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可 ▏有些中國人病得不輕! |
| 送交者: 朵朵 2016年12月05日09:25:1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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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中國人病得不輕! 作者: 辛可 (新作首發已獲得辛可先生授權,轉載請署名原作者辛可)尊敬的漢娜女士:
您好。北京已入冬,有點冷。寒樹蕭瑟,霧霾陰沉,斯時斯地,沒有比收到您的來信更溫暖的了。時光飛逝,還沒怎麼活,十年就過去了。也許因為質量太差,我已變得面目全非,走在街上,竟然有小朋友叫我老爺爺!這似乎很像個玩笑,但人生又何嘗不是個玩笑呢? 我想您的情況,應該比我好一些,至少走在柏林街頭,不會被小朋友叫姥姥吧。開個玩笑,真的很高興您來信。十年前,在王府井酒店的大堂吧,我們聊了一個下午,具體聊了什麼,大多我忘記了,但我想那一定是很愉快的。 我還記得,當時您穿着米色西服,金色長髮。慕尼黑風味的普通話雖談不上標準,但比我這西域風味的要別致一些。說這些可能會給您造成一種錯覺,以為我記性太好,事實上我記性很壞。如果我還知道點什麼,儘管微不足道,只是因為把別人擠奶的功夫用在了吃草上。 但我有個特異功能,對女孩子總過目不忘,特別是美女。在我看來,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還要加上永遠兩字。在這一點上,我完全不同意您老鄉(叔本華和尼采)的看法。無論她們是黑頭髮或黃頭髮,盛開或凋謝,都一樣美。亞當的那根肋骨,真有神奇的效果,我們的女媧,似乎也不賴。 您知道,我一點都不現代化,更不國際化,我是個很老套的中國讀書人,所謂百無一用的那種廢物。也許我媽生下我是個錯誤,我本該生活在古代,當然了,我媽的媽媽也要為此負很大責任。 按照中國人的表達方式,馬屁拍完了,我就要說正經事,如果因此引起您的不快,看在前四段溫情軟語的份上,請務必原諒我的冒犯。 感謝您一直關注着中國,儘管來信中說您已經改行,去金融機構為資本家打工。我也有類似的打算,比如說養豬,我對它的興趣遠遠超過了寫作,只是還沒找到恰當的合伙人。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們不妨合作一下。 令人沮喪的是,很多朋友對我養豬的前景並不看好,他們認為,知識越多越反動,非但對豬長膘毫無幫助,甚至有把豬弄抑鬱了的可能。也許吧,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何況我國青年的偉大導師馬雲說,豬在風口也能飛起來。但我從沒見過一頭豬飛起來,可能馬導師家的豬是個例外。 您說,在一些中文網站,讀到不少我的文章。我想您是出於客氣,信中多溢美之詞。您的善意我萬分感謝,但您的表揚我承受不起。我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如果有絲毫可取之處,就是我從不拿自己當回事。這不是自謙,事實確實如此。因為照照鏡子,我沒辦法拿自己當回事,除非已無恥到脫了褲子放屁的程度。 我確實出過幾本書,也寫過不少文章,但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我很少重讀自己寫的書或文章,因為那需要很大的勇氣,而就目前臉皮的厚度,我未必有這樣的勇氣。儘管我確實很努力,但因為天資平庸,至今寫不出一篇像樣的東西。 您在來信中有類似勇敢這樣的修辭,我想這完全是個誤會。也許只是因為,您對中國以及我本人,缺乏更深入的了解,畢竟您離開北京很多年了。中國確實有很多不堪之處,更談不上自由民主的現代社會,但客觀地講,比起以前,還是進步了不少。如果在以前,類似我寫的負能量作品,是不可能出版的,何況是所謂的喉舌或權威。 連我媽媽,農村老太太也不斷警告我:要是以前,你寫這些,早被整死了!我媽媽說得沒錯,作為一個學習歷史的人,我當然很清楚怎麼回事。我現在還活着,而且活得不算太差,這說明中國就算走得很慢,但確實在進步,刻意忽略這一點是不公正的。只是這種進步遠遠落後於人們的期待,從而引發了大面積的不滿。 在《舊制度與大革命》一書中,托克維爾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改革為何最終導致了革命?人類的歷史確乎如此,比如法國大革命、十月革命、辛亥革命……,並不是發生在最專制黑暗的時候,恰恰相反,他們都發生在社會改良之時。改良或者說進步並沒有挽救舊制度,而是摧毀了舊制度。 這幾年,我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也為此閱讀過大量書籍,包括您老鄉寫的。我的結論是,改革之所以引發革命,或者說改革必然導致革命,要點有二: 一是改革充分暴露了舊制度的腐爛和墮落,對靠謊言維持的舊制度而言,這是致命的打擊;二是通過改革,人們得到了不少的自由平等,但越是這樣,人們會要求更多,而這是舊制度根本無法滿足的。結果就會使更多的人更加不滿,矛盾愈加尖銳,直到引發革命。改革打開了潘多拉盒子,除了終結舊制度,似乎沒其他出路。 我想我已經告訴您,當代中國面臨的囚徒困境。不是她沒有進步,而是進步得太慢,或者說缺乏根本性變革,導致社會矛盾愈演愈烈。但畢竟她還是進步了,與以往相比,知識分子的境遇也好了很多。所以用勇氣或勇敢來誇讚,多少有些名不副實。這些詞應該送給林昭張志新他們,只有她們當之無愧。 至於我,就更不配了。我之所以寫了不少看似“出格”的文章,是因為我認真評估過,就算我為此失去某些機會或現實利益,但不會因此被整死。如果我認為自己有可能遭受林昭張志新那樣的噩運,我想我會選擇沉默,絕不會這樣做。 至於被刪帖封號,抑或被找去聊天喝茶,就當是小孩過家家,真不值一提。您為此憤憤不平,以為他們不該這樣整我,大可不必。在我看來,這跟上澡堂子沒什麼兩樣,更談不上犧牲,沒必要浪費勇敢勇氣這些詞。為此需要承擔的風險,不會比偷別人老婆的風險更大,至少可以保住各種腿,哈哈。 如果辛亥的革命黨、以前的中共被巡捕房叫去談談話,也算是英雄壯舉,我想根本不可能有中華民國或新中國。三歲孩子都知道,中華民國和新中國是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橫死法場換來的。西方民主國家的先賢,何嘗不是,誰拿喝茶聊天當回事呢? 我不想做演員,也不想做觀眾,自己想好了就去做。更不準備像孟姜女一樣,靠眼淚去哭倒萬里長城,我從小就認為,在強者面前示弱,曬自己的不幸,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為自己做的,比如個人理想,靈魂得到平安。別人並不欠我的,因為我從沒有違背個人的意願,特別為別人做過什麼,哪怕是一件事。 讀完您的信,我躺在床上,回想許久,把自己幾十年幹的事全捋了一遍,竟然沒想起來,有哪怕一件事配得上這幾個詞。倒是我幹過的種種勾當,用無恥形容非常恰當,比如年輕時借錢去嫖娼或偷別人的女朋友等等。 是的,漢娜女士,絕非謙虛,除了寫過幾篇文章,我什麼都沒做。面對着為祖國自由死去的先賢,包括我曾在牢子裡糟蹋了全部青春的老大哥,如果寫寫文章喝喝茶,就自以為了不起或受了多大的委屈,那就太沒勁了。我雖鄙陋,但不至如此。 也許有些人忘了,但我不會,某些地方的血還沒有干,多少母親還在夢中哭泣呢!如我這樣的苟活者,實在沒必要忙着給自己上粉,且用如此廉價的方式! 您在來信中表揚我說真話,漢娜女士,您的話讓我倍感羞愧,為我,為我的祖國。因為人長一張嘴,就是說話的,也自然該說真話,說假話或扯淡有什麼用?簡言之,說真話只是人的本能,實在沒什麼了不起,類似大便小便,大便小便也值得讚美嗎? 儘管您是好意,但這種表揚近乎在羞辱我,天啦,我苟活在什麼地方,連說幾句人話也值得讚美!我希望自己的祖國在世人面前是體面的,但僅此一條(說真話也是成就),幾乎把她置於垃圾的地步了,何其可悲!這種國家,如何卓立於現代社會? 就個人而言,我絕非說真話的典範。我的確說過一些真話,但在更多時候,我選擇沉默,假話也沒少說。在批判權貴這一點上,我還算是真誠的,對所謂XX恐懼,我始終抱着無所謂的態度。因為我不認為他們會怎樣,我不是來找茬的,我是來講理的,如果有人實在不講理,隨便吧。 我從不與任何人或任何組織為敵,或者說我不屑於跟任何人或任何組織為敵,那不是這輩子我該幹的事,我所批判或反對的,只是舊制度,我希望藉由我們的努力,來改變舊制度。至於某些個人或組織的存亡興衰,從來不是我考慮或願意考慮的事。類似趙太爺有幾房姨太太這種破事,我毫無興趣。我不是道德模範,很早就失身(讓您見笑了),實在不敢用道德模範或處女處男的標準要求別人。 漢娜女士,需要再強調一下。我是說,如果建立現代民主制度,落實主權在民,任何人、任何組織贏得大多數人民同意或支持,都可以管理國家,我一概表示支持,包括現在的XX。我根本不在乎他是誰,哪怕他過去是個流氓。因為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代表誰,他的權力從何而來。 可在很多時候,我確實很虛偽。比如看到一些沒有是非、缺乏邏輯、違背常識的文章,儘管很氣憤,但我選擇了沉默。如果這些文章或言論出自權貴,我想我絕對會發飆。可對有些人我沒有,這多少有些政治正確或站隊的嫌疑。 這讓我很苦悶,非常苦悶。作為一個知識分子,遵照先賢教誨,就應該明辨是非,批判錯誤言論(不管誰說的),去捍衛知識的尊嚴,但我經常選擇沉默,任由某些謬論流傳,甚至在我的朋友中間。我為此變得懦弱,努力說服自己視而不見,或者索性逃離。很多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說這些話,是希望您了解我的無奈。我可以不在乎趙太爺的淫威,但我能把阿Q們如何呢?畢竟阿Q們剪掉辮子,揚言自己覺醒了革命了,儘管革命也可能只是譁眾取寵,或者等革命成功了摸摸吳媽的奶子。即便只是指出他們常識性的謬誤,大概也要被目為反革命,被辱罵攻擊。他們的邏輯如此簡單,如果阿Q是革命的,但凡批判阿Q的,就是反革命。 在我的祖國,有些人幾乎對所有的傳統價值不屑一顧,只要能譁眾取寵,可以無視是非曲直,以謾罵為能事。儘管有些言論很弱智,但他們總能找到比自己更弱智的人跟着起鬨。明知如此,但只能沉默。亞里士多德說“吾愛吾師,更愛真理”,亞里士多德很了不起,我做不到。 不要以為,在中國,不讓人說真話的是趙太爺,其實大家都自以為是,只要不合己意,就要剝奪別人說話的自由。看看那些微信群,在所謂左派群里,但凡講點自由民主,你就是狗,被辱罵清理;在所謂自由派群里,但凡敢說句政府好話,你同樣是狗,被辱罵清理。黨同伐異、睚眥必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就是瀰漫在中國社會的可怕氣氛。 在中國,人人在講言論自由的重要性,人人揚言要捍衛言論自由,但很少有人試着去尊重別人的言論自由。無論左或右,總有一群專業罵街的勇士,從不在乎是非真假、知識正確,以及作為文明人所應遵守的道德底線,只要自己爽了,足矣! 以前是集體主義被無限放大,視個人如草芥,釀造了無數的悲劇;現在走向另一個極端,個人主義被無限放大,大到唯利是圖肆無忌憚。從沒有個人到為所欲為的個人,這就是發生在中國的鬧劇。追求自由者,為自己痛快隨意干涉別人的自由;販賣理性者,為一己之私用流氓邏輯摧毀理性。您老鄉尼采曾發飆說:上帝死了。也許吧,在有些中國人心中,死了的何止是上帝。 主張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的人,根本不知道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為何物。罵您老鄉馬克思是魔鬼的人,沒讀過馬克思的著作,天天以馬克思徒子徒孫自詡的,同樣如此。不用調查,看看孔慶東司馬南等所謂左派紅人的文章,就一目了然,全是對馬克思一無所知的馬克思主義者。 有一年,我動手術住院,認識了幾個病友。曾跟某些人交流過,我說晚年的馬克思其實不反對西方的代議制,他說不可能!我說馬克思並不承認馬克思主義,他說不可能!我說馬克思見了列寧,會抽死他,你信不信,他罵我誹謗。我列舉了許多毛先生的錯誤,他先說不可能,隨後又說,就算你說的都是事實,但絲毫不影響毛主席的偉大形象,毛主席萬歲!不管你怎麼說,無論對錯善惡,他的結論永遠就是:毛主席萬歲!他們的邏輯是,不管毛主席做過什麼,他只能萬歲,或者說毛主席只負責萬歲,跟他做過什麼沒有關係! 主張民主自由的人,也不知道民主自由為何物。去年,曾在某個飯局上,我問過某著名寫手,民主是什麼?他回答老百姓說了算!我問自由是什麼,他說只要不犯法,老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問如何保障民主自由,他說老百姓要有搶!我說絕大部分民主國家的老百姓沒這玩意,難道他們的民主是假的?他說可最牛逼的美國有啊!我說你知道為何美國老百姓有這玩意嗎,你知道所謂民兵、常備軍這些概念嗎,你讀過美國憲法嗎? 他徹底火了:老子憑什麼要讀這些破玩意,這跟我寫作有一毛錢的關係嗎?他們有幾個讀過,你這不是成心找茬嗎?老子就是沒讀過,你讀過有蛋用,只要我的讀者覺着爽、願意打賞,管他媽你什麼屁事!看樣子他想揍我,當然,他不敢,因為他怕動起手來,未必能占到便宜。在有些時候,我一點都不像個斯文人。 這就是他或他們所理解的全部。對您,我當然不用解釋什麼。按他們的邏輯,蘇格拉底實在死有餘辜,老百姓說了算嘛!只要不犯法就可以為所欲為,那還要上帝幹什麼?沒有道德約束與自我克制的自由,又是什麼玩意? 看到這裡,漢娜女士,估計您要瘋了吧,或以為我這個中國佬在開玩笑,但中國真的很像個瘋人院。大家口口聲聲馬克思哈耶克,可有幾個人認真讀過馬克思哈耶克,誰知道那些時髦玩意第一章的名字是什麼?他們就是靠幾句名人名言覺醒,靠幾句名人名言寫作,靠幾句名人名言行走江湖,或為他的主子辯護。 是的,漢娜女士,在我的祖國,大家就是靠幾句名人名言混世界的,大概也要靠幾句名人名言,去建設新社會。 包括我在內,所謂知識分子沉湎於行為藝術,在大街上裸奔,動機很簡單,儘管體面人就應該衣冠楚楚,但只有脫光了才會引來圍觀,創造效益。唯一能證明我們卓爾不群的,是刻在臉蛋上屁股上的名人名言,馬克思說的哈耶克說的……不知道在德國,乃至整個西方,是否也靠着幾句名人名言,開闢了新時代?如果是,那我無話可說了。 人過中年,也大概是日子過得太孤獨,差不多變成話嘮了,請多見諒。最後就您在信中提出的幾個問題,我簡單回復如下: 1、方向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大部分人都清楚。民主是人類社會的潮流,作為如此緊密地融入世界的大國,中國概莫能外。中國人要走的路,必然是大多數國家所選擇的道路。不會有所謂特色,不會有什麼例外。 您知道那個活成精了中國老頭,周有光先生,他曾一針見血指出,世上只有一條路,遲早也要上道。對此,老爺們也心知肚明,他們可是中國的人精,最了解西方社會的一群人。看看他們把老婆孩子送到哪裡,就清楚了。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存在啟蒙的問題。罵人家蠢,要啟蒙人家,實在太過自作多情。 至於如何操作,這涉及兩個關鍵問題:既得利益和風險評估。前者您也熟悉,社會轉型意味着有些人要失去很多利益,誰也不是理想主義者,會高風亮節或心甘情願。同時,有些人也害怕由此引發動盪,需要進行風險評估。任何國家的社會轉型,作為統治集團,都面臨類似問題。 2、時間問題。不只是您,大家都在問這個問題。有人動輒說,攤牌的時刻到了,那完全是蠱惑人心的胡扯,缺乏歷史與現實的基本洞察力。中國是一個有着13億人、幾千年專制傳統的大國,想完成社會轉型,絕非輕鬆的事。 類似一艘小船很容易調整航向,但一艘萬噸油輪,想調整航向就要複雜得多。晚清首都兩次被占領,太平軍席捲中國,大家想這總該死了吧,它竟然在一個老太太的糊弄下,又存在了半個世紀。這是歷史的經驗,這些經驗始終是有用的。就算舊制度確實腐爛不堪,也因為制度本身的慣性,會繼續存在一段時間。 簡言之,對大國而言,社會轉型不可能一蹴而就,儘管人們希望快一些,但社會發展有它自身的節奏,不總是由個人意志決定的,這包括走不走何時走等等。我一貫的觀點是,該來的終歸要來,想抵抗沒有用,着急也同樣沒用。 我篤信曾國藩的話:只管耕耘,不問收穫。或者如胡適之先生所言:無心插柳,尚可成蔭;有心栽花,當然要發。我們這些人,只要埋頭努力就好了,無須怨天尤人,渠修好了,水大概也就來了吧。 當然,我也不否認,因為某些偶發性因素,會改變節奏。但這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總有人預言,中國某年某日會如何,這種人要不是騙子,一定是得了妄想症。儘管太陽下沒什麼新鮮事,但誰也不知道明天具體會發生什麼。 3、成本問題。毋庸置疑,社會轉型是需要成本的,任何一個國家,包括您的祖國,何嘗不是?或者說德國的社會轉型,以及法國大革命,英國光榮革命,美國獨立戰爭等等,都曾付出血的代價。 中國自晚清以來的社會轉型,也同樣流了很多血,甚至比任何一個國家更多。既便如此,也沒有完成社會轉型。中國的社會轉型有可能再次引發動盪,但絕不會出現以前的狀況。我民族該流的血,已經流完了。更不會如某些人宣揚得那麼恐怖,因為背景變了,基礎變了,人也變了。 所謂社會成本說,只是一種藉口。以前在西方國家,統治者也曾這麼嚇唬老百姓。當年中國的維新派與革命派論戰時,也因此吵得一塌糊塗。可在中國,至少沒有出現血洗沙皇家族那樣的悲劇。中國人以體面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問題。滿清貴族殘酷殺害了多少革命志士,但革命者並沒有血債血償,而是出於民族利益的整體考慮,選擇了寬容。 要坦然承認,社會轉型必須付出代價這一事實,不要把這個過程想得那麼輕鬆那麼浪漫,其中必然充滿複雜的社會鬥爭,絕不是一場嘻嘻哈哈的肥皂劇。但也沒必要刻意誇大成本,因為這種成本我們完全能夠承受。至於某些無知小人的叫囂,實微不足道,何必理睬。 4、其他問題。中國社會有些問題甚至比制度轉型更要命,比如全民族的道德敗壞。窮其實不可怕,有錢也沒什麼了不起,窮了可用幾十年變得有錢,但道德敗壞了,需要付出的是幾代人的代價。不少中國人的無恥和下作,真是空前絕後,讓人嘆為觀止。 多少年來,或以階級鬥爭的名義,或以悶聲發大財的名義,我們摧毀了中國固有的道德體系,但沒有在傳統的廢墟上,建立新的道德體系。從而導致私慾泛濫,人與人之間缺乏基本信任,社會信用體系蕩然無存。 我不知道,一個缺乏道德約束的民族,一個機會主義橫行的龐然大物,崛起在世界的東方,是人類之福,還是人類之禍?儘管我是個不可救藥的愛國者,但也必須痛苦地承認,這個國家正在出現嚴重的道德災難。 至於中國的將來,我一貫的看法是,它取決於中間階層的選擇。極左或極右就是起鬨,看着熱鬧,實微不足道,無關大局。儘管中間階層可能還在沉默,但不能證明人家沒有想法,或者說他們不會在將來某個時刻,發出自己的聲音。他們的選擇,就是中國的明天。 簡言之,不管是誰,想有所作為,關鍵在於能否贏得中間階層的支持。誰贏得中間階層,誰就會贏得明天。我對此確信不疑。 欲達此目的,務必謹言慎行,得到他們的認可,哪怕是默許。如果天天信口開河,辱罵人家,除非自虐狂,沒人會喜歡你。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就是把對自己最重要的人推向反面。可在中國,很多人每天就在這樣干,這種人會有明天嗎?也許我想多了,人家只是為了過癮,根本就沒想過要明天。 好了,獨坐在書房裡,沒想到一口氣聊了這麼多,但願您有耐心看完。聽說您的女兒在學習中文,這真是個好消息,有您這樣的老師,想必成績相當不錯。 儘管我曾刻薄地批判過這個民族的文化,以及民族劣根性。但我始終對她,充滿着最真摯的感情,因為別無選擇。跟其他民族一樣,我們的祖先曾創造過燦爛的文明,我們的文化也絲毫不遜色他人。我們的確走過不少彎路,也有過幾千年專制之苦,但這不是中國歷史的全部。在很多方面,她的成就光耀日月。 我時刻關注着她的進步,或者說為她一絲一毫的進步而高興。不管是誰,當權者還是普通百姓,只要能帶給這個國家一點進步,給民眾一點幸福,我都真誠地感謝他們。我也相信,經過我們的努力,一定會締造一個自由民主的偉大國家。如此足以告慰平生,夫復何求。 請相信我的樂觀,漢娜女士。我們會通過理性批判,深刻反省,基於我們傳統中的優秀部分,融合人類的普遍價值,重建我們的道德文化體系。總有一天,我們貢獻給全世界的,不只是襪子和電視機,還有我們創造的獨特文化。我學疏才淺,但我們有13億人,其中不乏佼佼者,他們一定會重建民族的光榮。 非常期待您,帶着您的孩子,在明年秋天重訪北京。儘管北京的霧霾有點嚴重,但秋天要好一些,如郁達夫先生所語,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迷人的。相信這座歷盡滄桑的古老城市,如同歷經滄桑的中國一樣,會一天天變得更好。 最高興的,當然是作為老朋友,十年後可以在北京迎候您的到來。如果您願意再去王府井酒店大堂吧小聚,那可能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一切如故,改變了的也許只是我,或者我們的容顏。 誰也擋不住,生命如河流般正在歲月的原野上漸次消逝,但友誼卻如長城邊的松石,長存在我們心裡。至於您寄來的兩篇關於中國文化的論文,我寫了一點意見發給您。您寫得非常精彩,以我淺薄的學識,實在談不出任何高明的見解。 我身體還好,中國的大師們說,要跟疾病交朋友,何止是朋友,這幾年我們都如漆如膠了。不過經常去醫院跟美女護士聊天,有機會被動展示自己已不雪白的屁股,也不妨是一件人生快事。只是有很多讀書寫作計劃,搞得有點忙亂。期待着您的來信,在遙遠的北京,祝福您和您的家人一切平安。 當然了,有上帝在保佑您,我實在沒什麼可擔心的。儘管我不是基督徒,但我相信,上帝如果不太偏心,大概也會捎帶着保佑我。
您永遠的朋友 辛可 2016年冬於北京寒舍 註:發時做了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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