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幸生在大饑荒之後, 上大學時候同學告訴我, 母親懷孕生我們的時候, 正好發生了大饑荒, 在娘胎里吃了虧, 身高體重明顯不如比我們矮一屆的同學差. 仔細一看真是這麼回事. 他還告訴我一個故事, 他父親在大饑荒年代, 帶了份乾糧到郊區買紅薯, 紅薯沒有買到, 乾糧騎車時不小心顛掉了, 回到家就餓暈過去了.

我從小生活在外婆家, 稍為大一點, 兩個小姨就不高興了, 原因我是個男孩子, 影響她們的起居生活, 外婆不願意攆我走就說: 等你上學了在回到自己家去吧. 上學第一天是外婆送我去的, 下學就必須回到自己家, 真是一萬個不習慣.

首先吃飯就是個問題. 兩個姐姐問我, 為什麼不吃粗糧? 我說: 在外婆家從來不吃粗糧. 兩個姐姐一聽就炸了鍋. 你憑什麼不吃粗糧, 外婆就這樣把你慣壞了, 我們一定要教會你吃粗糧. 那時候粗糧是糧店提供的, 為了備戰, 備荒, 為人民. 等糧食放太久了, 放壞了在賣給百姓吃. 高梁面是苦的, 紅薯面燒心燒胃, 玉米粥太粗糙, 傷害喉嚨. 無論如何我年令小, 人天真聽話, 想想兩個姐姐說的是對的, 我應該吃. 吃的原因是為了不餓死才勉強吃一點, 實在難以下咽, 人很瘦很瘦.

幼兒園園長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叫大胖, 二兒子叫二胖. 原因是那年代很少有胖子, 大家都羨慕. 有人悄悄告訴我, 幼兒園園長可能有辦法使兩個兒子多吃一口, 才有兩個胖小子, 我真心希望我是她的兒子.

還有一個鄰居, 叫我羨慕的不行. 其中一個兒子和我是同學. 他哥哥是卡車司機, 總有辦法弄點吃的回來. 有一次他哥哥買了一個豬頭, 要他看着煮熟, 那時候缺吃少喝人都讒呢. 據說他忍不住, 總是用刀割下一塊嘗一嘗煮熟沒有, 等豬頭煮熟了, 他已經吃了一大半了. 這故事聽的我直流口水.

以後到英國留學, 白面麵包是19個便士. 其它麵包都是一磅以上, 那時候公派留學生窮啊. 我鼓足勇氣花了一磅多買了個高價麵包, 打開一看是高糧面做的, 哭笑不得, 還是細糧好吃! 無論如何宣傳粗糧的好處, 我是吃夠了, 這是毛時代之後, 我唯一一次吃了個粗糧麵包.