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還是不崩潰，這是一問題（下）

余不潔

自從毛澤東死後政治權威出現短暫的真空、四人幫在權力爭奪中失敗被逮捕，到鄧小平政治權威的確立，統治集團內部維持了大約30年的統一。無論是毛澤東，還是鄧小平，他們在統治集團內部都擁有絕對權威，其他人根本不具備挑戰的潛力。然而，隨着毛鄧的消失，統治精英內部已經無法再出現這樣的領袖，自認有能力問鼎中南海的卻不在少數，自然會發生一番惡鬥。俗話說，三年不犯，賊人自招，官媒終於說出薄熙來、周永康、徐才厚、令計劃等搞政治陰謀、政治勾當、道破了所謂反腐就是一場政治鬥爭——實質就是權力鬥爭——的真相。當前的事實證明現行體制根本無法解決最高權力的產生和轉移等制度性難題。新四人幫的被捕無疑是統治集團內部最大的一次分裂，其後續發展尚難預料。

在壟斷國家權力上，統治精英或許有共識，但是，在具體利益分配上，彼此卻不可能消除分歧。畢竟利益是排他的，何況狼多肉少。當前的反腐敗有政治因素，也有經濟利益的因素。如果國家的發展順風順水，領導人的權威一般較少受到質疑和挑戰。儘管領導人極為無能，但因為經濟的高速發展，統治精英就會感覺路線還能接受，錢多了畢竟最有說服力。但是，經濟一旦發生重大挫折，領袖地位便會受到衝擊，毛澤東在大躍進之後受到劉少奇等人的旁敲側擊就是一個例子。當前中國經濟的持續下滑與統治精英信心的動搖，實際上互為表里。未來權力鬥爭、路線鬥爭和利益之爭相互纏繞，一旦內部矛盾充分激化，雙方公開攤牌亦在所難免。可以說，這是近三十多年來，統治集團內部面臨的最嚴峻的形勢。用Randall Collins 等歸納的導致政權覆滅的四個因素看，第三個因素——統治精英分裂——已經隱約可見。

當今社會，人們普遍的不滿恐怕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經常出現的大規模民間抗議和警民衝突就是明證。不久前甘肅金昌12歲女孩跳樓引發民眾聚集、市長被打傷的事件（鳳凰資訊），顯示百姓們非常清楚這些災難的原因何在。不過，出現陳勝吳廣式的起義，顯然不大可能。畢竟當局掌握着現代化的武裝力量，而百姓基本上是赤手空拳。但是，這絕對不意味着統治集團可以高枕無憂，因為到處都是乾柴烈火。大量抓捕維權律師和NGO組織，充分顯示了當局的危機意識。

此外，由於高教大躍進，每年畢業七、八百萬大學生，至少有幾百萬人失業和隱性失業，其中蘊含着社會變革的巨大潛力。根據John Israel對中國早年學生運動的研究，一所學校只要有10%的學生積極參加某種政治活動，就能主導這個學校的政治氛圍。在一個地區，只要有少於1%的學生活躍分子，就能左右這個地區的學生組織和學生運動。在網絡時代，校園的圍牆已經消失，在校生和畢業生的聯繫無法切斷，活躍分子的影響力也許會放大。當然，今天的學生也許不如當年的青年有血性，有追求。無論如何，失業問題影響的不僅是畢業生，在校生也一樣感同身受，如果再加上難以計數的失業農民工，隨着經濟形勢的惡化，局勢發展更難預料。

目前，政權崩潰的四個因素都已經充分存在，所缺少的，實際上就是一個重大事件的誘發。例如蘇聯保守派進行的819政變，客觀上引發了各種因素彰顯並形成合力，最終導致蘇共政權的崩潰。從以往的情況看，國內一些成規模的騷亂都出現在偏遠小城、遠離政治中心，不足以誘發全國性政治事件。這和國土狹窄、只有一兩個城市的小國不同，那裡任何地方發生動盪，都迅速波及政治中心，極有可能導致政權崩潰。中國政局穩定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疆域大，政治中心不易受到衝擊。但是，一旦中心城市發生重大群體集結，特別是其中牽扯到統治集團內部一些人的利益的時候，導致崩潰的四個因素同時作用，政權將會面臨真正的考驗。可以肯定，統治集團中的大多數精英對外部世界非常了解，絕對不會有什麼制度自信。唯一的自信或許就是他們感覺還能控制住百姓，正是這種迷信給了他們所依仗的自信。一旦重大事件爆發，形勢失控，統治精英勢必分裂，中國的未來就取決於上帝的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