們都站過去。（轉向警察）你們開始搜查。

蔡小偉：（走上前）叔叔，你們誤會了吧。我們就是在一起聊聊天，沒有干別的事。

賴處長：（假做吃驚）這不是小偉嘛，你怎麼也參加他們的活動了。（四下看了一下）老蔡呢？趕快打電話叫老蔡上來。（看了一眼其他警察）你們接着搜查。小偉啊，我們在執行公務，不好意思啊。你也站過去。

小吳：（從臥室內拿着一把紙和筆記本出來）東西都在這。（畢恭畢敬雙手遞給賴處長）

賴處長：（接過資料，隨手翻看）農民考察報告，好啊，你們也想當毛主席啊！

劉冰：這個和其他人沒有關係，是我讓同學們寫的。

鄭君：（制止劉冰）不要再說了。

賴處長：這個我們會調查清楚的。（看了看鄭君）鄭君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教育你那麼些年，剛出來，就要煽動事端，還拉上這麼多年輕大學生。

鄭君：這些學生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這位張逸雪和劉冰才剛認識，你們不會連她也懷疑吧。

賴處長：（看了張逸雪一眼）這個我們要按程序辦。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張逸雪：（平靜地）那我就跟你們走一趟。

小齊：小偉，是你女朋友叫你到這裡來的？

蔡小偉：（沒有明白小齊的意思）是我自己來的。劉老師教過我，我們原來就非常熟悉……

賴處長：（打斷蔡小偉，揮着紙和筆記本）不好意思，麻煩各位配合一下，跟我們走一趟。樓下車都給你們預備好了。最好不要太聲張，免得大家都不好看。

小盧：劉老師，對不起。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劉冰：沒什麼，怨我自己以往上課的時候，給你們講得太少了。

（老蔡沖了進來，一眼看見了蔡小偉）

老蔡：（面對蔡小偉，強壓着怒火）你不是說和女朋友去飯店吃飯嗎，怎麼到了這裡？

小吳：（傲慢、挑釁的口氣）老蔡，我們現在是在執行公務，你們家裡的私事以後再說吧。（轉向其他人）你們排好隊，慢慢下去。不要找麻煩，都是斯文人，不要讓我們動粗。（得意地）走吧。

（警察押着劉冰等下去）

老蔡：（謙恭祈求的口氣）賴處長！

賴處長：（衝着幾個警察）你們都先下去。老蔡，你等一下。我們說幾句話。

（其他都下場，屋內只剩下賴處長和老蔡）

老蔡：（焦急）賴處長啊，這個事肯定有誤會，小偉怎麼會上街鬧事呢？

賴處長：（按捺不住內心的得意）這個事究竟如何，我還得調查核實。不過，（揮揮手裡的紙和筆記本）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在啊。所有的同事都看見了，你的兒子和這些人在一起，你讓我怎麼辦？

老蔡：也許小偉就是到他老師家問點外國大學的事情，碰巧給趕上了。

賴處長：這個，你就不用多說了。我實話告訴你吧，線人的材料里說得很清楚，你兒子是讀書會的骨幹。這次煽動茉莉花上街鬧事的，就有這個讀書會。一個是非法組織，一個是煽動鬧事，就這兩條，你知道該是多大的事兒。

（老蔡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

老蔡：（祈求的口氣）賴處長，您說我該怎麼辦？

賴處長：（擺出大度的樣子）這樣吧，大嫂身體也不好，小偉又攤上這個事，要不你打個報告，做個自我批評，申請調換一個輕鬆點的工作。

老蔡：賴處長，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是個俗人，以前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多原諒。以後我都照您說的辦，您看怎麼樣？

賴處長：你是明白人，以我們的交情，我保證小偉沒事。

老蔡：（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那我就謝謝您了。

賴處長：（壓抑着內心的得意）彼此彼此。

靜場

（燈光變暗，整個舞台一片黑暗）

話外音： （女法官的聲音）

現在宣判：

鄭君 顛覆國家政權罪 判處有期徒刑11年

劉冰 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判處有期徒刑10年

楊易光 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判處有期徒刑8年

龐志傑 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判處有期徒刑5年

背景音樂“茉莉花”響起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