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高曉松捅原住民痛點與多元文化的無奈

你不得不承認，世界正日益向着更加開放、更加理性、更加包容、更加文明的方向搖搖擺擺邁進。主題為“構建創新、活力、聯動、包容的世界經濟”之G20首腦峰會即將在杭州拉開帷幕就是一個頂級例證。

但是，相反的例子也比比皆是。例如，世界上“頭大臉大”的國家都覺得有道義插一腳的敘利亞，幾年來一直打得不可開交；歐美與俄羅斯對着幹緊張程度不亞於冷戰的烏克蘭局勢，誰也說不準會鬧成哪樣。而據今年最新版“世界和平指數報告”，過去的一年，全世界因衝突造成的死亡人數創下自1991年以來25年間新高！被迫背井離鄉的世界難民潮比二戰後70年來任何時期都要龐大！而全球恐怖襲擊事件則創下有史以來的最高記錄！一句話，世界距離善良人們的美好願望相去甚遠。

儘管如此，正所謂邪不壓正，世界負面、醜惡的一面並不足以阻擋人類向着文明目標堅定前行。就世界民族文化這件事來看，隨着極端民族主義、民粹主義越來越沒有市場，強調多元文化的國家，如加拿大和美國，就越來越有了自信、自豪和驕傲的資本。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問題在於，這類國家真的就能敞開胸懷，毫無保留地擁抱文化多樣性理念，完全接納和包容世界各地各民族的文化，並能夠消除種族與文化歧視嗎？

問題當然不會如此簡單。那些體現在政府文件中的倡導多元文化“基本國策”是一回事，民眾是否能夠約束歧視心理與言行，願意理解並接納其他民族文化又是另一回事。人們或許出於好奇心或別的什麼個人認知等原因，非常願意去欣賞世界各地豐富多彩的獨特地域和民族文化，但在現實生活中，要接納不同文化，而完全不存在心理或言行衝突，還是一件頗有難度的事情。在這一點上，葉公好龍心理幾乎就是常態。

將心比心，作為中國人，有時也會對某些其他民族文化的價值觀、或習慣做法有自己的保留，例如，黑人族群、伊斯蘭教國家等。文化衝突作為人類的一種自然反應並不反常，更非大逆不道。因此，要在現實生活中做到完全擁抱多元文化理念，其實是一個相當高大上的理想！或許更恰當、更切合實際的要求是，僅限於不要跨越歧視這一底線足矣。

這幾天，因“高曉松發文怒斥加拿大有關部門”，一時間網媒炸開了鍋。加拿大這個最民主的國家，竟然也干涉新聞言論自由的說法在中國鬧得沸沸揚揚。沒錯，在囊括全世界160多個國家的民主指數排名榜上，加拿大在主要國家（G20國家）中名列第一，國人有充分理由期望楓葉之國是倡導、踐行民主、自由與多元文化的典範和標杆。

但是，理想可以很豐滿，現實確實很骨感。加拿大也不例外。高曉松事件可以是一個例證。據報道，《曉松奇談》一期節目採訪了加拿大第一民族(原住民)的一位酋長，“在肯定加拿大政府當下第一民族政策的同時，通過酋長之口講述了他們的歷史遭遇，並讚揚新西蘭、批評美國的原住民政策”。節目因此遭加拿大旅遊管理機構阻撓，據說是原住民問題和魁北克獨立問題不能碰，節目組被要求刪除相關內容，曉松不從，節目未能如期播出。

碰巧，筆者在加拿大生活過不少年頭，對原住民的境遇多少有點了解。前不久，還興致勃勃地去領略了一回北美原住民一文化盛事——一個加拿大原住民的傳統舞蹈大賽（詳情容後另文發）。作為北美洲最早的居民，原住民和印第安人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隨着歐洲新移民的到來，特別是建立了美國、加拿大這兩個白人國家政權之後，原住民廣袤的的領地就開始逐漸縮小，除了早期被武力搶占之外，後期大片的土地繼續被政府以極低廉的價格“購買”，原住民在歷史上也受到種種不公正對待。即使進入當代，加拿大原住民仍然感受到不公正對待，而一直耿耿於懷。甚至有原住民首領曾在聯合國會議上控訴加拿大政府，希望贏得國際社會的關注和支持。

幾年前，因加拿大保守黨政府在議會通過一項涉及原住民管理的新法案，導致一位保留地女首領絕食抗議，引發原住民在全國多個城市上街抗議的大規模行動。示威人群甚至阻塞高速公路、鐵路交通，一處美加邊境口岸也不得不暫時關閉。而引發抗議風潮的深層原因則是保留地原住民的生活水平和社會問題。以住房為例，保留地的住房不足問題由來已久。而過去五年來，由政府承建的廉價住房數量減少了90%。一名聯合國代表在參觀了幾個保留地後，曾憤怒地表示，那是第三世界的生活條件！批評加拿大政府沒有投入足夠的資金。

但公平地講，加拿大政府在堅持多元文化“立國”政策方面令世人印象深刻。其中就包括對原住民的政策優惠和資金支持，也包括其長期開放的廣納移民政策，以及積極接納國際難民行動。例如，這個只有三千萬人口的國家去年底決定接受3萬歐洲難民，並租用包機將他們接來北美，總理也加入迎接難民到來的人群中。

當然，這不意味着該國對待原住民的政策就無懈可擊。以筆者不久前觀賞過的一個加拿大原住民傳統舞蹈大賽為例，這算得上是加國原住民的一件文化盛事，已經有30餘年的歷史，今年是第37屆。就連許多美國印第安人也來參加這一盛會。按照中國人的思維和邏輯，這一弘揚、展現原住民文化的大事理應獲得國家或地方政府資金及各方面的大力支持才對。而事實並非如此。並未聽聞加國聯邦或地方政府給予資金或其它方面的支持。賽事組委會是一個純粹的志願者組織。整個活動經費也全部來自自籌渠道，包括很有限的門票收入、商業攤位出租、個人捐助等。

換個思路考慮，國際社會某些勢力經常惡意批評、醜化中國政府的少數民族政策。且不說包括計劃生育、高校錄取等方方面面的少數民族優惠政策，以及中央政府對少數民族地區巨大的財政補貼和投入，你能設想中國各級政府對某項少數民族文化盛事不給於資金和其它方面的支持嗎？如少數民族運動會、內蒙古的那達慕大會等。

高曉松事件的焦點是加國政府有關機構是否有權干涉新聞與言論自由？無疑，自由並非沒有邊界，必然存在前提條件。網絡大V楊恆均先生有一個核心觀點：“如果加拿大旅遊局確實是找到公司做這樣的節目，在各方面提供幫助，那麼，按照簽署合約，旅遊局可以通過合作的公司，對高曉松的節目進行審查，不滿意時甚至可以槍斃，不播。這不但不違反言論自由的價值觀，反而是加拿大自由社會同樣看重的契約和法治價值觀之精髓。”

問題恐怕沒有這麼簡單，難免會有疑問：即使有契約關係，這事兒就真的與加國和西方標榜的新聞、言論自由無關嗎？有契約關係的節目，就只能說好話，違背言論自由也沒問題？果真如此，指責中國官媒、黨媒只弘揚主旋律又該作何解釋？官媒、黨媒與政府、執政黨就不是一種契約關係嗎？另外，高曉松已經申明，無論愛奇藝還是“曉松奇談”節目組，都沒有和加拿大旅遊局簽署過任何協議。

現在，按照楊先生的邏輯，如果支持以契約的名義就可以拋開新聞自由，那就理當也支持中國官媒、黨媒的主旋律宣傳！否則，是不是自相矛盾和雙重標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