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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來客:佳人
送交者: 南來客 2016年07月05日18:47:57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佳人 (2015/08)


慧和我同班,也是近鄰,從小就是小學師生公認的美人。沒見過閉月羞花什麼樣,用來形容太落俗套。這麼說吧,我校紅領巾常有去機場接待外賓的任務,重要活動總少不了慧。在機場大廳等待外賓時,外辦那個老不正經的陪同叔叔常在慧身邊徘徊,有時還摸摸慧的頭或臉蛋–多少有點鹹豬手,其他的祖國花朵怎不見你碰一碰?

慧秀外沒說的,連我母親這樣的大美人都夸慧是長得漂亮。慧中就說不上了。傑克 倫敦曾說過女人要麼美麗,要麼愚蠢。話糙理也糙,說得也太直白太絕對了。不過,這說法對慧確實適用。慧明顯屬於那種傻乎乎的靚女,儘管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人長得出眾,功課卻比較地不是那麼好,碰上哪個老師不會憐香惜玉或太過憐香惜玉,就被損得無地自容。所幸她人不精明,不至於一頭撞到牆上。四十年後,慧曾對南來客說,“我媽說我智力只有五年級。”南來客嘴上說,“阿姨那是開玩笑。”心裡想,“你媽還說多了兩年。”

慧小學時常到我家找我妹妹玩(?),有時三人一起去游泳。五年級一個夏日,我到沉風山參加市少先隊登山活動,中午回家累得倒頭大睡,後來被講話聲吵醒,朦朧中一看,慧坐在我枕邊。她若無其事,南來客難為情外還莫名其妙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這種純潔的友誼一直保持到文革第二年南來客自京返穗。大半年不見,慧出落得更美麗了。她跑來看我們,還帶來一筐水蜜桃(在廣州可是稀罕物)。三個人又一起去游泳,在游泳池差點跟幾個小流氓打起來—多虧教練鞋抽(鞋拔子,下巴較長)聞訊趕來,給我們結了圍,還灌了那幾個傢伙若干泳池水。記得這件事是因為沒多久廣州風傳勞改犯進城,到處搞聯防,接着莫名其妙慧跟我們斷絕來往了。此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大家形同陌路,見了面招呼都不打一聲。初中我們集體分到一中,不久她轉學走了。三十多年後她告訴我,她上東片文教辦說要轉學到華師附中,就一句話,經辦的軍代表二話不說就給辦了。南來客轉學還得設法弄張省軍區的介紹信,沒想到漂亮臉蛋那麼好辦事。

此後就不多見到慧了。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高二時。天生我材必有用,雖然慧生來不是讀書的料,上天給了她女人夢寐以求(男人也未必不夢寐以求)的優勢:看上去讓人眼睛一亮的美貌,外加一副好嗓子。慧考入歌舞團,還當上報幕員,沒多久就紅遍了廣州。文藝界是非多,伴隨着大紅大紫而來的是流言蜚語。慧媽媽不敢大意,當機立斷,早早把女兒嫁給一位革干出身的轉業軍人。慧嫁為人婦後七八年時間,南來客只見過慧一次,托她捎封信,直到有一天妹妹說慧找我有事。見到慧,她已大腹便便將為人母。原來她想請我幫她妹妹補習功課(?)。這個忙沒幫上。

“人生不相見,動則參與商”,南來客讀研、教書、留學,慧據說後來到一家政府機構工作,轉眼過了十五載。九六年,我帶着兒子和外甥女到原來任教的大學故地重遊。回家路上經過一棟大樓,望招牌,突然想到這不是慧的工作單位嗎。馬上叫出租車司機停車。一手拉着兒子、一手拉着外甥女來到四樓。見一位似曾相識的女幹部戴着白手套在伏案辦公。我湊上前,那幹部眼都沒抬,說,“咩(什麼)事?搵邊個?”“呣(沒)事,搵你。”那張依然漂亮的臉顯出不快之色,抬起來,正要發作,猶疑了一下,“哦…是你呀。”慧已改行數年,官居科員要職,而且手握審批大權,怪不得那付架勢。慧雖服務態度不咋地,在同學中名聲不錯。慧對同學不拿架子,找她辦事有求必應,而且從不河馬大張口,吃頓便飯就算報答了。蠢純相通,在她那個位置還是純點好,太精明了沒準讓岐山同志手下找去談話。

當時慧跟前夫已好離好散,獨自跟慧媽媽相依為命。慧離異時徐娘半老,據說不少人追,但慧守身如玉,連單位舉辦舞會都不參加。慧在文藝界時曾有不少沒影的傳聞,這會兒一點緋聞沒有。有同學說她不知在等誰。

別時不難相見難。再次見面是十年後的事。如今時興的同學聚會十多年前就開始了。南來客不好應酬,一般請上一桌十來個好友小範圍敘舊。慧每次都賞臉,而且同學們一個個好像約好似的,相當“通氣”(會做人),南來客身邊總有一把椅子是空的。南來客也曾白日獨訪慧府。那時慧父母均已去世,南來客進得屋來,在兩位老人像前鞠了躬,跟慧聊起家常。此刻見識了美人遲暮的不堪:

慧仍孤身一人。慧媽媽是南下幹部,精明強幹,還曾是學生家長代表。寶貝女兒自小嬌生慣養,從學習、事業到婚姻,事無巨細都由慧媽媽一手包攬。可憐天下父母心,幫多了有時不見得是好事。慧媽媽這一走,慧頓時六神無主,不知所措,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慧有房有退休金,物質生活毫無問題;人卻已老徐娘一個,雖身材曼妙,容貌殊不足觀,可憐還時時沉浸在往日的榮耀中,有意無意地提起當年的輝煌。談到小時候游泳,來一句,“單位去游泳,大家都說我真像一條美人魚。”談到她有次在國外問一學長還認識不認識她,“他說,梗系(當然)認識啦,XX (居住地)靚女嘛。”說着說着談到彭阿姨曾跟慧媽媽說自己的兒子看了慧的相片後不知有多喜歡她,可惜人在兩地,還是沒戲。南來客聽到此差點笑出聲來,說,“你媽媽那麼精明的人,居然能信彭阿姨的話?”彭阿姨跟南來客母親也認識,離異幾次,人不壞,腦子有點問題,那會兒說又要結婚了,問跟誰,“大概是葉帥吧。”談笑間,一不留神南來客也犯了傻,沒來由冒出一句,“你說這個喜歡你那個喜歡你,怎不見你說我喜歡你?”話一出口知道不對了。還好,前佳人只有五(三?)年級小朋友智商,不懂得打蛇隨棍上,笑着答道,“你不是沒有嘛。”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Calf’s love,起碼曾經有過;你也有,大家就別說破了。南來客和太太也是髮小,不明就裡的人常說我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太太心裡明白青梅竹馬另有她人,所以別人–包括南來客老丈人及丈母娘–一提到慧,太太就會瞟我一眼,說,“慧,老情人。”小時候,在老師同學眼裡,我和慧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文革初有人給崔老師貼大字報,提到崔的金童玉女,影射的就是我倆。崔老師記得,南來客也沒忘。金童玉女最終沒走到一起。兩人從未有過任何超越同學友誼的行為,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略超出一般同學友誼的很微妙的關係。南來客沒有紅顏知己,何況兩人的經歷相差那麼大,除了敘舊,實在找不到太多共同語言。可是,人經歷過的事情、曾經有過的感受,不是想從記憶中抹掉就能抹掉的。坐在睡夢中少年南來客枕邊的倩影,已經永遠刻在南來客心裡。

同學聚會上,慧曾誇我字寫得好。問她怎麼知道,她說,“那次你托我捎信,不記得啦?”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隨手寫的幾個字,難為她還記得。南來客練字有年,毛筆字入俗眼不入法眼,從未寫字贈人。不過,慧如果真有雅興索要“墨寶”,南來客一定不會拒絕,好事成雙還會送兩幅,字都想好了。一幅上書:山氣日夕佳; 另一幅上書: 日暮倚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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