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年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接見紅衛兵,文化大革命運動轟轟烈烈,革命大串聯全面展開。南來客革命熱情高漲,也要到外地串聯。只是有明文規定小學生不得串聯,附騏尾跟初中以上革命小將去除外。南來客與幾位志同道合的小學小將跑遍附近高初中,無奈大哥哥大姐姐們嫌我等累贅,都不願意帶包袱鬧革命。
天無絕人之路,三姨家大表姐從北京串聯到她六姨南來客母親家。大表姐是鋼鐵學院學生,對姨很親,但對帶領表兄妹串聯的革命要求一口回絕。正失望,五姨家二表哥到。二表哥是首都初中紅衛兵,一口答應,並告知車票自會辦理。次日,南來客兄妹隨表哥一行十餘人到火車東站,表哥等未奔車站正門而去。南來客是當地人,正詫異間,來到車站旁一有缺口圍牆。表哥一聲“上”,眾人翻牆而過--原來早看好了地形。入站後見一相識,“李宗仁”。李是上海人,第三工程隊的工人,來此為人民修大橋,因酷似前代總統得名。“李宗仁”回滬探親,已在站口外排隊數日,方得進站,對南來客叫苦不迭。進站只是第一步,還得上車。南來客兄妹從下午等到半夜,昏昏欲睡,忽有一客運空車入站,眾人一聲歡呼,踴躍而起,紛紛將背包從火車車門及窗口擲入,然後超前發揚”Fear neither hardship nor death”的精神,爭先恐後往上爬,全不顧車還在行進。南來客兄妹差點被擠下月台,屬最後一批上車乘客。所幸表哥等早已占據有利地形,捷足先登,打下一片革命根據地。
車發上海。車廂里坐滿了人,擠得水泄不通。南來客兄妹先坐硬座,後升級硬臥-上行李架。剛爬上行李架,就傳來上海口音普通話抗議聲(不是“李宗仁”):“小同學,行李架睡不得人的!” 話音未落,只聽得幾聲斷喝,”誰說不能睡人!”首都紅衛兵站起來了,拉開架式。這幫哥們嫡系紅衛兵,初中生愣頭青,一個個凶神惡煞,打架不要命,東西糾都不放在眼裡,誰敢惹。南來客遂一路高枕無憂,可惜看不到窗外大好河山,不免有些寂寞。
第一站是株洲。當年火車並不向着韶山跑,株洲乃三省通衢,參觀主席故居,都是乘火車到株洲改乘汽車--步行長征除外。車到站,一行人表哥領頭從車窗魚貫而下,登上汽車,直奔韶山沖而去。主席故居印象深刻,南來客非畫家,至今仍可以憑記憶畫出草圖。數年後南來客祖母回國探親,隨旅行團至韶山沖瞻仰。老太太除了貨幣大字不識一個,回來談觀後感曰:好風水。
主席故居瞻仰畢,回株洲再上火車。上車之難,有增無減--株洲畢竟是中途站。怎麼上的車,詳細情況已不起來了。只記得是從車窗奮勇爬上去的,坐的依然是行李架硬臥。
到上海,住街道工廠安排的招待所。瞻仰一大舊址、參觀萬噸水壓機,游小刀會故址,逛南京淮海路,還上了一次澡堂,首次領略澡堂風情。上海行南來客曾有多首白話歪詩記述,詩內夾雜不少“啊”“噢”類感嘆詞。不過南來客非敝帚自珍之人,歪詩即使未散失,也不宜示人—拿不出手。
上海串聯數日,乘車北上。行大半日,來到浦口,車停了下來。時夜近半,車站冷冷清清,車上呼啦啦下來一大片人,男的革命小將紛紛站立月台邊,面朝鐵軌方向方便。月黑雁飛高,憋了大半天,顧不得許多了。南來客一干人馬下的車來就沒打算再回去,可下一站心裡沒數,走哪是哪,一如當年紅軍長征。中國革命向何處去?抬頭望見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澤東。忽見遠處軌道停着一列火車,七八節車廂,燈光暗淡,卻是黑暗中的一線光明。眾人忙趁夜色掩上,沒等乘務員反應過來小將已全數上車。車上沒有其他乘客,更令人驚喜的是這是少見的軟座,開往北京。當時毛主席多次接見紅衛兵,聖躬已倦,決定告一段落;小將們也串聯累了。大家一商量,決定響應號召回原地鬧革命。於是行行復行行,兩日後抵達北京,南來客歷時一個月左右的的大串聯勝利結束。
後記:
都說紅衛兵打砸搶,那指的是雜牌紅衛兵。正規紅衛兵打砸確有之,搶實屬個案,與廣大紅衛兵無關。南來客與表哥自浦口至北京行兩日有餘,十多人全靠南來客身上所剩三五元人民幣買饅頭充飢,未拿群眾一分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