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歐盟前景與中國“民主至上主義”  

無疑，民主是一個好東西。畢竟，人權、自由、公平、正義、程序合法性等都寫就在民主這杆醒目大旗之上。在當下的政治生態中，除了過往的獨裁者及其追隨者，究竟有什麼人會真的反民主，值得嚴重懷疑！民主的原則畢竟也寫在中國的憲法和基本價值觀念體系中！客觀地看，所謂“反民主”就是一個偽命題，這類口號大多屬於似是而非的文革思維大帽子而已。

1】何為“民主至上主義”？

恐怕沒人能否認，對民主缺乏正確認知、空喊民主口號、將民主理想化、絕對化、庸俗化等形形色色的極端民主思潮擁躉們在當下中國是大有人在的！而就是在美國和西方社會，將民主看得完美無缺、認定它可以解決所有制度問題者也並不多見。為了更好地表述、區分合理與極端兩種不同的民主思潮和觀念，筆者採用了“民主至上主義”這一概念。所謂民主至上主義，顧名思義，這裡是指一種民主萬能哲學、民主盲目崇拜思維和極端民主訴求的混合體。民主至上主義既是信奉極端民主思潮者的一種追求，也是政客們披着民主外衣玩弄民意的一種巧妙策略！

2】英國脫歐公投給人們哪些啟示？

誠如美國《彭博評論》網站刊載駐北京記者、《孔子及他創造的世界》一書作者舒曼的文章所指出：“英國脫離歐盟，是英國首相卡梅倫、倫敦金融圈和英鎊的失敗。這使英國和歐洲都失去了比夥伴關係更多的東西，也失去了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世界秩序的最佳機會。”而筆者認為，從一定意義上講，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就是一大誤會，英國民眾有被脫歐政客們忽悠之嫌！而此次公投至少給世人留下四點啟示。

—— 民眾並不具備必要的知識和能力為高度複雜的國家利益選擇最佳方案。

諸如歐洲一體化這類高度複雜的事情，要想只有利，沒有弊，那是不可能的。而脫歐存在太多不確定性！要對這一行動可能帶來的利弊做出正確判斷尤其困難。而民眾的判斷力十分有限。期望他們能弄清眼前利益與長遠規劃之間的關係只能是一種完全不靠譜的奢望！據相關報道，在公投後，不少英國民眾似乎才意識到要搞清楚“歐盟”是個什麼東東。離開歐盟意味着什麼？歐盟是什麼？成為英國人用谷歌搜索查詢的兩大熱門問題。第三、第五大熱門問題也是有關歐盟的基本知識：歐盟有哪些國家？歐盟有多少個國家？ 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在投票後，許多英國人才想起了解英國和歐盟的關係，以及投票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怎麼能指望他們的投票是基於合理判斷呢？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英國已有超過200萬人聯署，要求重新舉行二次公投！那倒這就是民主的“好處”？！

—— 民主並非靈丹妙藥，公投這種看似最民主的方式本身就是問題！

民眾的集體智慧並不是萬能的上帝。而而支持脫歐的政客們不顧長遠目標，抓住眼前不利的一些現實弊端大肆炒作，即使贊成留歐派強調歐盟帶來的戰略優勢、經貿收益和長遠意義等，也足以導致民眾無所適從，他們畢竟缺乏做出合理判斷的基本條件和能力，被忽悠幾乎無法避免。有鑑於此，政府將諸如脫歐這類高深問題拋給公投，就是一件政府和政客們推卸責任的做法。而卡梅倫當年競選時，為了拉選票，就許諾了本次公投。而這是西方民主無法避免的常規模式。 

—— 在某種程度上，公投已經淪為政客們利用公眾的工具！ 

如果說英國脫歐公投有些遠，可以想想台灣民進黨謀求通過公投獨立的把戲，就是更明顯的例子。學生們確實知道怎麼去占領立法院，芒果農們也清楚芒果賣個好價錢才是正道。但是，對於兩岸和平與統一究竟意味着什麼，特別是對民族復興宏大歷史畫卷的影響、以及中國在國際大格局中博弈的重大戰略意義，卻是不甚了了的。很多人以為，只有中國民眾容易被忽悠，其實，在西方社會，忽悠民眾也是政客們的拿手好戲！不提單純的一面，西方人不關心政治和國際事務也是普遍現象，民眾缺乏起碼的國際常識、大選投票率低等都很能說明問題。

—— 中國的民主至上主義現象只能是一場歷史的誤會和跑偏！

從中國的角度出發，英國脫歐公投的最大啟示，在於審視與反思具有現實可行性的合理民主與烏托邦式的民主至上主義兩種不同的民主思潮和觀念間的重大區別。基本結論是，無條件的民主崇拜，即民主至上主義，就是一種教條主義。極端民主訴求就是一種走火入魔式的盲動！ 

3】歐洲一體化受挫的根本原因何在？

英國脫歐等於也給歐盟提供一個深入反思的契機。明面上看，這事兒壞在英國人手裡。先有拒絕歐元，保留英鎊。現在又玩兒退歐。這與英國人的民族性格有關。與日本人有些類似，英國人實際上並沒有完全擺脫島國思維！保守的英國人對歐洲一體化這類新理念和大前景難以很好適應和消化。而其國內複雜的黨派政治爭鬥和民族分裂勢力為了一己私利和目標，也就不可避免地拿歐盟大做文章！

而此事背後的基本原因，則是歐盟決策層操之過急了！歐盟東擴，有些急功近利，匆忙接受了不少參差不齊的東歐窮國，難免出現消化不良。正所謂欲速則不達。英國這樣的富國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多出一些錢。而近年來嚴峻的現實導致歐盟一體化道理崎嶇不平、困難重重。2008年以來的全球性經濟不景氣對歐洲形成重大打擊，以希臘債務危機為標誌，歐盟近年來一直在金融泥潭中苦苦尋求出路。再加近年來中東幾個國家發生變局和危機，難民潮湧入歐洲亦帶來相當衝擊，導致歐洲一體化矛盾顯性化！亦導致不明就裡的普通民眾很容易接受將歐盟妖魔化的忽悠！

那麼，歐洲一體化的大目標錯了嗎？非也。在筆者看來，近幾十年所謂的民族獨立風潮，只是當年被壓迫民族擺脫殖民統治大潮的延續。在實現各民族基本平等之後，相互融合才是各國、各民族利益最大化的合理途徑。從大趨勢看，一體化應該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基本方向。有一天，國家、民族都可能消失！這當然是樂觀派的觀點。基於這一視角，對歐盟的未來亦無需悲觀，儘管在遭遇此次挫折之後，會有一個困難的調整期。但歐盟應該還不會解體，一體化的進程還會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