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辯證法傳奇

  古有半部論語平天下一說未必真靈光。今有半個
辯證法奪天下到是千真萬確的來事。有道是：量小
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真命天子從來都是機關算盡
的冒牌貨。

  
  話說那年合二而一，不由人一陣陣淚滿胸懷。想
當初合二而一這個古怪名詞進入國人的視線是在文
革前夕，光明日報討論哲學的文章。可以說，合二
而一討論是文化大革命的開場鑼鼓。十年血雨腥風
的浩劫，竟是由斯文孤僻的哲學原理引君入瓮的。

此前老百姓誰也沒聽說過，更想不到。楊獻珍是啥
來頭都不知道。他犯上憑啥拿百姓頂罪。哲學上的
是非關俺百姓屁事。千年來的老朝規，冤各有頭債
各有主。到毛手裡就成了一人犯上人人有罪的家法。
手段一如既往，把右派言論發下去討論。對號入座，
將准異己分子一網打盡。斬草除根。這就是一分為
二的思路。看誰再敢求同存異，那就是合二而一死
罪了。看官留神了，這是家法，不是國法。家法是
天、國法是P。

    想當年，人民日報社論號召全國表態一分為二
與合二而一的是非。真是一頭霧水，分不清個東南
西北。全國又掉進那一失言必成千古恨的詭道上。
飽受政治運動驚嚇的國人，東張西望也不見有個明
白人。只能憑經驗望文生意了。心想這一分為二不
就是分裂的意思嘛！那合二而一就是講團結了。那
天安門城樓兩側。一邊是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一邊是全國各族人民大團結。還記得前幾年鬧的整
風、神仙會、吆喝的多動聽，臨了還不都是反黨的
罪麼！這回高低不能再上當。於是就選擇維護黨的
團結的合二而一。好在有言在先是學術討論。心裡
就踏實下來不少。眼瞅着那幫少不更事的學生打砸
搶，直偷着樂。等秋後算賬有你哭的時候。誰知又
是一次引蛇出洞的戲法。這回改了天機密碼，講團
結的是右派，搞分裂的才是左派。真TM缺德，任你
老油條吃過多少虧長了多少智，有多少心得教訓都
派不上用場。改成誰越維護黨的團結就越反動。越
反黨越緊跟毛主席。誰敢想到毛澤東也有要反黨反
社會主義的一天嘛。

您說說冤不冤吧！這世道還有點譜嗎！誰不知道要
先看上頭臉色站隊。TMD草民能瞅得見嗎！光看他
標準像管個P用。治國怎跟耍猴似的兒戲天下，也
只有毛有此能耐。服了他，他也饒不了你！該整死
的照樣得死！您瞧，這一分為二可不是吃素的吧。
還TM的假猩猩什麼哲學，分明是厚黑學喲！

  等到明白過來己是百年頭嘍！原來哲學裡的合二
而一其實就是辯證法的一半。另一半才是一分為二
。好像正而八徑的解釋是對立統一規律。既對立又
統一。又叫矛盾的鬥爭性與矛盾的同一性。這是任
何矛盾體存在的必然形式，不會有例外。比如左和
右、上和下、君和臣、父和子。缺了一方，另一方
也不存在了。互相是因為有對方才會有自己。所以
叫對立統一體。楊獻珍講哲學時，既要講一分為二，
也要講合二而一是正確的。可惜他也是生不逢時。
早不講晚不講，偏偏趕在老毛要分裂黨時大講合二
而一。壞了毛澤東的戰略算盤。他只要一分為二。
說白了就是要消滅異己。事到如今也沒明白，他要
消滅異己。為啥要拿哲學說事，不拿證據說事？難
道是合二而一就是證據？也就是說兩條路線鬥爭的
本質，其實就是一分為二與合二而一的鬥爭。

  既然毛澤東已經定調一分為二就是辨證法，就不
許有人再說合二而一也是辨證法的一部分。就這點
事也值得鬧出一場十年浩劫麼？！一分為二用於天
下大亂勢必要借力挑動群眾斗群眾。合二而一用於
天下太平，當然要強調和為貴，求同存異。可是天
下太平了，就沒法天下大亂。合二而一成了一分為
二的眼中釘肉中刺。於是收拾合二而一就成當務之
急了。合二而一敢反對毛主席，就把它打翻在地，
再踏上一支腳，叫它永世不得翻身。誓把一分為二
進行到底。就是文革的哲學意義。反修防修就是防
反求同存異。光杆一分為二才是革命路線？

  專制到哲學原理也不能反對毛澤東。哲學也要早
請示晚匯報。只講矛盾的鬥爭性，不講矛盾同一性。
回想毛澤東的一生，也確實唯恐天下太平。老強調
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
窮。連喘口氣的功夫也不留。就是毛說的：矛盾的
鬥爭性是絕對的（永恆），矛盾的同一性是相對的
（暫時）。劉少奇犯的正是給國人喘口氣的路線錯
誤。那時正值大躍進失敗，餓死了不少人。劉少奇
怕史書秋後算帳。就幹了些網開一面，讓草民自生
自滅的好事。走上了合二而一的不歸路。
在那段日子裡，一切為了休生養息。要求全國風雨
同舟，共渡荒年。自然沒了許多鬥爭會批判會。互
相關照的後果就是一團和氣。也是後來江青代表毛
主席批判的“君子之國”的歪風斜氣。這成了哲學
上合二而一的罪證。按毛的意思，沒吃沒喝更要抓
階級鬥爭。活該劉少奇書讀多了會反他的動。拿合
二而一治國平天下。竟然頗見成效。犯了階級鬥爭
熄滅論，也就是一分為二熄滅論的大罪。還說出天
災人禍三七開找死的氣數已盡的黑話。龍顏大怒是
有來頭的。

  治國平天下，要靠一分為二還是合二而一，是路
線鬥爭之根本。毛澤東歷來靠別人上他的當，縱橫
而得天下，不管是槍口對外還是對內用的總是一分
為二法。統一戰線是花瓶擺設，連合二而一的邊都
輪不上。第一次國共合作第二次國共合作都是他破
壞的。中蘇聯盟也是他一分為二的。社會主義陣營
也是他分裂的。多黨合作制更是笑話。就連民主集
中制也淪為只集中無民主。文革更是把中國分成專
政與被專政兩個群體。毛這種追求將矛盾對方斬盡
殺絕的味口，總得有個動機才是吧！是否與追求什
麼快感有關呢？

  （不由人想起了羅馬帝國的鬥技場取樂的文化來。
那時候就盛行讓犯路線錯誤的臣或民之間或與猛虎
決鬥取樂統治者。只有在統治者挑動群眾斗群眾的
遊戲中自相殘殺對手後，相當於反戈一擊立功表現。
從電影中可看到滿場君民其樂無窮的熱烈場面。然
後由統治者豎起大姆指，是朝上還是朝下決定生死。
才有機會被平反重新做人。全場再次高呼萬歲萬萬
歲達到戲劇的最高潮。也算得是統治者的一種政治
掛帥喜樂觀。真是無巧不成書，那個時代正好相當
於中國的秦朝。可謂英雄所見略同吧。大姆指朝上
鄧小平活了。大姆指朝下劉少奇死了。）

  比方對權力的追求。獨裁的滋味與三權分立的滋
味，那個能提供無窮的樂子呢？時刻被監督的權力
能無法無天嗎？設不設國家主席之爭，在哲學層面
上就有不得不合二而一之嫌。其實天下人眼睛是雪
亮的，就算設國家主席也是形式主義。他老人家竟
連形式主義的合二而一也容不得存在。

  不過話說回來，毛澤東光靠一分為二打拼是得不
到天下的。他也得時不時的假裝合二而一裝蒜裝蒜。
大凡他要別人上他的當，必先假裝合二而一。這種
事用的回數太多了。受害者都麻木不仁了。就以工
農聯盟為例吧！為了替毛自己打天下，從打土豪分
田地到土改鬥地主。農民是為了保住那兩畝地一頭
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男的參軍女的支前，圖的不
就是那點合二而一的虛名嗎！等打敗了國民黨。結
果毛一坐天下就一分為二。翻臉就割資本主義尾巴
，土地全部國有。在整個國內戰爭中，農民的貢獻
是最大最大的。而得到的是最少最少。翻的身又翻
回去了。那餓死的人可不在少數。彭德懷有良心，
說幾句公道話就不得好死。毛心裡明白得很，任何
糾正錯誤，都必再回合二而一。這決不合他的哲學
觀。自己看走眼，提上一個農民陳永貴當政權擺設
，沒想還是個維持會的漢奸，咋也沒聽毛吭一聲就
合二而一了呢。還不是因為那也是假裝的。

  對知識分子的統戰更是玩得邪呼。順眼不順眼的
小資通通算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專政假想敵對象。
要知道，既使在他“中國社會各階級分析”里。小
資產階級（其中包括知識分子）並非革命對象。在
“新民主主義論”里也是團結對象。可是到了消滅
了地主階級和資本家後。在理論上就沒了剝削階級
。這讓單靠一抓階級鬥爭就靈的他沒了主心骨。假
想敵沒啦妖魔化誰呢？
就把小資產階級從合二而一中一分為二出來頂替剝
削階級的那個靶子。好讓無產階級專政有的放矢。
從假裝變真格也有點道理。知識分子大多是工業文
明的載體。毛想推動農業文明的烏托邦。遇到最強
有力的反抗，都來自工業文明。工業文明就是右派
文明。所以他對右派分子定下規矩，既使搞錯了也
不平反。當然大躍進也是既使搞錯了也不平反。凡
是他搞錯的一切都不平反。這是他哲學觀所決定。
他說決不下責已詔，足以表明妖魔化知識分子是絕
對的。有時也假裝合二而一，說兩聲老九不能走的
俏皮話逗逗你玩。

  毛的統治永久性是建立在階級鬥爭基礎上的。階
級要是真消滅了。他的統治也終結了。只有源源不
斷的產出假想敵，才能保住終身制。那能有那麼多
假想敵供應無底洞。只能靠一分為二有罪假定批量
生產了。國人經歷過的種種政治運動，都是以有罪
假定開場的。擴大化更是求之不得。階級鬥爭學說
就靠有罪假定論證。這就是歷史上人人自危的傳統
把戲。農業文明特色而已。

農業文明君臣之間出現矛盾，不管是非如何。首先
必是先定性臣罪該萬死。君是從不下責己詔的。毛
時代是不允許無罪假定這玩藝兒干涉朝政的。那是
工業文明的司法程序。工業文明講究法律面前人人
平等。農業文明講究刑不上大夫。工業文明絕不冤
枉一個好人，重無罪假定。農業文明主絕不放過一
個壞人，重有罪假定。那怕擴大化也在所不惜。那
麼更人道主義的共產主義文明該不該反對法律面前
人人平等。去提倡刑不上統治者呢？毛澤東卻正是
反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主張農民與地主在法律面
前不平等。好人打好人誤會。好人打壞人活該。壞
人打好人犯法盛行一時。就得益於打倒合二而一後
的單邊階級功利主義。

         成敗     6月10日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