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來客:政治學習 |
| 送交者: 南來客 2016年08月08日05:32:04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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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學習",顧名思義,學習政治。不過,在十年文革的時代背景中,“政治學習”和“天天讀”、“早請示”、“晚匯報”、以及“辦學習班”等術語一樣,具有特定的含義。“政治學習”,俗稱“開會”(如羅叔叔周三晚上必到,家裡戲稱:“又來開會了”,見拙文《羅叔叔》),簡而言之,是特殊歷史時期的一種特別的學習制度。 “毛主席的書我最愛讀,千遍那個萬遍喲下功夫”。哪來的功夫千遍萬遍下功夫?“天天讀”。每天早上八點一到,地不分東南西北,人不分男女老少,各就各位,人手一本“紅寶書”,皆作攻讀狀,如老僧入定,雷打不動,天天讀也。該時段專時專用,mandatory,而且只能看毛主席的書-語種不限。“天天讀”這一制度始於文革(具體時間有待進一步調查,不過,六八年秋複課鬧革命後,廣大師生每天第一節課概莫能外是天天讀),在林副主席永遠無法健康後逐漸式微,到南來客執教仁威廟時,第一節課該幹嘛幹嘛,“天天讀”已經成為歷史。毛主席的書還是要讀,不過夜以繼日,時間改晚上了,美其名曰:政治學習。 “政治學習”具體始於何時難以考證。能夠確定的是,跟“天天讀”不一樣,“政治學習”文革前已經存在,並非文化大革命的產物。上小學不久,南來客就知道“政治學習”這個詞了。那時,父母一周總有一兩晚不在家吃晚飯,不用說,政治學習去了。南來客自己在食堂吃完晚飯,上小平哥哥家做完作業,想媽媽了。從黃昏開始,南來客小小的身影隔一會就在中興路小平哥哥家和復興路南來客家之間來回穿梭,直到夜靜人稀-儘管小平哥哥再三說“沒那麼快回來。” 每次到家樓下,就盼家裡的燈亮了,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回。媽媽,你怎麼還不回來呀.... 不過,政治學習作為一種制度固定下來,並發揮到極致,確實發生在文革期間,這是不爭的事實。 同為mandatory 制度,“政治學習”跟“天天讀”有幾點不同之處。首先,“天天讀”日復一日,一周六晨(星期天讀不讀憑覺悟,沒人攔着);“政治學習”則並非晚晚學。其次,就學校而言,“天天讀”一視同仁,師生都必須參加;晚間“政治學習”則是教職員工的previledge,與學生無緣。等到南來客有資格享受這種previledge 時,“政治學習”最初每周三個晚上,後來與時俱進改為每周兩晚,再後來變成每周一晚,時間是7點到9點,學習包括但不限於毛主席著作、兩報一刊社論、有一陣子還有《共產黨宣言》等馬列著作、外加評法批儒、批林批孔批周公批宋江批鄧批師道尊嚴最後批四人幫,以及傳達學習最新政策,內容相當豐富,以及索然無味。 “人約黃昏後”。吃罷晚飯,時間一到,書記主任副主任在仁威廟大殿領導之角就坐,教職員工,從前中共地下黨人士算術男老師其芳妹妹,到前皇軍翻譯官收發門衛老何,三三兩兩,懶懶散散,陸續來到,往各自椅子上那麼一靠。7時15分,書記或副主任不準時宣布“政治學習”開始並公布學習內容。 “政治學習”內容每次都有所不同,無法一一列舉;眾生相以及學習形式卻是一成不變的。 先看看眾生相。 “政治學習”不能無故缺席,人必須到場,人到就行,學不學閣下自理。“百家外母”梁老師一籌莫展的樣子-據說是為女兒嫁不出去發愁。“百家女婿”小個子體育老師陳低頭抽悶煙,也是愁眉苦臉-三十好幾了還沒找到對象,心裡着急啊。同為體育老師的”連死”(誰這麼缺德,把“生”字改為“死”,還親切地稱他“阿死”)進進出出-身兼校辦小工廠負責人,廠務繁忙,要理解。“水蛇春”李老師抽完一根煙,慢條斯理踱出大殿,宿舍(原道士住所)近在咫尺,回去再琢磨琢磨赴港探親申請怎麼修改。英語教師兼校醫梁老師繪聲繪色地講述市二人民醫院見聞-特別是男女方面的,另一個教英語的趙老師聽得入了神,雙手仍在不停地飛針走線織毛衣,而她那剛學會走路的“豬肉佬”這個上去掐掐腮幫、那個上去抱一會兒,儼然中心人物,搶盡書記主任的風頭。南來客在做什麼呢?閉目養神狀:背英文,背李杜蘇辛柳三變,或者醞釀詩詞打腹稿也。伏案運筆:寫情書也。伏案不動:呼呼大睡也。夫子曰:“吾不見周公久矣”。南來客替你走一回。只是休怪南來客夢中所見不是周公而是萱妹妹。 再看看學習形式:永遠都是兩會一起開。 “政治學習”,思想開小差是可以容忍。上面開大會,下面開小會,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忍又如何?不到7點半,上級精神還沒傳達完,下面已經開始開小會進行熱烈討論,不過討論內容與傳達的精神無關。小會內容比大會更豐富,而且接地氣,大多涉及八卦新聞小道消息,如某初中女生未婚生子、西江沉船前大霧瀰漫有一漁火明滅。大會領導再三央求大家不要開小會,無奈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不到8點,大殿人聲沸騰,已成墟集。 “政治學習”經常傳達最新政策。“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各級領導同志都要充分主義,萬萬不可粗心大意(毛澤東)。沒提到非領導同志也要充分注意。況且傳達的政策,無論最新與否,反正跟提薪、分房無關,除非是朝中又出什麼大事了,或者又辟什麼謠(越辟老百姓越信,逆反心理,沒辦法),誰耐煩聽?誰又咁沙膽敢議?別說,還真有過。有一回,書記傳達國家計劃生育政策的重要意義,特別提到區教育局計生辦分配給仁威廟一個準生名額,育齡男(?)女可辦理申請。聽到這,“熠熟狗頭”馮老師,別看平時“病到塊面五顏六色”(張老師語),精神來了,扯起公鴨嗓子高聲問道:“如果名額給了趙老師,渠菢(孵)出只水蛋...” “我彩過你把口!” 趙老師笑罵道/“馮老師,嚴肅點。” 書記皺眉同時說。聊天、傳謠、說笑、說怪話,交流斗木烹調馭夫經驗,不知不覺到了8點45,眾人開始收拾東西、上廁所、頻看表。是時候了,領導體諒民情,同時自己也已精疲力盡,於是宣布今晚“政治學習”到此結束,只聽得“呼啦啦”一陣椅子挪動聲,大家紛紛站起來,爭先恐後撤離大殿,四散而去。 自己通過“政治學習”提高了多少覺悟,南來客實在一無所知;具體學了什麼、學到了什麼,也難以追憶。唯有一事不忘:泮溪酒家的粒粒飯。仁威廟地處泮塘,下班回沙面吃晚飯再趕回來開會,一個來回要個把小時,倉促了點兒。著名的泮溪酒家就在巷口不遠。於是,晚上有“政治學習”那天,5時半下班,南來客悠哉悠哉信步來到酒家,在大堂坐定,大冬天的,飢腸轆轆,叫上兩碗熱騰騰的粒粒飯(一毛一碗,其實就是豬油炒飯,內有花生米、豬油渣、沙葛丁、芥蘭頭丁、蔥粒),那叫一個香.... 後記: “政治學習”作為一種制度雖着政治浪潮應運而生,隨着文革結束完成歷史使命。到77級大學生南來客上大學時,一周幾晚的“政治學習”已成過去時。廣義的政治學習陰魂不散,一直延續到80年代。南來客怎麼記得那麼清?有記憶地標啊。南來客在大學任教時,系裡任命譚老師為副主任,譚老師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不參加政治學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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