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歲月 (2015-08-15 20:07:23)

    68年秋，南來客與千萬同屆小學畢業生牛氣沖天，連跳兩級，直上初3。入得中學校門，先觀看批鬥學校前造反派司令，以收殺雞嚇猴之效；後跳忠字舞，手持忠字牌手舞足蹈，山呼萬歲；再伴着軍宣“吃吧，沒有毒”的深情話語咽下野菜糟糠憶苦餐；跟着義務勞動揀了小山般的桔子（回南天，把壞桔子挑出來，挑剩的好桔子留下–最好的已先挑出置腹中及軍用書包中。吃不了兜着走嘛）。接下來就是讀紅寶書，說是說最愛讀，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念liao）。不少學子自是無心向學，曠課成風。南來客雖堅守不吸煙及不以讀書為恥的底線，也未能免俗，以前三槓之身，加入逃學隊伍，整天無所事事，不是翻牆進公園摸魚，就是聚同學家擺龍門陣，或圍着唱機欣賞“黃色”音樂，還打過一兩次群架。小學同學多是幹部子弟，有優越感，也有自知之明，抱團，單挑非強項，擅長併肩子上。狐朋狗友中有孔武有力的，也有油嘴滑舌的，南來客有紮實的高小文化，是裡面的秀才–在某些基層領導和個別老師眼中屬吳用之類。

高中分到市郊中學，一伙人雖無魚肉鄉里，竊瓜偷雞不好否認。橫行校園，視警衛連如無睹；愛管閒事，專打抱不平。同級同學長臂猿非我族類，因名聲在外被高二男生叫去訓話，回來哭訴並嘆謂你們幫不上忙。數人立馬堵在高二男生宿舍門口討說法，虧得一位平時有點交情的高二生好說歹說，才平息一場風波。

不服管教，讓校領導很是頭疼。適逢有數名應屆畢業生不服從分配上山下鄉–其中有市革委會主任千金，學校將家長集中辦班，地點在市內八一中學。領導授我等動員家長送子女上山下鄉的光榮使命，一箭雙鵰，送走這批惡煞星，用作打手。我等大喜過望，並非得受招安，而是可以回城。雙方各懷鬼胎，誰都不是傻瓜。次日趕赴八一中學，革委會主任是不會賞臉的，其他家長則不得不到，一個個低頭圍桌而坐。我們到哪座廟念哪部經，一本正經地地給眾家長宣傳上山下鄉的偉大意義–寫到這想到貪官落馬前作廉政報告的模樣。家長開始還默不作聲地聽兩句，後來乾脆閉上眼睛，如老僧入定。久而久之，我等耐不住寂寞，互相嬉戲打鬧起來。如此日復一日，年關將近，任憑苦口婆心，其自巋然不動，愣是沒一人被說動奔赴廣闊天地。領導着急，傳話加強動員。我等未能深刻領會領導意圖，堅持耐心細緻的思想工作，政策策略把握得很有分寸–畢竟那是黨的生命。再者，年關逼人離家，那不成穆仁智了嗎？還講不講階級感情？

折騰兩月有餘，寸功未立，有辱使命，辜負領導重託，倒是每天中午能給從幹校回城看病的母親帶回幾個大饅頭。上好的饅頭就八一中學路口那家店有售。

家長及子女雷打不動，一打三反卻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而來。我等奉召回校，喘息未定，警衛連持水火棍至，宣布隔離審查，一干人悉數押往學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