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什麼角度反思“文革”？

1966年開始“文革”到現在已50周年。網上一些關注的人們提出“反思‘文革’”；不過反響沒有想象的大，比方說我就沒那麼積極；因為本人總覺得“文革”在中國歷史上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中國大陸再不會有億萬民眾盲從領袖“精神錯亂”的條件。歷史總會向前發展，上個世紀60年代的中國大陸和現在不可同日而語；這裡主要指民眾對世界的認知程度有變化，可以用時過境遷來形容當今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和社會狀況。然而這並不是說，中國大陸的民眾對延續了幾千年的傳統專制的政治制度已不再認同。距離這一步還太遙遠。

反思“文革”會讓很多人不由自主地評價毛澤東；理由聽起來很充分：是毛親自發動的“文革”。在我看來為評價毛爭論不休的大體上分為三種傾向。“鞭屍派”是徹底否定毛的；他們認為毛基本上是惡魔。“毛左”正相反，在這些人心目中毛還沒有被請下神壇。剩下的當然是要客觀評價毛，也就是就事論事，毛總是有功有過的；我肯定認為毛在歷史上的作用要就事論事的，也就是要看客觀效果。毛既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像“鞭屍派”和“毛左”那樣，想通過各種史料證明毛在各個歷史事件上主觀上怎麼想的，這實在是個“迷宮”；甚至根本無法確切地說明。詆毀毛和推崇毛的人們各自拿出各種各樣的史料來證明自己的觀點。我對此實在是沒興趣。

雖說如此，網上各派人士的文章還是看的；其中有篇“毛左”郭松民的文章“文革慘敗之教訓”還真讓我有了些收穫。他講毛寄希望於群眾監督來保持各級幹部的廉潔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早在抗戰勝利的1945年7月毛就提出“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毛認為這就是民主。郭松民認為，中共建國後的歷次“政治運動”就是毛在實踐他的“民主”治國。我仔細想了一下，還真覺得這樣推論合乎邏輯。當然，我和郭的結論不同。他認為毛髮動的各種“政治運動”發揮群眾的監督作用，確實使中共的幹部隊伍保持了廉潔；我則認為所謂“政治運動”到了下邊就走了樣，便成了“人整人”，從而使“群眾監督”成為“瞎掰”。毛建國後希望在“政治運動”中通過“群眾監督”搞廉政建設是脫離實際的蠻幹。

毛一意孤行，他的同志們便漸漸對他的“階級鬥爭學說”不以為然，對沒完沒了地搞“政治運動”消極對待；然而毛的地位那兒擺着呢，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結果呢，陽奉陰違唄。到了這時候毛的治國理念便和他的同志們有了越來越大的分歧。他是要搞“烏托邦”的，也就是物質上儘量平等的社會。這個社會裡人人保持很高的社會道德水準，特別是幹部，都要克己奉公。為了使“幹部隊伍和社會廉潔”，毛就通過各種“政治運動”搞“群眾監督”，同時也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眾”自我提高精神境界。毛的同志們則是劉少奇那句話“左三年，右三年，左左右右到蘇聯”。毛對此不滿，認為那是“官僚主義”，最終是要“變修”。“文革”便是在這種背景下發生的。

毛髮動“文革”完全是為了他的“烏托邦”嗎？你要說毛怕大權旁落我不反對。問題是毛要這個獨裁的權力去幹什麼。我看是去實施他的“大民主”去了，他把他的同志們“統統打倒”。後來的結果就是不可收拾的局面。全國從“一片大亂”到越來越亂。“文革”並沒有按照毛的思路走，他完全失敗了。

毛在決定要搞“文革”的時候是不是很理智，很清醒？估計有很多病態的成分。他那時已經是個老人了。對陽奉陰違的劉少奇們越來越不信任，甚至仇恨起來。他與林彪在政治上的狼狽為奸和相互利用是很骯髒的。毛在林彪叛逃後便一蹶不振，幾年後便在他的同志們的等待中病亡了。那個毛一生中都追求的“烏托邦”在林彪叛逃後就結束了。

我體會，毛的“烏托邦”理念是反人性的，根本無法在人類中實現。可毛憑藉着他在中共內神一樣的獨裁地位硬是推行。這真是個巨大的悲劇！為什麼誰也不敢反對他？因為他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這就是制度問題了。

我想對“鞭屍派”說幾句。在你們看來毛澤東是十惡不赦的惡魔，為了個人私慾胡作非為。我則不這麼認為；他還是有理想的。他主觀上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民眾，為了國家和民族。但是，他不顧客觀現實的蠻幹造成的後果是非常可怕的災難。希特勒建立的納粹德國不但使整個世界陷入大災難，也使德國淪入毀滅的深淵。可是你能說希特勒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嗎？真要是這樣，德意志民族會跟他走嗎？實際上希特勒通過民選上台後就一步步的搞專制了。到了他完全成為一個強有力的獨裁者後，誰還敢反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