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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十七回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2月04日17:37:06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第十七回,當局惡反標,學妹冤沉映山湖

 劉致遠自從擔任“江東紅衛兵造反報”主編以後,忙得不亦樂乎。這一期報紙的蠟紙已經連夜刻好了,頭版頭條是他為衝擊工作組事件寫的一篇社論。標題是“黑材料與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正準備要油印,小諸葛說紙張沒有了。於是劉致遠與葛承光二人就一起到化工系總務科來領紙張。

他們經過大字報欄區時,忽然看到很多民警和院保衛處的人員,將紡織系大樓角上的一排大字報欄封鎖住,不讓其它人員進入。封鎖區外面圍了很多人,朝裡面張望,個個面露驚恐之色地竊竊私語。劉致遠問一個從圍觀處走過來的學生,出了什麼事?這個同學驚慌地說:“不得了了!那邊發現了反動標語!是謾罵反對毛主席的反動標語。”二人一聽嚇了一跳,紙張也不領了,就走過去看,遠遠地就看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如臨大敵的樣子。

一個民警過來把劉致遠、葛承光攔住說:“喂!你們兩個!這裡出了現行反革命事件,為了保護現場,現在不能進去。”小諸葛說:“民警同志,我們有要緊的事。”民警問:“你們是哪裡的?”劉致遠說:“我們是學院辦報的。”民警一聽是院報社的,以為是院宣傳部派來的人,就讓他們進去了。

二人進去一看,原來是一張標題為“責問工作組幾個問題”的大字報,署名田桂芬,字跡顯得比較幼稚。大字報中間有一句被用紅筆圈了起來‘……橫掃一切毛鬼蛇神!’,大概是將“牛”字寫草了,有點像個“毛”字了,如果不注意也看不出來,不知誰看得那麼認真,還給加了紅圈。大字報的四周,圍着幾個公安人員和工作組成員,有的拿着筆記本在抄錄,有的拿着照相機,這邊拍,那邊拍,好像是遇到了重大刑事案件。

不一會工作組長季得喜聞訊趕來了。他認真地看完大字報,忽然故作震驚之態,指着大字報厲聲說到:“太猖狂了!太猖狂了!竟敢污衊攻擊,我們最敬愛的偉大導師、偉大領袖、偉大統帥、偉大舵手毛主席!這是現行反革命!必須堅決追查!嚴厲懲處!”他故意大聲吼着,然後轉過身來,對着圍觀人群說:“請革命的師生務必要提高革命警惕!階級敵人是不甘心滅亡的,要加強階級鬥爭的觀念,和對敵鬥爭的觀念。請大家不要圍觀!要保護好現場!”他這樣一喊話,圍觀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劉致遠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也被現場的氣氛鎮住了,不敢多言。季得喜最後對現場的保衛人員說:“謝謝你們,你們辛苦了,請你們一定要儘快調查,要穩、准、狠地儘快破案!”就和幾個工作組員離開了。季得喜一路走,一路瀏覽着其它大字報。忽然,他走到一張大字報前停留了下來,上上下下仔細觀看,又歪過頭來看,然後神秘地用手指指點點,對身邊的工作組員說:“嗯,嗯,這裡也有問題,有問題!大有文章啊!”他一連在三、四張大字報前做這樣的動作。

季得喜走過去以後,引得很多人圍在這幾張大字報面前,細細觀察,學着季得喜,上下左右看,歪過頭來看,一面看,一面議論紛紛看了一會,有人說:“快看,快看!這裡有反標!”“哪裡啊?我怎麼沒看到啊?”“這裡,這裡,這一撇,那一捺,是個變形字!”有人指着一張漫畫大字報說:“快看,這是組字畫,你看這彎過來,那彎過去,是個‘毛’字!”“看清了,看清了!這幅漫畫是由‘打到毛’幾個字組成的!”劉致遠,葛承光也跟着人群緊張地仰着頭看。劉致遠覺得看來看去都不怎麼像,對小諸葛說:“算了,頸子都看痛了,走,還是去領紙吧。”於是二人到總務處領了紙張,回到宿舍印報去了。

 

工作組組長季得喜視察了大字報後,一臉嚴肅回到了工作組辦公室。一看到趙新元已在辦公室里,他迅速將門關上,回過身來換成了得意洋洋的笑臉:“趙高參,你這一計真高,實在是高!階級鬥爭一抓就靈。果然把學生的注意力從黑材料,黑名單轉到了反動標語上了。”趙新元甩給季得喜一支煙,自己點上煙,吸了一口,得意地說:“季組長,你辛苦了,要在那麼多大字報上找出破綻,還真不容易啊。”季得喜接過煙來用打火機點燃說:“我親自找了兩天,把我腰都搞酸了。這個事還不好派別人,只得我自己干。”

趙新元說:“現在事實證明,我院右派分子,階級敵人確實存在。學生抓住黑名單做文章就失去了着力點了,哈哈!”季得喜說:“是啊,是啊,這叫以攻為守,案子通過公安局已經傳到市委,省委那裡去了,全市都知道江東工學院發現了現行反革命了!哈哈哈!現在全院已經掀起了追查‘反動標語’的浪潮。學生們都傻乎乎地在大字報上找反標哩。哈哈哈!”趙新元說:“這樣我們就能把握運動的大方向,掌握運動的主導權了。”季得喜說:“新元同志,關鍵是下一步怎麼辦呢?我看那張大字報上,原來是寫的‘牛’字,寫草了,一豎下來連到下一個字就像個‘毛’字了。”趙新元說:“現在不能手軟,大字報作者要調查,要擴大戰果,必須保持高壓,待工作組完全控制了主導權後,再來考慮具體人的事。”

兩人正商量得起勁,一個工作組員推門進來遞上一份油印小報,說是剛剛從大字報欄上揭下來的。季得喜拿過來一看,好似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原來是今天剛出版的“江東紅衛兵造反報”頭版是一篇社論,標題是“黑材料與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季得喜好像小說“紅岩”中的徐鵬飛又看到“挺進報”似的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怎麼又出來個小報,來干擾運動大方向!看來學生還是要抓住黑材料不放啊。”他把報紙遞給趙新元。

趙新元仔細讀完社論,感覺筆鋒犀利,似曾相識,倒抽了一口涼氣。社論署名是“紅衛兵造反報編輯部”。兩人剛才的得意勁泄了一半。趙新元拿起小報走到窗口,對着太陽仔細看,又在小報刊頭毛主席像背面認真找着什麼,搜索了半天,沒發現什麼把柄。他失望地將小報朝桌上一丟,沉思了一會兒說:“這種小字報影響不大,也跟大字報差不多,而且這篇社論是在發現反標之前寫的,可以先不管他,按照既定方針辦!”

一連幾天,江東工學院的查“反動標語”的浪潮愈演愈烈,發現的“反動標語”越來越多。不少教師、學生莫名其妙地被查問,被關押,被揪斗。有的是因為寫錯了字被認為是攻擊毛主席,有的是改文章時在“毛主席”“江清”“中央文革”上劃了槓槓,有的是被認為用組字畫反對毛主席。甚至在“毛主席”“共產黨”幾個字或是毛主席像的背面恰巧有“打倒”“橫掃”等字樣,也被認為是蓄意反黨,反毛主席。這股惡浪進一步發展到,墊屁股坐的報紙上有“毛主席”三個字,或有毛主席畫像,用有毛主席像的報紙當衛生紙擦屁股,都被認為是蓄意反對毛主席。一時間舉着報紙照太陽查反標,廁所裡面找手紙抓反革命,搞得全院上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文字獄在中國古已有之。但歷代的文字獄,至少還都是根據文章的內容加以曲解,誇大,上綱上線達到誣陷,治罪之目的,準確地說應該是“文章獄”。姚文元的“評海瑞罷官”、“評三家村”就是這樣一類“文字獄”的極品。而江東工學院此次“文字獄”,比姚文元還要更上一層樓,根本與相關文章內容無關,完全就是在“字”上來揣摩,構陷,而且創造了“組字畫”、“變形字”等形式,真可謂是狹義的名副其實的“文字獄”了!創下了中國“文字獄”、“莫須有”的高峰!

清晨,劉致遠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喚醒,像往常一樣早早起來,洗漱完畢,穿着背心短褲,繞着映山湖跑步。他嫌運動場上晨練的人太多,一直喜歡在映山湖邊上鍛煉。夏日的晨風迎面吹來,劉致遠感到十分涼爽舒適,幾天來被追查反動標語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湖面上漂浮着白茫茫的霧氣,岸柳在晨風中隱隱擺動。劉致遠圍着湖跑了三圈,額頭上沁出了汗珠,背心已被汗水打濕。他停下腳步,坐在石凳上望着湖水休息。

此時湖面上荷花已經盛開,東一簇西一簇,碧綠的荷葉上面,滾着閃閃發光的露珠。紅的、黃的、白的晶瑩剔透的荷花,婷婷玉立,高高挑出水面。這裡似乎是政治風暴之外的一片淨土,劉致遠眯起眼,讓晨風輕輕吹着汗濕的背心,儘量將肅殺之氣從腦海中趕走,享受着硝煙中的片刻寧靜。

忽然,他看見薄霧籠罩的湖中央,似乎有一朵潔白潔白的蓮花,慢慢向岸邊飄來。他感到很奇怪,蓮花怎麼會移動呢?幾個跑步的學生也停下來觀望。蓮花飄到了面前,人們才驚叫了起來:“呀!原來是個人!”飄過來的是一個女孩的屍體。大家急忙將她拉上岸放在柔軟的草地上。女孩穿着白色的連衣裙,面色潔白如玉,手上還拿着一支白蓮花。她仰面向天靜靜地躺着,像一尊美麗的玉觀音。

消息傳開,人們紛紛前來觀看。有一個紡織系的女生,認出死者是紡651班的學生,就是寫“責問工作組幾個問題”大字報,被誣為寫反動標語,現行反革命的田桂芬!這是江東工學院,文化大革命犧牲的第一個學生一朵尚未開放的蓮花,就在暴風雨的摧殘下夭折了。

屍體被運走了,劉致遠隨着人群來到了女孩生前的寢室,看到田桂芬的床上整整齊齊迭放着一套軍裝,上面放着紅衛兵袖套。劉致遠想,毛澤東說“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真是這樣嗎?田桂芬辭別人間,沒有選擇紅衛兵武裝,而是選擇了自己最喜愛的白色連衣裙的女兒裝啊!

田桂芬是江東市人父母很快趕來了,打開田桂芬的抽屜,發現了一封遺書:“我有罪,我對不起毛主席,我寫字太潦草了,將“牛”字寫成了“毛”字。可我沒有反對毛主席,毛主席是我心中的紅太陽。”隔了兩行又寫到:“爸爸媽媽:女兒成了反革命,我不能活了。讓你們二老失望了!你們的女兒小芬” 母親捧着遺書號啕大哭,痛不欲生,父親也是老淚縱橫。

田玉芬是懷着當紡織工程師的夢想,一九六五年才入的學,入學後先接受半年軍訓,還沒來得及正式走進課堂,就遇到了文化大革命。母親流着淚說:“小芬平時膽小得很,見人都不敢講話。怎麼忽然積極,寫什麼大字報啊?真沒想到啊!”父親擦了擦淚,悲憤地說:“是誰定的反動標語?是誰定的反革命?小芬是被冤枉死的!天哪!哪裡去申冤啊!”

忽然,劉致遠感到身上有點涼,肚子有點餓,才發覺已快中午了。他還穿着汗濕的背心,早飯還沒吃。劉致遠離開了女孩父母,回到了寢室,擦了擦汗,穿上襯衫,拿起筆來奮筆疾書,很快一篇稿子就寫好了“一個女紅衛兵的遭遇”,又拿出蠟紙、鋼板刻了起來。

小諸葛和鄭國中進來了。看到劉致遠在埋頭刻鋼板,小諸葛說:“劉才子,歇歇歇歇,要吃中飯了。不要那麼緊張嘛,最高指示,要勞逸結合嘛。”劉致遠說:“你們到哪裡去了?今天又出了大事。你們知不知道?”鄭國中看到桌上的稿子說:“呀,怎麼又死人啦!還是個女學生!”小諸葛說:“我們上午一直在隊部開會,不知道發生了這事。”鄭國中說:“劉大哥,下午再刻吧,先去吃午飯。我們拿到體育場旁邊的涼亭上去吃,那邊沒有人,我有重大的事情跟你說。”劉志遠筆耕不停,頭也不抬地說:“不忙吃!馬上就刻好了!”兩人只好在旁邊等着他。

過了一會,文章刻完了,劉志遠似乎還沒有從悲傷的情緒中解脫出來。他默默收起了鐵筆、蠟紙,沉沉地說了聲“好了!走吧!”。三人一起到食堂打了飯,一人提着一個飯盒,來到體育場邊的涼亭里,坐在涼亭凳子上,邊吃邊談。鄭國中說:“劉大哥,工作組整學生的黑材料我們已經全部匯總整理,油印好了。上午我們紅衛兵勤務組開了會,又與幾個比較大的紅衛兵組織做了溝通,對你上次在宿舍提的幾點意見大家都一致贊同。經過研究我們幾個組織決定後天採取聯合行動。”劉致遠說:“現在工作組在大抓反動標語,雖然震懾住了一些人,但多數人不是傻瓜,是不相信的。所以有必要抓緊時機採取行動打破白色恐怖。你們打算怎麼行動?”

小諸葛說:“我們計劃搞個大行動。後天一大早,紅衛兵聯合隊伍步行去省城,向省委情願,遞交材料,提出撤銷工作組,批判季得喜,罷免陳維鈞院長黨委書記職務的要求。”劉致遠非常贊同說:“好好好,這方法太好了!學習革命前輩,步行長征,這樣影響大,不僅省市委感到壓力,北京中央也會知道。只有這樣才能粉碎工作組的白色恐怖!”

鄭國中說:“後天我們革命造反紅衛兵打算傾巢出動。你和葛大哥就不要去了,‘造反報’還是要繼續出版的。”劉致遠說:“這麼轟轟烈烈的行動,我怎麼能不去呢?上回衝擊工作組的‘五四運動’錯過了,這回我一定要去!不然,老了以後要後悔的,小諸葛,你說是不是?”小諸葛笑道:“對對對!要載入史冊的!不參加,枉來人世一遭。鄭司令,你放心,報紙一路上照樣出。油印設備簡單得很,我們找人帶着就是了。路上出報更能跟上形勢,還是一起去好!”鄭國中說:“那好,那就一起去。明天各人做好準備,後天早上五點集中出發。”劉致遠說:“好,就這樣定,你們通知去的人越多越好。另外要保密,不要讓工作組事先知道了,到路上來攔截我們。”說完,三人就分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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